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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柿子
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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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轮到青月值夜。齐书宁素来待青月、秋霜亲厚，不肯叫二人守在脚榻，让她们歇在窗边的小榻上。
齐书宁倚在床上翻着话本，书里讲的是落魄书生与千金相恋的故事。读到二人执手互诉衷肠的桥段，齐书宁不由脸颊微红。
一旁青月正收拾自己要睡的小榻，一边铺褥一边小声念叨：“天渐渐凉了，小姐明日可以穿那件新裁的蓼花软缎裙。”
齐书宁望着青月的背影，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青月，你有没有想过嫁人？”
青月摇了摇头：“小姐，我不嫁人，我就一直跟着您。”
“这怎么行，女子终究都是要嫁人的。”
青月眨巴眨巴眼睛，想了想，认真答道：“那就嫁给府里的人吧，这样我还能留在您身边。”
齐书宁弯起眉眼，带着几分戏谑：“倒也是。那我来想想，可有合适的人选，配我们的小青月。”
青月脸颊微微发烫，伸手吹熄了烛火：“小姐，您又取笑我……”
齐书宁拖长了语调，慢悠悠说道：“我想想啊，陈管家的儿子，听说在绸缎铺做学徒；周嬷嬷的儿子在庄子上当管事，旁人都说模样生得周正。”
青月一把将脑袋埋进被褥里，闷声嘟囔：“不听不听，小姐念经。”
齐书宁低低笑出声：“好好，我不说了，我们青月害羞啦。”
过了片刻，青月听身旁没了动静，才悄悄探出头。小姐呼吸均匀，想来已经睡着了。
她抿了抿唇角。
嫁人吗？好像……也可以想一想。
次日清晨，天光清浅。
齐书宁带着秋霜，依例去往正房给夫人请安。青月做完正房洒扫的活计，走出屋外打量，看看院里还有什么活儿可干。
落春院西北角栽着一株老柿树，入秋之后枝头缀满累累硕果，一颗颗黄澄澄圆滚滚，压弯了细枝。
青月瞧着，不如摘些新鲜柿子，尝尝鲜，剩下的晒成柿饼留到冬天吃。
说干就干，她唤来萍儿，两人搬来木梯靠在树干旁，青月踩着梯阶缓缓向上爬。
“青月姐姐，你慢些，千万小心！”萍儿在下头牢牢扶着梯子，有点担忧。
青月回头，笑盈盈应道：“放心吧，只管等着吃甜柿子！”
她腰间系着粗布小袋，摘下柿子就稳稳放进袋中。
正忙着，门口传来秋霜的喊声：“青月，快，烧水备茶！”
是小姐回来了！青月心头一喜，只顾着回话，没有低头往下看：“秋霜姐姐等等！我正摘好吃的呢！”
她正盯树梢顶端那颗最大最黄的柿子，枝桠偏高，青月微微用力晃了晃树枝，只听“啪嗒”一声，熟透的柿子脱枝坠落。
好可惜呀……她惋惜这么好的果子摔烂了，下意识垂眸向下一望。
一低头，直直对上一张白皙的脸。是那日在花园撞见她偷听的男子！
晨光穿过柿叶缝隙，斑驳落在他肩头。他立在树下，身形挺拔，一身素色长衫衬得眉目清俊，抬首望向梯上的她。笑意浅浅浮于眉眼，将她的模样尽收眼底。
四目相撞。
青月当即僵在梯子上，整个人愣住，一时间竟忘了动作，只呆呆地望着树下的人。
还是齐书宁先开了口：“哥哥，你别见怪，这是我院里的丫鬟青月，最是嘴馋，正好摘了几个柿子，你也尝尝。”
齐砚舟含笑轻轻摇头，同齐书宁一道往正房走去。
秋霜唤萍儿前去泡茶，转头看向仍愣在梯上的青月：“还不下来？难不成要人上去接你。”
青月这才回过神，连忙顺着木梯爬落地，跟在秋霜身侧，小声问道：“秋霜姐姐，那人便是大爷吗？”
