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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情不能已 情不能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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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齐炎燇来到公司地下车库,准备取车回家,却发现车子的窗户和后备箱都开了一条缝。他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瞬息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心跳失控。
只见静幼手脚被捆绑住,双眼紧闭,浑身是汗地躺在后备箱里。
“静幼!”齐炎燇惊恐地喊着,慌乱解掉她手脚上的绳子,抱起她衣衫已湿透的半个身子。同时,他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原来除了你大哥,这个女人也是你的软肋啊!”手机里传来裴遥倾酥软的声音,“那你可要听好咯,如果在明天,哦不对,是今天中午之前,你不把魏老先生那些离岸公司的账户内容和资金流水交出来,我可不保证下次你再打开后备箱,她会不会已经断气了。”
挂了电话,齐炎燇把静幼紧紧锁在怀抱中,他全身颤栗,死死地盯着前方,眼中那股恐惧和愤怒集聚的火,仿佛随时要爆发。
床上,静幼还昏睡着,齐炎燇坐在床边,帮她包扎好被划伤的手臂,双眼无神地看着她,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脸,但迟疑了半天,手还是收回了,继续小心翼翼地为她穿回外衣。
这时候,静幼昏昏沉沉地睁开了眼,看到齐炎燇扣她纽扣的动作,以为是要脱她的衣服,马上一巴掌拍掉他的手。
“你干嘛!发毛病了啊!”静幼撑着身体想坐起来,却不知道自己一只胳膊受了伤,撑了一下,痛得又倒了下去。
齐炎燇伸手扶起静幼,却又被她拍掉了手。
“别碰我!”静幼看齐炎燇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再看到他竟然把自己绑到曾经的婚房来了,目光更加锐利,“你把我绑来这里想做什么?变态啊你!”
“绑你的人不是我。”齐炎燇回答的音调无半点起伏,见静幼下床要走,再度伸手拦住她,“你待在这里,暂时哪都不要去。”
说话颠三倒四,是没吃药彻底疯了吧?静幼嘴巴抿成一条直线,连皱眉都觉得费力,沉默是跟他最好的对抗。
两人相对却无言了好久,对着眼前的僵局,静幼呼出一口气,气息里一分无奈九分烦躁,“齐炎燇,你放过我好不好?你回来就回来,想去找爸就去找,别来打扰我行不行啊?世上没有后悔药,只要老鼠药,你后悔了就去死吧!”
一种说不出来的痛楚从齐炎燇心底涌出,涌到了他的咽喉处,想吐却吐不出来,只能艰难地咽回去。
原来,从被爱到被厌恶是这样的感觉……最后他笑了,笑自己的活该。
静幼看他笑得无法自持,眼神都凌乱了,才意识到自己一时在气头上把话说得重了,正想开口把话往回收一收,齐炎燇的手机响了,他喘了口气,接起电话。
“那些离岸公司的账户内容和资金流水我都改好了,你可以交出去了,应该能瞒住周冀桦一阵子,不会马上发现魏老头背后的大佬是谁。”电话里,李濬燚说。
“好。”顿了顿,齐炎燇注视着静幼的眼睛,接着对李濬燚说道:“她让人把静幼丢在我车子的后备箱,你还要相信她?”
