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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青竹沥血 城西粮仓, ...

  •   城西粮仓,郊野偏僻,林深路狭。

      外戚私调府兵、暗囤粮草的密证,大半藏在此处。

      为避人耳目,沈观鹤只带沈竹一人微服查探。褪去朝官青衫,一身素色常衣,眉目清绝依旧,行走在荒林小道,身姿孤挺如玉。他满心皆是账册疑点、兵力布防,全然未将潜在凶险放在心上。

      身侧,沈竹步履轻快,依旧是那副鲜活开朗的少年模样。

      他一路四处张望,手里紧紧按着腰间短剑,嘴上还不忘宽慰自家公子:“公子放心,这一带我提前探过,没什么巡兵,咱们速查速走,绝对稳妥!等查完证据,咱们早些回府,我还给您炖莲子羹。”

      少年声音清亮,朝气勃勃,是沈观鹤常年冷寂生活里,唯一的暖意烟火。

      沈观鹤侧目看他,眼底浮起温柔纵容,轻轻颔首:“小心些。”

      “晓得!”

      林间风静,枝叶婆娑,看似安宁,实则杀机早已埋伏许久。

      外戚连日受挫,罚俸折势、构陷失败、流言破产,早已恨沈观鹤入骨。明庭动不了他,便在暗处布死局——不求证物,只求夺命。

      密林深处,数十黑衣死士屏息蛰伏,刀刃藏于暗影,只待二人入瓮。

      待沈观鹤踏入包围圈一瞬,破空利刃骤然杀出!

      刀光凛冽,直取沈观鹤心口,速度极快,凶险至极!

      沈观鹤眸光一凛,下意识侧身避让,可刀势太急,距身不过寸许,根本来不及完全躲开。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少年身影猛地扑来!

      “公子小心!!”

      沈竹瞳孔骤缩,想都未想,纵身挡在沈观鹤身前。

      雪亮刀锋狠狠刺入少年肩胛!

      噗——

      温热鲜血瞬间浸透青色劲装,红得刺目惊心。

      “唔……”

      沈竹闷痛一声,脊背剧烈一颤,却死死咬牙,半分不退,反手拔剑格挡,剑气凌厉,硬生生逼退近身死士。

      可伤口太深,鲜血汹涌外涌,顺着手臂滴滴答答落在荒草之上。

      方才还鲜活明媚、叽叽喳喳的少年,一瞬间血色染身、摇摇欲坠。

      沈观鹤浑身骤然僵住。

      那一刻,素来冷静自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御史,彻底慌了方寸。

      他眼底所有清冷、理智、城府瞬间碎裂,只剩下极致的慌乱与暴怒。

      “沈竹!”

      这一声唤,低沉发颤,是从未有过的惊惶。

      他伸手稳稳扶住即将栽倒的少年,指尖触到滚烫鲜血的刹那,指腹骤然冰凉。

      眼前不断闪过往日画面——

      少年日日围着他笑、给他端羹、替他扫忧、受他宠溺、永远鲜活热烈。

      可此刻,那副明媚模样褪尽,只剩惨白面容、紧蹙眉头、强忍剧痛的倔强。

      “公、公子……我没事……”沈竹疼得浑身发抖,冷汗浸透额发,却还强撑着笑意,抬头看他,“一点都不疼……我护住您了……”

      话音未落,又是几道刀锋袭来。

      死士悍不畏死,继续强攻。

      沈观鹤眼底彻底覆上寒霜戾气。

      常年藏在温润风骨之下的杀伐底色,彻底爆发。

      他一手牢牢护着怀中少年,一手抽出身侧短刃,青衫翻转,招招凌厉狠绝,不再留半分余地。

      绝色眉眼冷得骇人,眼底是滔天怒火,温润尽数褪去,只剩护犊的偏执与冰冷。

      谁敢伤他的人,他必百倍奉还。

      可沈竹伤势太重,失血极快,意识渐渐涣散,靠在他怀里,声音微弱细碎:“公子……别气……别受伤……我还能护您……”

      少年气息越来越弱。

      沈观鹤心口像是被生生攥紧,疼得发紧,嗓音彻底沙哑:“别说话,撑住。我带你回去。”

      他这辈子,历经灭门惨案、朝堂厮杀、生死绝境,从未慌神。

      唯独此刻,看着自幼陪他孤苦、陪他蛰伏、被他宠到大的少年满身是血,彻底乱了心神。

      他小心翼翼将沈竹护在怀里,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碰疼他分毫,转头迎向死士时,却是杀伐决绝。

      林中刀光血色交织。

      而密林外,山道尽头。

      一队玄衣暗卫骤然疾驰而来,速度极快,训练有素,不讲多余规矩,入场即屠。

      暗处,一道玄色骏马身影立在高坡。

      谢临洲立在马上,眼底是从未有过的阴翳与失控。

      他今日一早便察觉外戚私调动向,知他们狗急跳墙要对沈观鹤下死手,来不及传信,亲自带暗卫疾驰赶来。

      可终究晚了一步。

      他远远望见——

      那名永远清冷自持、风骨绝尘的沈观鹤,抱着浑身是血的少年,眼底碎裂慌乱,是他从未见过的失态。

      嫉妒、后怕、暴怒、心疼,瞬间齐齐炸翻心底。

      他嫉妒沈竹能得沈观鹤至此偏护、至此方寸大乱。

      更后怕——方才那一刀,若是无人相挡,刺入的便是沈观鹤心口。

      “尽数斩杀,不留活口。”

      谢临洲声音冰冷无温,字字覆着嗜血戾气。

      顷刻之间,所有黑衣死士尽数被诛,林间瞬间死寂,只剩满地血腥。

      暗卫迅速清场、封锁山林。

      谢临洲翻身下马,快步踏入林中。

      目光落至沈观鹤怀中血色少年身上,再抬眼看向沈观鹤苍白紧绷的侧脸。

      素来绝美清冷的人,此刻眼底泛红,睫毛微湿,周身是极致的狼狈与破碎,抱着沈竹的手臂微微发颤。

      他第一次看见沈观鹤,这般痛、这般慌。

      沈观鹤察觉到来人,却未曾抬头,只顾低头死死护住沈竹,声音沙哑冰冷,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不必过来。”

      他此刻心绪大乱,满心满眼都是重伤垂危的沈竹,再无半分心思顾及朝堂、顾及拉扯、顾及对错。

      谢临洲脚步顿住。

      看着他这般全然心系旁人、失态破碎的模样,心底酸涩翻涌,疼、妒、无奈,纠缠不休。

      他赢了杀局,护了他性命。

      却偏偏,赢不了他眼底半分温柔。

      林间风过,血色浸染荒草。

      青竹沥血,孤鹤惊惶。

      这一场舍身相护,彻底打乱所有人的棋局与心绪。

      爱恨拉扯,至此,愈发无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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