秋霜走到偏房取盛点心的碟子，顺手从青月腰间布袋里拿出刚摘的柿子一一摆好：“是大爷。今早小姐去给夫人请安时遇上的，顺路来咱们院里坐坐。”
秋霜手头忙，没多余功夫闲谈，端着柿子便去看萍儿的茶水烧好没。
青月呆呆立在原地。原来那人真的是大爷，自己运气也太差了，惴惴不安，不知道他会不会把那日花园里的事告诉小姐。
转念一想，就算说了也无妨，小姐不会责罚她的。可他是府里的大爷，会不会另寻法子为难自己？
青月走出偏房，立在正房门外等候吩咐。对面站着一名小厮，想来便是大爷身边伺候的小厮。青月悄悄抬眼打量，他二十出头，样貌清爽，眉眼端正，安安静静侍立一旁，并不朝她这边看。
齐砚舟与齐书宁在屋内闲谈片刻，不多时便一同走了出来。
他路过青月身侧时并未多做停留，仿佛从未见过她。青月暗道，这位爷已经忘了？
齐砚舟离去之后，落春院又恢复往日光景。青月心想这件事应当就此翻篇，便同小姐、秋霜与萍儿一道分食柿子。
苏州同知陈家的陈夫人要筹办一场赏菊宴，城中各家显贵府邸皆收到请帖，齐府自然也不例外。
陈夫人近几年都设宴，名义上是赏菊，实则暗含为晚辈们相看姻缘的心思，是以每回赴宴的宾客都络绎不绝。
正厅之内，齐夫人正同齐书宁与表小姐姜如兰闲谈此事，恰逢齐砚舟前来请安。
齐夫人见了他便道：“你来的正好。陈夫人办赏菊宴，你陪着妹妹们一起去。”
齐砚舟明白这宴席背后的用意，不愿赴约：“母亲，儿子就不去了。转眼便要动身上京，尚有许多物件要打点。”
齐夫人斜睨他一眼：“收拾置办自有人操劳，哪里用得着你亲自动手。趁上京之前，把亲事定下来，我才能安心。”
齐砚舟轻轻叹了口气：“母亲，儿子实在不愿前去。不如母亲替我赴宴，看中哪家小姐，直接定下便是。”
齐夫人又气又笑：“婚姻大事岂能如此草率！你不去亲自相看，我怎好替你做主定下婚约！”
齐砚舟慢悠悠地回道：“古来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儿子听凭母亲安排便是。”
眼看母子二人就要争执起来，齐书宁连忙从中劝解：“哥哥，便陪我们走一趟吧。你长年在书院苦读，少有闲暇，就当前去赏菊散心，好不好？”
表小姐姜如兰也跟着开口：“表哥，常说眼界开阔，文章方能增色，前去看一看，并无坏处。”
齐夫人连忙顺势说道：“你听听，你听听，妹妹们可比你懂事多了。”
齐砚舟无可奈何，只得应下赴宴一事。
等三人从正厅出来，齐砚舟回转云梧轩，齐书宁则陪着姜如兰去往她居住的听雪阁。
姜如兰是齐夫人胞妹之女。其母远嫁扬州姜家，两年前病故，父亲很快续弦。后母待她疏淡，家中难以安身。齐夫人心疼外甥女，将她接来齐府，本意便是在苏州为她择一门好亲事。姜如兰性情温柔娴静，故而齐书宁与她十分交好。
二人走进内室，屏退了丫鬟。
齐书宁迫不及待开口问道：“表姐，此次赏菊宴，那人会去吗？”
姜如兰面颊微羞，轻轻点头：“会去的。他来信嘱咐我，可借赏菊宴之机相见。”
齐书宁蹙眉问道：“这人打算何时前来提亲？莫不是个玩弄情意的浪荡子弟？”
姜如兰连忙摆手：“并非如此。原是我先前误会了他，上次他已同我解释明白。待京城来的御史离境，他便禀告陈大人，请陈大人代为上门提亲。”话音落时，姜如兰的脸已经涨得通红。
齐书宁稍稍放下心来，却依旧存有顾虑：“表姐，你此番与他相见不可久留，若是提前被旁人察觉，也是一桩麻烦。”
姜如兰颔首应道：“嗯，我晓得的。”
原来，姜如兰所说之人，乃是苏州府照磨——苏珩，是陈大人的下属，自幼父母双亡。二人元宵灯会上相逢，一见倾心，此后互通几封书信。只因苏珩迟迟未有提亲动静，姜如兰误会他无意相守。
那日苏珩入齐府递送公文，在花园偶遇姜如兰，这一幕才恰巧被青月撞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