不止静幼愕然,连电话那头的李濬燚都不作声了。
齐炎燇挂了电话,尽量让声音恢复平静,“你也听到了,所以在我回来之前,先不要走。”
静幼眼睫低垂,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被牵扯进来,但她也不多问,只是默许般眨了眨眼。
齐炎燇走前,静幼余光瞥见他拿了钥匙要反锁房门,立即抬头,“你不用锁门,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会等你回来了再走。”
听到静幼再次说“等你回来”,这四个字像潮水般涌上齐炎燇的心,淹没了他的眼睛,又带走了他所有离开的勇气,这一次,应该是静幼最后一次等他了。
他站在那,看着坐在床边的静幼,目光久久没有移开,一只手还紧紧握着门把手,仿佛这样就能留住这一刻。
“还不走吗?早去早回。”静幼别开了眼,没再看他,但那一瞬的眼光里似乎也印着一毫不舍的矛盾。
在眼泪流下的同时,齐炎燇强迫自己转了身。
静幼走向阳台,她以为自己再站到这里时会忍不住哭,可是很意外,她并没有。
望着楼下齐炎燇上车离开,静幼又站了很久,直到离开阳台时,她能确定,已经把齐炎燇真真切切地留在了两年前。
她不后悔和他的这段感情,因为在遇到变故前,他们彼此都是深爱对方的。只是,她有些遗憾,遗憾没能和他走到最后,但她还是坚信,所走之路,所遇之人,所留的遗憾,这些都是命中注定要经历的。
齐炎燇回到家时,天已经亮了,听到开门声,静幼端着两碗面从厨房走出来。
“冰箱里只有这些东西,我煮了面。”静幼低着头,将手上的碗放在桌上。
齐炎燇走近餐桌,定定瞧着静幼,有些讶异她的行为,甚至,心里掠过些微的期待。
静幼没有漏掉他脸上疑惑的表情,她抬起头,露出一抹极淡的笑,“上次的那顿饭没能好好吃完,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道别。”
道别……彻底的离别终究还是要来的,齐炎燇站在原地未动,嘴唇却微微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无法说出来。他知道,说与不说,和静幼的感情都已经无法再挽回。
沉默良久,齐炎燇坐了下来,他拿起筷子,眼睛始终停留在静幼脸上,仿佛在刻意拉长最后的时光,试图延缓即将到来的诀别。
将面全部吃完,静幼站起来,再次、可能也是最后一次对齐炎燇微笑,“上次是我洗的碗,这次你自己洗了,我走了,再见了。”
就在静幼拉开入户门时,挂在门把上的平安铃响了一声,那声响终于晃动了齐炎燇最后一点自持,他猛地冲过去,不是拦她,而是用整个身体的重量,沉重颓然地靠在了那扇她打开的门板上。
齐炎燇眼含热泪,依旧什么都没说,可颤抖的肩膀,还有那几乎要将门板压穿的愧疚重量,比任何哭喊都更震耳欲聋。
静幼眉头轻轻一皱,看了他几秒,随即又舒展,再一次温和地笑了,“我相信,那是你权衡得失后,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所以,你不要去后悔,不要难为自己。”
“对不起……静幼真的对不起……”齐炎燇不敢抱她,从离开她拥抱的那天,他就知道再也无法抱她了,只将额头抵在她的肩上,哑着嗓子哭了出来。
“我不怪你的选择,从和你认识,一直到我们分开前的那些年里,你对我很好,我过得很快乐,谢谢你。”静幼在齐炎燇耳旁沉静有力地说,她认为,这样好聚好散,就是他们最体面的结局。
门,关上了,齐炎燇听着平安铃那晃荡的声音,就如两年前自己离开时的一样,他深低下头,彻底痛哭起来。
两年了,挽回她和放下她,他都做不到,他唯一能够做到的,就是不再去打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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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静幼提前离开店,才踏出店门口,就见奚承倚在电瓶车旁等着她。
“那天是我说了不该说的话,对不起啊……送你辆新的电瓶车当做赔罪。”奚承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静幼看了看颜色粉嫩的新车,傲娇地哼了一声,“车我会自己买,谁要你送,我差这点钱?店里所有的电瓶车我都能买下来。而且,你都说我是老阿姨了,这颜色适合我吗?”静幼走向自己的电瓶车,插入钥匙启动,可不中用的车子又没反应了。
奚承憋住笑,拿着新车的钥匙在静幼面前晃,“你可爱的小安在等你呢,先开这辆车去小小家吧!”
静幼还准备勉为其难收下新车,可看到钥匙上又挂着她笑得龇牙咧嘴的表情挂件,顿时火冒三丈,“你个死人头故意耍我是吧?”
