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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相濡以泽 相濡以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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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幼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小婴儿,轻轻托着宝宝柔软的小手,再看着粉嫩嫩的小脸蛋,真忍不住想亲一口。
“姐姐长得太可爱了,和我们小小一个样,就是可惜少了小梨涡。”静幼用脸蹭着女宝宝的小手,心里简直爱得不得了。
病房床上,小小头靠着小光的胳膊,剖腹产后麻药刚过仍有些虚弱,“我们都觉得,姐姐长得更像你小时候。”
“你别老是抱着姐姐,弟弟也很可爱,也来抱抱嘛!”奚承轻轻捏着男宝宝的小脚丫,满脸喜欢地对静幼说。
静幼伸长脖子,仔细看了看被静爷抱在怀中的弟弟,简直是小光的婴儿版,她嫣然一笑,“姐弟俩的名字决定好了吗?”
“嗯,就用爸想的名字,乔安之,静泰来。”小光望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微笑道。
“安之若素,否去泰来,希望两个孩子,健康快乐地长大就好,安之,泰来……”静爷眉开眼笑地念着龙凤胎的名字,忽地一脸吃惊,“弟弟是跟着小小姓?”
小光与小小对着静爷相视一笑,对小光而言,他一直把自己当作静爷的儿子,所以两个孩子跟着谁姓,他根本不在乎。
这时,护士敲敲门,通知家长带新生儿去做体检,小光将静爷怀里的小泰放入推车,然后又向静幼伸出手,问她要回怀中的小安。
“你去推小泰啦!小安我抱着就好,走吧走吧!”静幼紧紧抱着小安走出病房,根本不舍得还给小光。
奚承看着静幼对小安特别偏爱的模样,心中想到了些什么,踌躇了下,他还是忍不住小声地问静爷:“静幼她……那个引产的孩子,是不是个女孩?”
静爷心头一紧,像被人在胸腔里忽然攥捏了一把,他叹息着点头,“是个女孩。而且引产后,医生说她的身体情况不是太好,之后想要再怀孕,可能需要人工干预了……”
奚承垂下了眼,一种无法言喻的心疼涌上心头。而卧在床上的小小转了头,掩着脸,已在无声地哭泣着。
小光帮两个孩子换完了尿布,转头瞧见小小满脸气呼呼地对着桌上的礼盒发呆,他坐上床沿,揽住了小小,“爸他们一走,你心情好像就不太好,怎么了?”
“那个,是不是他送的?他又回来了?”小小盯着礼盒问。
小光摇摇头,“我没有见过他,东西是爸带来的,你也知道,他和爸一直是有联系的。”
“希望他这辈子都不要再回来了,姐现在过得很开心,不要再来打扰她的生活。”小小收回目光,脸上的怒气却越来越难忍,“东西让爸去还给他,看到就讨厌!如果杀人不犯法,我第一个捅死他!”
不同于小小的恼怒,小光却笑了出来,“你哦,真的是和你姐生活久了,说话的腔调都和她越来越像。”
小小顺口气,收住了火气,随之又哀愁起来,“我也是搞不懂奚承,陪在姐身边都这么久了,整天和姐嘻嘻哈哈,就是不把自己的心意说出来,搞得姐到现在还当他是‘姐妹’。”
“他可能还是怕万一说了,连姐妹都做不成了。”小光也同样无奈,“哦对了,明天一早我要去机场接妈,爸说明天他就不过来了。”
听到母亲要来,小小的脸垮得更厉害了,“我有月嫂和保姆照顾就可以了,她自己的腰伤又发作了,现在过来,到底谁照顾谁哦……”
“都这么久了,还在生你妈妈的气吗?”小光微微低头,更凑近了小小。
“那时候硬要我去冻卵的是她,等我想要孩子了,反对的又是她,我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要来管我说我!”小小眉心紧蹙,脸颊也因为怨气发红了。
“她不想你这么快就要孩子,也是担心你身体会承受不了,虽然我们都没反对,但是我们真的也很怕。”小光贴着小小的额头,将她搂在怀里,“对我们来说,没什么是比你健康更重要的。”
小小没再说话,靠在小光的胸膛,缓缓闭上了眼睛。
因为经历了自己和小光的生死,她更知道人生没有那么多来日方长,没有人能预料明天和意外到底哪个会先来,世事无常,她才不想给自己留有任何遗憾。
两人走出健身房,静幼眼角一瞥,看到奚承的健身包上挂着一个她翻白眼的老鼠干挂件,立马扯住挂件大喊:“这什么鬼东西啊?”
