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鬟不想上位记》遥遥月圆

5、第 5 章 相看 青月被送到

　　青月被送到医馆时，人已经昏了过去。医馆内堂里，大夫要替她把脉施针，齐砚舟不便跟进去，便只在外间等候。外间药香沉沉，他负手站着，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

　　过了没多久，大夫出来了，说：“万幸送来得及时。我已施针固住经络，暂缓毒势上行。再服两剂汤药解毒泄毒，好好静养，应当无大碍。”

　　齐砚舟向大夫道了谢，这才进了内间。只见齐书宁坐在床边，握着青月的手，眼泪还在一颗一颗往下掉。他走到妹妹身边，递了一方帕子过去。

　　齐书宁接了帕子，抹了泪说：“哥哥，你不知道，这是青月第二次救我了。我八岁那年出天花，大家都不敢靠近我，只有青月守着我。她说她出过天花，不怕。可我知道，当时满院的丫鬟婆子，哪个没出过天花，都躲得我远远的，只有她傻乎乎地往上凑。”

　　齐砚舟微微一怔，倒不知妹妹和这丫头还有这样的渊源。

　　“她既对你这么好，自是要好好报答。”

　　齐书宁抬头看着哥哥：“可是哥哥，该怎么报答呢？青月胸无大志，脑子里想的，除了吃还是吃。”

　　若昏迷着的青月听见自家小姐这话，估计还能再晕一回。

　　齐砚舟轻轻笑了。方才马车里的事，说来啼笑皆非；他并未做什么令她害怕的，她竟吓得那样，胆子当真小得很。

　　“不急，人在齐府，日子还长。”

　　齐书宁点了点头，又看向青月，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自青月受伤回去后，便成了落春院里的宝贝。每天秋霜除了伺候小姐，还得把这个祖宗一并照顾了，忙得团团转。

　　院子里，青月靠在躺椅上晒太阳，冲秋霜说：“秋霜姐姐，你是不知道那条蛇有多长，它冲过来的时候，我一下子就飞扑出去，挡在小姐面前，别提多英勇了，你是没看见……”

　　秋霜赶紧打断她：“祖宗，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可别念了，我都会背了。”

　　齐书宁笑了：“让她说吧，这么厉害的事，可不得念个一年半载的。”

　　“就是就是。”小姐护着，青月立刻跟上。

　　落春院里传来一阵欢声笑语。

　　景和堂里，齐砚舟站在院中逗弄母亲养的小鸟儿。齐夫人笑盈盈地看着儿子：“我叫你来，是上次赏菊宴的事有着落了。”

　　齐砚舟挑眉：“哦？什么着落？”

　　齐夫人笑着说：“今早通判家的周夫人来过了。他们家的小女儿和你在赏菊宴上见过一面，说是投缘，来问我们的意思。”

　　通判家的小女儿？齐砚舟想了想，隐约记起一个身影——似乎是青月被蛇咬时，站在旁边的一个人。可具体长什么样，却怎么也想不清了。

　　他照实说：“母亲，我没什么印象。”

　　齐夫人惊讶：“怎么会？人家把你穿的戴的说得一样不差，肯定是见过你了，你竟没看到她？”

　　“没有。”

　　齐夫人想了想，说：“这也好办。我将人请过来，你们再相看一次。”

　　齐砚舟接着问：“那若是儿子没看上人家，母亲要怎么回绝呢？”

　　齐夫人一愣，她没想过会有看不上这出。那周玉婉她是见过的，长相佳，虽然脾气有些骄气，但官宦人家的女儿，又有几个没有脾气的呢？反观自己的儿子，除了长相出挑、读书厉害外，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三句话憋不出一个屁，不会讨姑娘欢心。人家都看上他了，他还挑？

　　齐夫人扶额：“那你说，怎么办？”

　　齐砚舟勾了勾嘴角：“好办。让二妹妹约周小姐出来，我在旁看看。看上了就成，反之也不伤两家的情面。”

　　齐夫人忍不住拍手：“好好好，就这么办，我来和你妹妹说。”

　　齐砚舟微笑：“我正要去书宁那一趟，我去和她说吧。”

　　齐砚舟带着小厮阿柘到了落春院，在院门口就听见里面的笑声。

　　踏进院子，就看见那丫头举着扇子，单脚一跳一跳地去追另一个小丫鬟。

　　“萍儿萍儿，你别跑，我单脚也能追上你，不信你试试。” 这时的青月，活像个要逞凶的小恶徒，势必要把打趣自己的萍儿抓住。

　　“脚好了？”