“我特地趁你笑得最开心时才偷拍的,而且你平时笑起来不都是这样……”奚承一脸无辜。
静幼龇牙投了个“算你狠”的表情,扭头就走。
奚承跨上电瓶车,慢慢悠悠地开在她旁边,诚心解释:“我不是在戏弄你,这张照片是你抱着小安时拍的,真心觉得你笑得很开心。”
一听到小安,静幼立马心软了,走了一小段路,还是收下了钥匙,“晚上小姿会和我们聚餐,小小问你要不要一起来。”
“你们邀请我,我当然来。”奚承开心地从电瓶车上站起,把车交给静幼,“那我也去牵我的车了,待会小小家碰头。”
静幼简单应了一声。等奚承走后,她将钥匙插入电瓶车,看着上面的挂件,心里藏不住的乐呵悄悄顺着嘴角爬了上来。
婴儿床前,小安在静幼轻轻摇晃的怀抱里安心睡着。
静幼将脸轻贴在小安的额头上,不知怎么着,倏地想起了自己那个未能出生的孩子。
就差一点,她也能像小小一样当妈妈了,如果那时孩子能顺利生下来,现在也该上幼儿园了吧……静幼想着,心口猛地一痛,感伤起来,下意识也将小安抱得更紧了。
身后,小光默默看着静幼抱着小安失神的背影,除了心疼她的坚强,更为那些不该由她承受的痛苦而感到难过,只是小光无法再替她分担什么,只希望往后,她不会再被辜负。
“你一直这样抱着小安,每次你走后,她都要哭闹老半天,你把她抱回家算了。”小光走进卧室,不动声色地说。
静幼回神,偷偷抹掉眼角沁出的泪珠,也同样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小安这么可爱,你舍得给我啊?”
“妈已经回渥太华了,你没事可以经常过来帮小小一起带孩子。”小光换下外套,抱起婴儿床里刚睡醒的小泰,“不过,你不能老这么偏心,小泰也要偶尔抱抱。”
这时候奚承敲敲门探进头,“小光,小小要你过去帮忙。”
小光轻轻把小泰放进婴儿床,谁知一松手,小泰就哭了起来,小光只好向奚承求救:“谢谢你,能不能过来抱下小泰?他一醒只要没人抱,就会哭好久。”
“啊……我不会抱孩子,软绵绵的,我不敢抱……”奚承吓得缩回了头。
“你去帮小小忙吧!我来抱小泰。”静幼说着,放下还在睡觉的小安,抱起了小泰。
见小泰不哭了,小光才走出卧室。
只是小光前脚刚走,后脚婴儿床里的小安睡醒睁开眼,立马哭了起来,静幼又只好放下小泰,想去抱小安,可才松手,小泰也跟着哭起来。
两个孩子同时哇哇哭着,静幼都不知道该哄哪个了,只能把躲在门口的奚承拉了进来,“来来!你随便挑一个抱一下,帮帮忙啦!”
“要怎么抱啊?哇!怎么这么软,会不会抱痛他啊?”奚承紧张兮兮地抱起小泰,哄了几下,见小泰还是哭哭啼啼,他更慌了,“你刚刚这样抖几下,小泰就不哭了,怎么我抖了这么多下反而哭得更响了,是不是我抱的姿势不对啊?”
静幼抱着小安,在一旁看着奚承如此大惊小怪,忍不住笑了出来,“小泰就是这样的,动不动就哭哭唧唧,比小安还爱哭,像个哭包一样,你继续抖,不要停。”
“算了算了,我们还是换一下吧!你来抱小泰。”奚承放下小泰,接过静幼手里的小安,可本来安静的小安一到他的怀里,登时大哭起来,彻底把奚承搞不明白了,“怎么回事啊?我手上是有刺吗?怎么一抱都要哭啊!”
“你放轻松啦!可能是你把他们夹太紧了,胳膊松一松,这个手托住屁股,这样不就好了嘛!”静幼一手抱着小泰,一手指导着奚承。
果然,调整了姿势,奚承怀里的小安哼唧了几下就不哭了。
厨房那头,小光和小小,还有一来就看到两人温馨画面的零姿,都有默契地不进去打扰他们。
“你们都忙好了吗?”小小拉着好久不见的零姿入座,“姐应该是见过齐炎燇了,他是不是不会再走了?”