“看不出来吗?这鬼东西就是你啊!”奚承嬉笑,身体一扭抽回挂件,跨上了摩托车。
静幼看他连掏出的摩托车钥匙上,都挂着她表情歪瓜裂枣的老鼠干,顿时发急了,伸手要夺走挂件,“你脑子有病是吧?拿来!”
“这是我的东西,干嘛给你!”奚承护着挂件,就是不让她抢。
静幼双手叉腰,忍不住又要翻白眼了,“我说庄奚承,你也三十二岁的人了,能不能别老这么幼稚啊!整天就跟小学生一样。”
“你管我。”奚承戴上头盔,“你看你哦,还没到三十,就跟村口那些整天爱嚼舌根的阿姨大婶一样婆婆妈妈,多管闲事了,是不是啊?静阿姨!”
“阿姨你个死人头啊!快点拿来!”静幼想拔掉车钥匙,又被奚承挡住。
“我就不给!大婶!”奚承盖下头盔镜片,一拧油门,轰一声逃走了。
静幼也立马戴上头盔,发动电瓶车,把手拧到底追了上去。
死人头!交出老鼠干!
店铺打了烊,静幼在店门口发动着电瓶车,可钥匙拧来拧去,车子就是发动不起来,肯定是白天追那个死人头,车子开太猛出故障了。
静幼看看时间,地铁的末班车也过了,只好拔下车钥匙,准备附近找辆共享单车骑回去。
“怎么啦?小毛驴罢工啦?”奚承笑嘻嘻的声音又响起。
“我骑自行车回去,走了。”静幼打完招呼就走。
奚承拉住她的双肩包,“都这么久了,你也该克服下坐车的恐惧了吧!哪天在离家远的地方没末班公交了,你游黄浦江回家吗?”
静幼想了想,还是摇了头,之前也试过去跨过心里那道障碍,可最终都失败了。
“我陪你一起坐,如果中途你觉得受不了,我们就下车,好不好?”奚承嘴角轻扬,这次开口的声音,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轻缓。
静幼攥着自己的双肩包肩带,又思想斗争了会,终于点了头。
一坐上出租车,那年车祸的画面又闪过静幼眼前,她转头看向车窗外,瞪大着眼睛,努力强忍着快要溢出眼眶的泪水。
奚承拿出耳机,放进了静幼的耳蜗,“听得到我说话吗?”他问。
耳机里放着一段轻快的音乐,同时,静幼也能听到奚承说话的声音,她再次点头。
出租车匀速行驶着,一路上,静幼听着耳机里的音乐,充盈着泪花的双眼一直望住车窗外倒退的霓虹,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些画面,身旁的奚承一直在跟她聊着天,其实她无法一字不落地都听进去,只能时不时转头,粗略模糊地回应他。
而奚承也无所谓她回应了些什么话,只要她能够回应,能够坚持到目的地就好。
出租车终于在家楼下停了下来,静幼下了车,偷偷抹掉眼角的泪,回头对奚承露出发自肺腑的真诚笑颜:“谢谢你。”
周围的路灯是明亮的,这笑容却是直接照入了奚承的心。
“不用谢,下次要自己一个人坐咯!”奚承也回了一个温暖的笑,坐回出租车离开了。
静幼望着出租车愣了好一会儿,直待车尾灯彻底消失看不见才回过神来。
她转身,看到静爷悄然无声地站在身后,被吓一跳,“这么晚了,爸你出来干嘛啊?”
“睡不着,心堵得慌,出来兜一圈。”静爷抚了抚自己发闷的胸口,“刚刚送你回来的,是你们店那个供应商小唐?”
“不是啊,是奚承。”静幼挽住静爷的胳膊,慢慢地往楼道走。
听到是奚承,静爷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喜欢,继续说回小唐:“这个小唐就是年纪大了点,不过性格稳重,人样子也过得去,虽然也是离婚的,但好在没孩子,你要不要答应跟人家约会看看?”
