《容与》黎象

11、沈青石：线索 沈青石

　　沈青石命无机去野草寺，在约定处放置了初入京时杨子鹤给的书。
　　第二日巳时，沈青石乔装后，去了野草寺。
　　老师已到了。
　　“青石，可是为了王府之事？”
　　“学生有一事不解，还需请教老师。”
　　“但说无妨。”
　　“五年前，北漠之乱，究竟为何？”
　　“为何不去问你父王？”
　　“父王从未提过，只得来请教老师。”
　　“你想问的是西南为何从未出兵吧？”
　　“正是。”
　　“陛下不希望西南出兵。”
　　“所以父王一直知道，才按兵不动？”
　　“你父王和陛下少时相识，他们的默契，不足为外人道。”
　　“不过陛下似乎并不放心西南。”
　　“西南和西北在陛下心中，优先程度并不一样。”
　　“西北更重要。”
　　“眼下西南更重要。”
　　“为何？”
　　“西北自有北漠牵制，而西南一向安稳，南诏臣服，有你父王在，陛下是放心的。”
　　“陛下不放心的，是我？”
　　“西南不允许有野心勃勃的继任者，陛下希望你是守成者，而非挑衅者。”
　　“父王臣服显朝，为的是家国安稳，百姓各有活路，陛下怎知我不是？”
　　“你看看，这是身为臣子该说的吗？”杨子鹤说罢大笑。
　　沈青石觉得自己并无任何僭越，不知何处犯了陛下的忌讳。
　　“陛下毕竟老了，你将来要面对的是太子。”
　　沈青石想到太子看他们兄妹的眼神，老师的担心恐怕并非空穴来风。
　　“你妹妹必定要嫁给太子。”
　　沈青石忆起妹妹看向太子的神情，心中一叹，她应是愿意的。
　　“这是想用血缘，绑住西南吗？”
　　“西南也需要这份血缘的纽带。你父王很清楚。这是两全之策。”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不是陛下的驸马人选，对吗？”
　　此话一出，别说杨子鹤，连沈青石自己都愣住了。
　　“慕容尘必须回凉州，所以他能尚主。而你未必能回益州。”
　　沈青石这才发现，进京前父王给他看过的两份密报，看似矛盾，倒更似互为佐证。
　　“我留在京中，陛下就能安心吗？”
　　“陛下的心意不要妄自揣度，那不是你能掌控的。”
　　“还请老师指点！”
　　“青石，我给你的书看了吧？领略京城四时，不负美景美食。”
　　“老师是让我闲游京城，降低陛下和太子的戒心？”
　　“也是保护你自己。”
　　“青云怎么办？”一想到落水之事，沈青石不免忧心妹妹将来在宫中的日子。
　　“无妨。她毕竟姓沈，是西南王的女儿。陛下会护着她。”
　　回到府中，无机递给了他一张蜡封的纸条，上书世子启，打开来，只有两个字——东宫。纸条很普通，没有留下主人的任何痕迹。无机说是有人放在马车菜篮子里，家仆回府后搬菜时才发现。
　　老师说，青云在宫中有陛下为靠。可太子对青云无意也是事实。无论这张纸条的主人目的为何，沈青石决定先从东宫着手追查落水之事。
　　沈青石叫来管家，给京中有名的纨绔下帖，请到府中做客。另外特别嘱咐，单独下帖给叶行之，务必亲自送到。
　　邀请皆被婉拒，沈青石预料如此，让管家告诉他们，叶行之也要来，这些纨绔听说后便又接受了邀请。
　　叶行之不出所料借口推辞了，但沈青石知道，他会来的。
　　宴请当天，邀请的人陆续来了。沈青石站立王府门口，专候叶行之。
　　叶行之来了。
　　叶行之乃当朝护国公之子，又是皇亲国戚，本不必理会他这藩属，此番来了，就是给他这藩将之子作了担保。
　　叶行之虽还无官身，沈青石仍对他行礼，恭敬道，“恭候多时，世子请。”
　　叶行之随他进入大厅，在场众人见到叶行之真的来了，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沈府的酒肉也敢享用了，歌舞也愿观赏了。
　　酒过三巡，沈青石邀叶行之随他去花园走走。
　　“世子，今日所邀是为何事，现下可以说了吧？”
　　“自那日公主生辰，在宫中与叶兄匆匆一见，惊为天人，实在想结交，苦无机会，好在今日叶兄肯赏脸登门。”
　　“世子当真想与我结交，这些乱七八糟的纨绔又是何意？难道不是拿我挡箭吗？”
　　“若没有他们，叶兄又怎肯来我府上。实在是不得已之举，还请叶兄勿怪。”
　　“公主曾说世子年纪虽小却观察入微，看来果真不虚。”
　　“公主殿下谬赞。”
　　“世子既不肯说，那我来猜猜。世子入京后行止低调，此番不惜高调宴请，想来不是为公主，就是为太子吧？”
　　“叶兄快人快语，我就不瞒了。不知我妹妹青云是否得太子殿下青眼？”
　　“太子婚配自有陛下定夺，岂是你我能置喙！”
　　“叶兄说得在理，不过，我身为兄长，希望妹妹婚姻幸福，也不是过错吧。”
　　叶行之的内心有一处似乎被触动了，虽只有一瞬，态度与刚进府时已大不一样。他看着沈青石，缓缓道，“世子不必担心，无论令妹是否太子妃，太子都会以礼相待。”
　　叶行之似乎并没说完，但也没再开口，沈青石也不勉强。
　　两人回到席间，众人已东倒西歪，无机点头示意，沈青石明白消息已到手。
　　送走众人后，无机回报，舞姬从席间打探到，东宫每月会在固定时日去宫外的一处宅院。
　　等了五日，无机来报，东宫的车驾乔装出宫。沈青石决定亲自去探，乔装一番后便跟了上去。
　　东宫车驾进了京郊一处宅院。院子只有两进，最里的屋子里，有一个打扮怪异的巫婆，面前有一对装饰成金童玉女的人偶，巫婆一动不动坐着，见到太子的人，也不下跪。两个人偶的身前贴着纸条，巫婆口里念念有词，忽而往人偶身上喷上符水，太子的人就在一旁虔诚祝祷，仪式结束后，太子的人立即悄悄离去。
　　待太子的人走后，沈青石趁巫婆不备，离得更近了些，看到人偶身前的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名字，赫然是公主和太子的名讳。
　　沈青石怕打草惊蛇，隔日乔装后再次去了那处宅院，告诉巫婆自己慕名而来，有心愿想了结。
　　“何人介绍？”
　　“宫里。”
　　巫婆一惊，盯着沈青石，“有何心愿？”
　　“和宫里一样。”
　　巫婆恢复常态，“你得给十块金饼。”
　　“好说。结果可能保证？”
　　“放心。把名字给我，九九八十一日后，必成神仙眷侣。”
　　沈青石闻言如被雷击，又怕巫婆察觉到异样，先给了她一块金饼做定金，留下两个名字，便匆匆离开。
　　他惊觉，说书人看似离奇的故事如此便说通了。陛下早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