零姿摇摇头,原本放松的表情突然沉下了几分,“还没这么快结束,他大哥被个女人玩得小命都快没了。你说,这兄弟俩对待女人,怎么一个这么绝情,一个却这么痴情。”零姿讥笑。
小小再度看向卧室,她看着奚承,同样也是无奈,有绝情和痴情的男人,还有像他这种,明明热爱,却要选择暗恋的男人。
聚完餐,奚承独自回家,而零姿和静幼又来到以前常去的养身馆。两人边放松边继续闲聊,总觉得时光又回到了过去,只是当零姿聊到这几年里所发生的点点滴滴,两人都有些感叹,很多事很多人,真的都已经不同了。
或许唯一没有变的,就是她们之间的姐妹情谊。
“如果那时,你和他的那个孩子健康生下来了,你现在会不会继续等他?”零姿看着静幼,直言不讳地问。
“我可能会为了孩子继续等下去。不过现在回头想想,和他的孩子最后都没能保住,也许注定是要和他一刀两断。”静幼的话说得轻描淡写。
确定了静幼对齐炎燇已彻底死心,零姿有那么一瞬的冲动,想要告诉她奚承的心意,可最后还是把话咽下了。
因为一路观望周围这几人的感情,让零姿感悟很深,对的人,哪怕一路弯弯曲曲也会相遇,而错的人,即使爱得轰轰烈烈也终究会走散。所以,何必太执着一个确定的关系,也许像现在这样自然的相处,就是两人最好的陪伴,风吹到哪边,叶子就落向哪边,缘分将他们带到哪里,就是哪里。
“那你呢?”静幼看着零姿,扬起意犹未尽的笑容,“听你聊了这么多,我能感觉的到,你对某人的感情似乎也不一样了。”
“你和小小把我当正常女人看待,但是在他们眼里,我才是不一样的。”零姿的唇角也含着笑,眼神却飘忽在远方,对他的感情是不一样了,可那又能怎样……
离开了养生馆,与静幼告别后,零姿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来到了某人的住处。
只是零姿站在大门口,快把门铃按成交响曲了,都没人来开门。
“别按了,我不在家。”电梯门开,李濬燚虚弱的声音传来。
零姿转头看到他满脸是伤,手上拎着装药的袋子,心里明明在担心,却故作轻松地一笑,“我以为你死在家里了,还准备让物业来撬你家大门。”
“是快死了,所以爬起来去了医院。”李濬燚发黯的眼底染上抹自嘲,身体没死,心已经死得很彻底。
几天前。
码头,落日的残阳拖着长影,把李濬燚和裴遥倾的身影拉得又远又薄弱,像是刻意制造的错位,即使两人站得很近,可影子里的他们也没能并肩。
“你弟弟已经把魏老先生的东西交出来了,你在英亓的所有股权,请问什么时候也可以交出来?”裴遥倾的脸庞和声音一片柔和,可眉眼之间的城府却深不见底。
“如果我不给你们,你是不是也要把我扔到谁车的后备箱里?或者,直接丢进黄浦江。”李濬燚笑着问,明知她不喜欢烟味,却在这时故意点燃了烟。
裴遥倾一掌打掉了李濬燚嘴上的烟,原本温和的面容骤然迸发出阴狠,“李濬燚,趁我现在还有耐心跟你说话,不要挑战我对你的宽容,要不是看在你弟和晶孋妡还有用,你早消失了。”
“你到现在还恨着我?当时我没想过要和你分手,是你自己要离开我的……”李濬燚用湿润的双眼看着裴遥倾,她的这一巴掌像是直接打在了心脏上,疼得喘不过气。
“你不愿和我结婚,这和分手有什么区别?你去问问那个被你弟弟抛弃的女人,她是感谢你弟不拖着她共患难,还是恨你弟,让她觉得自己是个不再被爱人需要的废物?”裴遥倾语气轻柔,言辞却如刀,“你们真不愧是兄弟俩,都喜欢用自以为是的爱去刺伤对方,感动自己。”
李濬燚无言以对,只能强压住哭,喉咙哽得生疼。裴遥倾并没有说错,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很理智的人,以为在权衡利弊的时候什么都考虑了,可原来,唯独她的感受没有考虑,更可笑的是,他还在不停地自我感动。
望向这片与裴遥倾相识的地方,李濬燚只是眨了眨眼,泪水就翻滚而出,曾经被她深爱着,如今却被痛恨着,都是自己罪有应得。
“你要的爱我给不了,你要的东西我更给不了,我已经没有用了,你可以让我消失了。”他悲哀地笑起来。
“李濬燚,你真以为我还对你有感情是吗?好,我就让你如愿以偿,但我不会让你消失,我会让你自生自灭。”就在裴遥倾转身离开的同时,一旁的手下上前架住了李濬燚。
李濬燚只是死盯着裴遥倾的背影,没有任何反抗,任由手下将他带离,因为在这最后一刻,他还拿自己去赌,不是赌她对自己还有爱,而是赌她还有良知。
李濬燚失联后的第三天,零姿专程来到周与的个人工作室,想恳请他帮忙,让裴遥倾把人交出来。
只是听完零姿的诉求,周与背过了身,继续缝制着人台上的服装,“我和她的关系怎么样,你也知道的,我恐怕帮不了你,你们还是报警吧!”