“无端端的干嘛说这个人啊,我跟他又不熟,只纯聊店铺的事,约什么会……”静幼也跟着扁嘴。
“还不熟,不熟人家能把礼物亲自往家里送吗?”静爷叹气,“你不愿意给人家机会,是不是要把机会留给更重要的人呢?”
静幼听出静爷的弦外之音,脸色一变,停下了脚步,正色道:“爸,你要继续把他当儿子是你的事,他现在是别人的老公,跟我早就没关系了,说实话,我连他长什么样都快忘了。”
“还忘记,你要真忘得了,我现在提起他,你就不会发脾气了。”静爷就是不依不饶地旁敲侧击静幼的心思。
“我怕我还记得他,哪天在路上遇到了,会一刀捅死他!”静幼松了静爷的胳膊,上前用力按电梯,力道大得简直要把按钮给按穿。
“你、你看你……也快三十岁的人了,怎么说话还这副德行,连小小都被你带坏了,现在说话也跟你一个腔调!”静爷直摇头,“你啊,天天跟那个小学生奚承玩在一起,还好意思说人家幼稚,我看你更幼稚!”
本来好好的心情,一下子全没了,静幼手指堵住耳朵,不要听,不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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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铺收档后,静幼还留在厨房里,对着几个蛋糕胚和一盆打发好的奶油发呆。
奚承敲敲玻璃门,“静阿姨,你的新品蛋糕研发得怎样了?是不是又卡瓶颈了?”
“很晚了,你可以早点回家洗洗睡了!”静幼背过身,非常不想搭理这死人头。
奚承挖了点咖啡味的蛋糕胚,沾了奶油尝了尝,“你也早点回家吧,别浪费水电了。”他笑笑,转身洗了手。
静幼愁眉苦脸地又盯着蛋糕胚看,突然想到了什么,拍了拍奚承,“你早上给我喝的那个新品,能不能现在再给我冲一杯?”
“你这人怎么老这样,我机器都洗干净了,真麻烦!等会你帮我洗机器。”奚承嘴上抱怨着,还是走向吧台,重新开了咖啡机。
静幼端起咖啡,闻着香气,细细品味着,喝了好几口,她又拍拍奚承,“教教我这杯怎么做的,谢谢你啊!”
“又想剽窃我的新品灵感,再改良放进蛋糕里了是吧?你这个人好不要脸哦!”奚承双臂交叉在胸前,晲视静幼。
“你都叫我阿姨了,阿姨大婶当然最不要脸皮了,快点快点!”静幼笑眯眯地催促,自说自话按了咖啡机上的图标。
“阿姨你按错了,不是这个。”奚承翻出了死鱼眼。
一阵鼓捣完,静幼端起自己冲的咖啡闻了闻,皱了下眉,喝了一口,眉头直接皱成小山丘了,“为什么跟你冲出来的味道不一样?”
“别问我,去问问你的手和脑子,到底是手残,还是脑子笨。”奚承打了个哈欠,“我要回家洗洗睡了,你善后。”
“喂!别走!你再冲一杯。”静幼拉住奚承的衣袖,把他又拉到了咖啡机前。
“最后一次哦,再学不会自己面壁思过去。”奚承语气是不耐烦的,但手指还是按下了饮品图标。磨豆时,看到静幼拿手机正对着他拍摄,眉梢微挑,“偷我的咖啡液不够,还要偷拍我是吧?”
“嗯,阿姨我年纪大了,脑子笨记不住,只能拍下来。”静幼拍摄着奚承冲咖啡时的步骤。
“不许再开美颜,上次让你拍段Vlog,拍出来我脸上竟然有腮红口红,还像猢狲屁股一样红……”奚承边嘟囔,边抬着拉花缸往咖啡液面注入奶泡。
“知道了,知道了。”静幼一笑,悄悄将手机镜头移到奚承脸上,不仅打开了美颜,还打开了猪头特效,正偷乐着时,瞧见奚承竟然做了个猪头的拉花,顿时不乐了。
再一次,静幼端起自己冲的咖啡尝了一口,味道就是不理想,“明明每一步都和你的手势一样,小料和风味糖浆加的量也一样,怎么就是差口气……”
“可能是少了猪头拉花。”奚承笑着忽悠她。
静幼恍然大悟,还真信了奚承的鬼话,“那教我拉花!”