　　青月一愣，转身见是大爷，吓了一跳，赶忙站定。想到自己方才的样子，她有些不好意思，耳朵悄悄红了。

　　齐砚舟微笑看着她。

　　齐书宁听见声音，从正房出来，见是大哥，赶忙请他进去。青月挠了挠头，暗暗气自己：怎么每次都被大爷看见这么狼狈的样子呢？

　　听完齐砚舟的来意后，齐书宁瞪大了眼睛：“周玉婉？她要与你结亲？！”

　　一想到对头要嫁进门来做大嫂，齐书宁头皮一阵发麻。

　　“怎么了，她不好吗？”

　　“不好。大哥哥，她配不上你。”齐书宁眼神坚定地看着自家大哥。

　　齐砚舟徐徐回道：“无妨，你将她约出来就是。”

　　他隐约看到院子里的青月，弯了弯眉。成一门亲不容易，推一门亲还不简单？

　　“带上那丫头。”

　　齐书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青月？哥哥要自己带上青月做什么？

　　她还想再问，齐砚舟却已起身，掸了掸衣角，像只是随口一提。等他走后，落春院的笑声隔着院墙传来，又渐渐远了。

　　将暗未暗的暮色里，齐砚舟坐在书房温书。书房的门没有开，只半扇窗敞着，微凉的风从窗隙间吹进来，烛火微晃。

　　他偶尔抬眼，望向自己的院落——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

　　阿柘这时应当候在外面。同自己一样，阿柘也不是多话的性子，主仆之间常常长久地沉默。

　　自十岁起，父亲母亲为让他心无旁骛地读书，便遣散了院落里所有的丫鬟，只留阿柘和奶娘徐嬷嬷陪着他。后来他去了鹿松书院，徐嬷嬷不能跟着，也就被送回乡下去了。

　　如今再回到这个从小长大的地方，屋舍如旧，草木如昨，他却忽然觉得，院里静得有些过分，竟生出一丝说不清的冷清来。

　　他想起下午落春院里的笑声，青月单脚跳的背影，发间系着浅浅黄带，心口莫名被轻轻牵动。

　　或许，他的院子里也可以热闹一些。

　　齐书宁从未与周玉婉私下相约过，因此写帖子时斟酌了好一会儿，最后决定约她去虎丘赏枫。

　　到了约定这日，齐书宁带着青月出了门。

　　周玉婉早已在约定之处等候。她心里清楚，齐书宁约她出来，八成与母亲去齐家走动有关。于是一大早便精心妆扮，早早到了地方。

　　上回和青月打架的那个丫鬟穗儿，小小声说：“小姐，咱们来得也太早了些……”

　　周玉婉本就等得心焦，听穗儿这么一问，越发没了底气——毕竟从前和齐书宁的关系实在算不上好。

　　可谁让齐书宁有个这样出众的哥哥呢？她母亲打听过了，齐砚舟不光生得好，高中解元，难得的是身边干净，没有那些莺莺燕燕。齐夫人又是个爽朗宽厚的性子，嫁进齐家便是享福的。

　　为了这桩好姻缘，只得委屈一时了。周玉婉说：“如今入秋了，天气凉爽，等一等也没什么。”

　　“哎，小姐，齐家的马车来了！”

　　齐书宁和青月到了。与周玉婉见了面，彼此都觉着一丝尴尬——从前是一碰面就斗嘴的关系，如今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齐书宁不想眼前这位真成了自己大嫂，自然不肯主动提起齐砚舟。周玉婉心里着急，想问问齐砚舟究竟怎么想，却又拉不下脸开口。

　　两人沿着山径缓步而行，走着走着，到了一座亭子前。

　　周玉婉小声开口：“这处的风景倒还不错。”

　　齐书宁鲜少见她这般斯文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周玉婉涨红了脸：“你笑什么？”

　　齐书宁忙忍住：“我不是故意的，就是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一时不太适应。”

　　周玉婉索性也不装了。

　　两人相对而坐，无言看着满山枫叶。亭外，青月和穗儿各站一边，都还记着上次那一架之仇，谁也不理谁。

　　忽然，青月瞥见枫林小径上走来一人——青衫玉立，正是齐砚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