“警已经报了,可到现在还没消息,如果再等下去,我怕找到的也是他的尸体。”零姿走到周与身侧,几乎快要落泪地央求他:“你能帮我的,只是你不想去求她,我也不喜欢求人,可这次……我求求你帮帮我好不好?你的人情我一定会还的!”
周与放慢了手中的动作,最后停下手,转了头。两人从大学认识至今,也有十多年了,他从未见过零姿脸上露出如此害怕无措的表情,而且,除了让他保密过去的性别一事以外,这也是她第一次正式有求于自己。
“等我消息。”周与不忍心拒绝零姿,还是答应了。
齐炎燇焦急地站在工作室楼下,不过才等了十来分钟,已经抽了一地的烟头。见零姿终于下来,他立即追问:“怎么样?他答不答应帮忙找人?”
“等他消息吧!”零姿径直上了保姆车。
车内,零姿盯着常亮的手机已经不知看了多久,却迟迟没有收到周与的消息,看着时间一分一分缓慢地跳过,每次跳动都像是往她紧绷的神经上又加了一根弦。
齐炎燇抽光了身上所有的烟,再也按捺不住,下车准备自己去找裴遥倾要人。
“你别去!”零姿一个箭步拦住他,“你做了这么多事才让周冀桦相信你,在魏老头还没把那些离岸公司交给你之前,如果现在你去把裴遥倾惹毛了,就功亏一篑了,还有你那些把柄,都可能被他们爆出来。”
“不能再等了!那个死女人说得出就做得到,我哥真的会没命的!”齐炎燇失去理智地试图扳开零姿的手。
“再等一会儿,要是还没有周与的消息,我去找裴遥倾!”零姿死抓着齐炎燇的手不放,情绪甚至比他更为激动,“我们跟他们耗了四年了,我也累了,如果最后我们三个不能一起全身而退,我会亲手去了断他们!”
零姿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齐炎燇在她眼里除了能看到满腔仇恨,更多的是被仇恨吞噬的麻木,而且从她的眼中,他也看到了同样的自己。
整整四年,这四年里发生了太多事,恨意越是翻涌,阴暗面越是滚烫,他们已经分不清自己所做的是对,还是错,而仇恨本就是个吞啮精力和判断力的黑洞。既然他们都放不下,那不得不继续往前走,或者,走向另一个极端。
车内的手机响了,两人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跳出来,零姿一把抓起手机,解锁,点开。
集装箱内,李濬燚嘴唇干裂,目光涣散地瘫靠在角落,每一次呼吸都浅而急促,身体因脱水和能量耗尽终于无法支撑自身的重量,最后彻底倒了下来。
也在这时,门被拉开了,一名手下抓起他的头发,将手机放到了他耳边,“你命很硬啊!竟然还没死,你老婆和弟弟应该快来了,你可要继续撑住哦!”