“大姐,你不准备让我回家睡觉了是吧?”奚承直接露出了死鱼脸,转身打奶泡,“教你个最简单的大白心,不然到天亮都学不会。”
静幼捧着咖啡杯,跟着奚承照葫芦画瓢倒着奶泡,可最后出来的成品一点都不像大白心,更像是姨妈巾。
“你看你拉出来的什么玩意哦,还是乖乖去裱你的花吧!”奚承笑不动了。
“再来一次,最后一次!”静幼不死心,又打了奶泡,拿起咖啡杯。
“你这第一步就不对了,笨死了!看好了,要这样……”奚承从背后轻轻握住静幼的两只手腕,带动着她的双手示范,“奶缸要抬高些,先在高处搅拌融合四五圈,然后下压缸嘴,释放奶液流量,边倒,边慢慢回杯,九分满了,最后抬高收尾,你看,大白心不就出来了吗?”
咖啡液上终于有了漂亮的拉花,静幼开心地回头,和奚承对视时,看到他瞳仁里浮动着柔和的波光,以及近在咫尺的笑容,顿然,一股暖流毫无征兆地涌上静幼心头。
“你自己慢慢练,我要回家了,别忘了收摊。”奚承又给了个温和的笑,离开了店。
静幼短暂地晃了一下神,然后再次按下咖啡机上的饮品图标,打开了刚刚录的视频。
就在画面里奚承回眸的那一帧,静幼那热意还未消的心,陡然酥酥麻麻起来,吓得她不知所措地关掉了视频。
急诊室里,静爷屁股挨完针,小光搀扶着他,一拐一拐地回了病房。
“怎么样了?医生说严不严重?”静幼一接到静爷食物中毒的消息,连忙从店里赶到了医院,奚承也跟着一起来了。
“你不让我吃外卖,但起码人家外卖的菜都是熟的,你都学烧菜这么久了,难吃也就算了,怎么到现在连个豆角都炒不熟呢?”静爷没好气地瞪了静幼一眼,躺上了病床,“还好我命硬,不然今天照片就挂墙头上了!”
“怎么可能没炒熟……豆角我自己也吃了,也没见我有事啊!”静幼低着头抵赖。
“你就吃了两口,我吃了一盘!”静爷叹了好几口气,朝静幼甩了甩手,“以后不吃你做的东西了,本来饿不死的,一吃,反而被毒死了。”
静幼不吭声了,委屈的嘴巴像被折弯的豆角。
“那我先回去一趟,拿换洗的衣服。”小光帮静爷垫好枕头,静爷颔首。
奚承取了静爷的化验单和药,回到了病房,“静叔,医生说这几盒药现在就可以吃了,过会护士会来帮你打吊针。”
静爷看到奚承帮他倒了水,正要拆开药盒,马上谢绝,“我自己来就可以!你忙你的,不用留在这陪我。”
“没事,等小光来了我再走,有什么事尽管叫我。”奚承以为静爷是在客气,继续替他掰着药。
静爷目不转睛地盯着奚承的动作,心里慌得很,总觉得他也是个稀里糊涂的人,生怕他会搞错药量,自己再被毒一次。
走出医院,静幼闷闷地对奚承说:“我今晚去陪小小,明天晚点来店里,你不用帮我准备早餐了。”
“蛋糕面包你都能做得这么好吃,烧菜而已,没什么难度的。”奚承安慰。
静幼拉扯着双肩包肩带,唉声叹气,“你说得简单,我都学了这么久了,还怎么烧怎么难吃……”
“对我来说是很简单。”奚承又显露出一如既往的自信,“如果想拜师,明天上午来找我。”
第二天早上,静幼来到奚承的住宅小区,奚承拎着几袋菜,已在小区门口等候她。
两年前与奚承重遇后,静幼一直都不知道他的具体住址,现在跟着他走进这个环境老旧的小区,有些难以置信,“你……现在真住这?”
“我现在又不是公众人物了,没必要再住那些私密的楼盘。这里很有烟火气,邻居们也都很热情,我很喜欢住在这。”奚承带着静幼弯弯绕绕来到楼栋,踏着窄小的楼梯爬完六层楼,终于到了家门口。
见他智能锁的密码竟然是一二三四五六,静幼鼻间溢出一声轻笑,“你这个密码也太简单了吧!”
“就算大门敞开也无所谓,我家没什么东西值得偷的。”奚承推开入户门。
静幼望去,一室一厅的面积一眼就能尽收眼底,房子装修极简,除了必要的家具和家电之外,连多余的装饰品都没有,好像还真没啥可偷的东西。
“你之前家里的衣帽间都比这里大,现在住这么小的房子能习惯?”静幼换上拖鞋,停在了玄关的玻璃柜前。
“我一个人住,房子太大会觉得空荡荡。”说着,奚承看到静幼的目光正要落向玻璃柜,他一个飞速窜到柜子前,用身体挡住了她的视线,抬起手上的袋子,“别磨叽了,快去把菜洗了。”
静幼缩回脑袋,拿了袋子走向厨房。奚承呼了口气,转身打开玻璃柜,把里头一个迷你相框翻了下来。
那相框里,是当年他与静幼合拍的婚纱样照。
厨房里,静幼低头拘谨地切着菜,身旁的奚承闲散倚着冰箱,像监考老师一样盯着,静幼被他盯得极度不自在。
“你还说教我,别光看着不动啊……”静幼紧握菜刀,连用眼角看他的眼神都有些闪烁。
“你不是会切菜的吗?还要我手把手一起切?”奚承吸着饮料说。
静幼突然感到脸上热辣辣的,更不敢看他了,只好找个话题缓解自己的尴尬,“你这么能干,样样都行,怎么都不去再找个女朋友,这样就不会觉得家里空荡荡了。”只是抛出的话迟迟得不到回应,这下搞得静幼更尴尬了。突然想到奚承那迷幻的性取向,她又抬头接了一句:“当然啦!你放心,如果是找男朋友,我们也不会歧视你的。”
奚承似笑非笑地看着静幼,扔了手里喝完的饮料,才缓缓开口:“只要两个人在一起能开心轻松,能在彼此身上找到安心和力量,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关系。”
一时间,静幼沉默了,眼底薄薄的悲凉浮了出来。
的确是这样,互相照亮,互相扶持,成为彼此的避风港,让彼此越来越好,这才是两个人在一起的意义,而不是让自己失去对生活的热爱,让自己越来越自卑,相互束缚折磨……
见静幼手里悬空着菜刀在晃神,奚承凑近她喂了声,“认真切你的菜,手指切断了我可不负责。”
静幼瞥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加快了切菜的动作。
中午,静幼拎着自己做好的菜,与奚承一起来到医院探望静爷,想到自己终于能做出一顿像样的饭菜来,她忍不住好心情,在等电梯时,两个人有说有笑的。
电梯门打开,正低头整理袖口的齐炎燇抬起了脸。
时间仿佛被定格。但是,被定格住的人只有齐炎燇和奚承。
静幼没有迟疑,没有闪躲,甚至没有因为看到这张熟悉的脸而产生零秒的停顿,她踏进电梯,与齐炎燇比肩而立,仿佛身边的人,是一个从未被记忆录入的陌生人。
“你发什么呆啊?快进来啊!”静幼见奚承站在电梯口动也不动,伸手抓住他的衣袖,把他拉了进来。
在电梯门合拢前,齐炎燇踏出了电梯。
金属门的表面映出静幼模糊的样子,奚承眼角看向她,虽然在她脸上的情绪没有任何变化,但从她还紧拽着自己衣袖的手,奚承知道,此时她的内心绝对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静幼刚进入病房时,仍然保持着若无其事的样子,直到看见正在吃饭的静爷,她心里的波涛终于翻腾了。
“我不是跟你说了,我会带午饭来的吗?”静幼把手里的保温饭盒用力搁在静爷面前的护理桌上。
奚承见她火气上窜,站在原地完全不敢插嘴。
“再吃你做的东西,我恐怕出不了院咯!”静爷头也不抬,只顾低头吃着齐炎燇送来的饭菜。
“他做的东西能吃,我做的东西就会吃死你,到底谁是你亲生的?”这下子,静幼的坏情绪是彻底绷不住了,“从我跟他分开到现在,你就只会帮着他说话,我等了他整整两年半,孩子也等没了,结果他却丢下我跟别人结婚,我难道就要像个傻子一样,一直等他下去吗?!”静幼红着眼眶,却不掉泪,说完,她跑出了病房。
奚承想要追出去,静爷却放下筷子叫住了他,呼吸不稳地对他说:“奚承啊!你年纪也不小了,迟早也会有自己的家庭,没必要整天陪着静幼一起疯闹。”
奚承的话语在唇边徘徊,最终所有想说的、该说的,都沉进了那双低垂的眼睛里。
“我知道了静叔,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先走了。”奚承开口的嗓音是清亮的,可眸光中丝丝缕缕满是低落。
静幼没有跑远,一个人坐在石阶上,双臂环抱着脑袋,手指插入发丝用力攥紧,鼻尖通红,牙齿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落泪。
她不想再为这个男人掉眼泪了,一滴都不想。
奚承站在离静幼不远的地方,这一次却没有上前,不止是因为静爷刚才的那般话,更是因为他也不确定,静幼究竟有没有放下齐炎燇,若是上前了,他会不会成为他们之间多余的第三者?