裴遥倾一挂断电话,手下立即对毫无还手之力的李濬燚拳打脚踢起来。
李濬燚想要睁开眼,意识却开始漂浮,身上的疼痛也已经失去了层次,感觉不到具体哪个部位在钝痛,而是一片弥漫全身的模糊灼烧感。
车子到达周与提供的信息位置,齐炎燇率先下车冲向集装箱。
零姿也下了车,却没跟着一起过去,她看不远处的集装箱外还有几人在看守,就说明李濬燚还活着,稍稍松了口气,但随后一股怨气直冲脑门。
“马上有一车的人来接应你们,你比我能打,你先去帮齐炎燇,我走了。”零姿问司机拿了车钥匙,坐上主驾驶座,驾车离去。
司机知道零姿是在赌气,只是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有空生李濬燚的气,他吃不消地摇摇头,也奔向了集装箱……
李濬燚打开入户门,一进去,零姿就看到岛台上放着几瓶快喝剩的酒,她不禁冷笑,他这是喝酒喝得快死了吧!
零姿走向岛台,拿了杯子倒满酒,递在李濬燚面前,“继续喝啊!如果又感觉快死了,就爬起来再去医院,吃完药再继续喝!”
“对不起……”李濬燚放下手里的药袋子,烦闷又懊悔地抓了抓头发。
“你别跟我说对不起,去和你弟说,他要和你患难与共,狠心把老婆都丢了,你这个大哥却陷在女人的温柔乡,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伤心的人是他。”说完,零姿一气之下,自己一口喝光了杯中的酒,把酒杯往岛台上重重一放。
很明显,最伤心的人不是齐炎燇,而是她。
李濬燚洗完澡走进卧室,零姿还没走,坐在阳台的长椅上喝着闷酒。
“我不会再这样了,真的对不起……”李濬燚也坐了下来,不自觉地低下声音再度道歉。
零姿脸色薄红,像是没听到他的声音一样,过了好半晌,才似醉非醉地开口:“我们又不是真的夫妻,你想爱谁就爱谁,想把命给谁就给谁,不需要跟我道歉,等把那些该死的人都解决了,我们就可以各走各的路了。”
李濬燚欲言又止,他拿过零姿手中的酒杯,将酒全部灌下喉,一杯不够,两杯三杯,直到酒瓶渐空,醉意让双眼有些模糊了,心里的懊悔却愈发清晰。
“其实,从她嫁给周与,我就清楚她已经变了,只不过,都是因为我,她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说得哽咽。
“不是你影响了她,这就是她的本性,你弟也把静幼抛弃了,她有拿刀真去捅死他吗?现在还不是开开心心地过日子。”零姿喝光了最后一口酒,靠上椅背,缓缓闭上疲惫的眼,“我一直不觉得环境真能改变一个人的性格,而是恶劣环境把一个人的本性彻底激发了。”
“她……”
听到李濬燚还要提裴遥倾,零姿睁开眼,眉头一压,暴躁地打断他的话:“她她她,你说够了吗?能不能别在我面前提她,我不想听!你除了说对不起和她,就没有别的话跟我说了是吗?”
李濬燚看向零姿,却被她脸上不同于往常的神情给怔愣住了,此时在她眼神里所显现出的不是愤怒,而是深深的嫉妒,还有一行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眼泪。
“你……是在为我掉眼泪吗?”李濬燚不确定地问。
零姿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沉默不语。
李濬燚抬手,用温热的指腹轻轻抹着她脸颊上的泪痕,也就在手触碰到她脸的同时,又一行眼泪流过他的指缝。
零姿的眼泪是凉的,可落在李濬燚的手上,却是赤热的,灼得他全身发疼,他情难自禁地贴近了零姿的脸,眼神一寸寸扫过她的眼梢眉角,在彼此呼吸交融的那一刻,极轻地吻上了她的唇。
零姿没有躲开,也没有回吻,只是睁着眼睛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什么。
见零姿没有反抗,李濬燚按住她的后脑,才彻底吻了下去,把所有碎裂的感情一点点吞进这个深吻里,缝补自己千疮百孔的心,渐渐吻得也越来越热烈,唇落上了她的耳朵,再到颈子。
直到李濬燚的一只手欲脱自己的衣服,零姿终于得到确认,撇过脸并拉下了他的手,“如果你只想要发泄,去找个正常的女人,我满足不了你的。”她平静地说完,起身离开。
李濬燚这才发觉自己的行为伤到了零姿的自尊,他站起想要留住她,可最后还是留在了原地,因为他也无法确定,现在对她到底算是一种怎样的感情。
门外的零姿再次落泪,她难过的并不完全是李濬燚的举动,而是对自己身体的自馁,虽然手术让她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女人,可她不敢去证实,这具身体和正常女人是否真的无异。
一如往常的早晨,奚承到了店,瞧见自家的女店员被两个男人一路拖向路边的私家车,他赶紧跑过去制止。
“大白天的,你们两个男人想做什么?”奚承拉住其中一个男人的胳膊,大声喝止。
“这是我老婆,我现在带老婆回家,别多管闲事!”男人一脸凶神恶煞地甩掉奚承的手。
奚承看女店员都哭了,明显就是不情愿被带走,又问她:“你想不想跟他们走?”
女店员摇头,哭得更厉害了。
明确女店员不是自愿的,奚承把她拉到了自己身后,毫无畏惧地冲两人说:“她都不愿跟你们走,你们这样就是强抢民女,你们再纠缠,我要报警了!”
两人互看了一眼,女店员的男人大笑:“你他妈的是听不懂人话?这是我老婆!我带老婆回家还犯法了?滚开吧你!”说着,男人用力拽开奚承,又把女店员拉了回来。
奚承也不罢休,一手抓住女店员的胳膊,一手掏手机准备报警。
见状,男人大手一挥,打掉了奚承手上的手机,指着他鼻子大叫:“我就知道她在外面有个奸夫,原来他妈的就是你!”
“什么奸夫啊!你再动手动脚,我也不客气了!”奚承握住男人的手指,反手一掰,让男人痛得松开了女店员。
“奸夫还敢嚣张?今天就来好好教训你!”男人的同伴上前给了奚承一拳,然后抓起他,把他往路边的垃圾桶上摔。
奚承被这么一摔,好巧不巧撞到了腰上的旧患,这下轮到他痛得站不起来。
女店员哭喊着求路人替她报警,可两个男人一个劲说是在抓奸,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都在凑热闹看抓奸,没有一个人愿意替她报警。
眼看女店员就要被男人拖上车,奚承咬牙扶着腰,又冲过去抢下女店员,这下子,两个男人狠劲彻底上来了,同时出手教训奚承。
静幼停好电瓶车,看路口围了一群人,她甩着钥匙圈,也过去凑了热闹。
“哇!打人啊?怎么打起来的?”她挤进人堆,问身边的路人。
“是抓奸,喏!被打的那个就是奸夫,旁边那个拉架的就是出轨的女人。”路人说。
“抓奸这么刺激啊!”静幼兴味盎然地踮高脚,想看清楚奸夫和出轨女人长什么模样,结果看到女人居然是奚承的店员,再一看,被按在地上打的奸夫竟然是奚承。
“喂!你们搞什么啊!”静幼震惊地推开路人,边冲上前,边脱下双肩包,双手抓着肩带把包往一男人的头上抡。
男人被砸得差点倒地,静幼不等男人站稳,一脚踹向他的裤子裆,男人捂着裤子裆痛得跪倒在地。见另一个男人还按着奚承打个不停,静幼用双肩包带勒住他的脖子,把他拖拽开,再对着这人的肚子补了一脚。
辅警终于来了,被吓坏的女店员呜呜咽咽地跑向辅警说明情况。
“你怎么样啊?哪里受伤了?怎么被当奸夫打了呢?”静幼扶起奚承,紧张地三连问。
奚承冷汗涔涔,单手撑着大腿,腰痛得话也讲不出,人都直不起来了。
验完了伤,静幼和小光搀扶着奚承离开医院,上了车。
刚到小区门口,奚承就让小光停了车,“这个小区很小,车不好开,你别进去了。”
“那我送你上去。”小光解开安全带。
“不用了!这里也不太好乱停车,今天又麻烦你了,真是不好意思。”奚承道谢。
“我送他上去,你快回去继续上班吧!”静幼连忙对小光说,然后下车拉开门,徐徐把奚承扶出了车。
小光目送着两人的背影离去,突然发现,静幼对待奚承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两个人之间的感情距离似乎更近了些。
系回安全带,小光暗暗一笑,这又何尝不是件好事。
“医生给你配的药膏记得擦,那我先走了。”静幼扶着奚承坐上沙发,准备走时,不放心地又瞥了一眼,看他连拆开药盒都一副费力的样子,静幼实在不忍心,拿过他手上的药膏,也坐了下来,“我帮你擦吧!你哪里痛?”
“那谢谢你了……左边腰那块,还有肩膀两边都痛。”奚承忍着痛,掀起后背的衣服。
当静幼看到奚承背上一大片在泰国受伤留下的疤痕时,动作一滞。虽然当时她和齐炎燇已衷心向他致谢感激,可如今再回想起他那时的奋不顾身,后知后觉地,心底也跟着泛出了丝丝心疼。
奚承回头,瞧静幼对着自己的后背在发愣,以为她是被那些旧伤疤吓到而下不了手,他放下衣服,牵强一笑,“我自己可以擦,你也早点回去吧!”
“没事,我帮你。”静幼又掀起他的衣服,拧开药膏盖,往肩上有淤青的地方挤了适量的药膏,用掌心缓缓涂抹。
抹着抹着,静幼的眼睛不自觉地看向了奚承的后脑勺,看着看着,她感觉自己的手平白无故在发烫。
“啊……大姐你轻点啊!”奚承被静幼忽然加重的力道,弄得后肩肌肉一扯一扯的酸疼。
“对不起……我轻点我轻点……”慌忙间,静幼又拿了药膏挤在他腰上,就在指尖再次触碰到他的肌肤时,一波热量直冲她的脸,耳根在半掩的长发下红了起来。
一股痒意从腰间蔓延,奚承哆嗦了一下,被静幼一会儿重一会儿轻的手脚整不明白了,这位大姐到底会不会涂药啊?他无语地又转了头。
静幼抬头迎上奚承的目光,一霎时呼吸都乱了,只好装作漫不经心地移开眼睛。
“谢谢你,你回去吧!我自己来就好。”奚承拿走了静幼手上的药膏。
静幼的反应仿佛迟了半拍才跟上,“啊?不用我涂了吗?哦,那我走了。”她站起来就走,甚至都不敢再看奚承。
停在玄关换鞋时,静幼无意间看到玻璃柜里的迷你小相框,眼睛瞪大了些许,可眼角的余光感到奚承又再回头了,她迅速开门逃走。
静幼踩着楼梯,很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脸颊烧了起来,完全不受控制,她脚步突然停住了,匪夷所思地看着手掌心。
怎么会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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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反了反了!”看见静幼帮小安穿反了尿布,小小忙说。
静幼思绪飘了好一会儿,这才回神,重新帮小安穿尿布。
“你这是怎么了?累了?还是不舒服啊?”小小也看出静幼的神不守舍。
静幼抱起小安,徘徊了会,有点难为情地问小小:“问你个问题……你现在还会对小光脸红心跳吗?”
“啊?”小小稍稍一顿,把拍完嗝的小泰放到了婴儿床上,“会还是会的,但不会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脸红心跳了。”
“那也就是说,我们现在这个年纪还会对男人心动,是正常的……”静幼拍着小安的屁股,喃喃低语。
“当然正常啊!我们又不是七老八十了。”小小把脸凑近静幼,很有兴趣地问:“你是不是对哪个男人心动啦?不会是那个小唐吧?”
“没有没有!”静幼马上否认。然后一想到自己竟然会对奚承那个死人头动了心,就觉得挺好笑的,再想到奚承还留着多年前和自己拍的婚纱样照,更忍不住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小小是拿小唐来开玩笑的,可看静幼脸上有种说不出的娇,认为她是真对小唐动了心,着急地想替奚承旁敲侧击,“姐……你难道都没有发现,你身边有个男人默默喜欢了你很久吗?”
只是这会儿的静幼满脑子都想着奚承,都没把小小的话仔细听进去,以为她又在说小唐,继续一口否决:“他喜欢是他的事,我又不喜欢他。”
小小听到静幼这么一说,心里顿时落了空。
此时的姐妹俩为了同个人,一个欢喜,一个忧,难得不在同个频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