“你准备,一直和她这样子下去吗?”小光来到奚承身旁。他刚刚有见到齐炎燇,也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这样也挺好的,万一有些话我说了,连这样的关系都维持不下去了……”奚承低声一笑,笑得心都酸了。
“不管你说不说,她都不会再回头的。”小光望着静幼,每个字都说得很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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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承杵立在齐炎燇和静幼曾经的婚房门口,盯着手里的移动硬盘,再次思忖着那天魏老先生对他说的话。
——这个,是小齐一直想要的东西,如果我给了他,他就能有希望,带着他的大哥一起逃出这个斗兽笼。可是,如果小齐回家了,林晴就没有家了……这里头的东西对你来说是没有用的,但只要小齐回不了家,你就有希望,有个自己的家。
其实奚承也不知道,他如果把这个东西交给了齐炎燇会有什么后果,他也不确定,如果齐炎燇回家了,静幼会不会再回头,他更不清楚,这样做,自己的心会不会碎……
他只知道,只要静幼能快乐,能和她最爱的人继续有个家,他会努力让自己不为今天所做的一切感到后悔。
奚承屏着呼吸,按响了门铃。
齐炎燇开了门,却什么也没说,回到卧室继续整理自己的衣物。
“你和魏林晴还是夫妻关系,现在你却一个人搬回这里住,算什么意思?”奚承扬声质问齐炎燇,想要确认他对魏林晴究竟有没有感情。
“我一直都是一个人住的,只有工作的时候才会和林晴见面。”齐炎燇的声线低沉又疏淡,就和他现在毫无朝气的精神状态如出一辙。
奚承相信齐炎燇所说的话,既然明确了他对魏林晴的定位,继续质疑:“你甘愿留在这个牢笼,只是为了想得到报复成功后的快感吗?”但这次,奚承是带着答案去问他的。
“不然呢?在你们眼里,我不就是这样一个抛弃老婆,自私自利的人。”齐炎燇嘴角微微上翘,将行李箱里的最后一件衣服放进衣柜,关上了柜门。
“你还为了你大哥,为了拿到魏老头那些离岸公司的内幕,才和魏林晴结婚作为交换条件,是不是?”奚承走至齐炎燇,把移动硬盘伸到了他面前,“我见过魏老头,知道你帮他做了很多事,可最后你‘岳父’也没把东西亲手交给你,如果那时你不和魏林晴结婚,静幼会等你的。”
齐炎燇看着奚承手里的移动硬盘,眼睛里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极深的可悲可笑。他清楚地知道,一旦和魏林晴结婚,静幼是绝对不会再等他。可是他没料到,他遵守承诺,当好了魏家的“丈夫”和“女婿”角色,可最后,魏老先生却对他食言了。
齐炎燇自嘲地笑起来,笑得越久,肩膀颤得越是厉害,像是身体也在嘲讽这张脸上的表情和心里的情绪不同步,“我的确想要李逢生痛苦地死去,可就算老头死了,还有个魏林承,只要蒋浓的仇不报,我哥就会一直陪着蒋零姿跟他们斗下去,他太爱裴遥倾了,可是那个女人会害死他的!很多事,我不得不去做,这个婚,我不得不结……”
奚承把移动硬盘塞进了齐炎燇的手里,“你有了这个,应该很快就能和你大哥一起报完仇,你现在去找静幼解释清楚,她可能会原谅你的!”
“他不把操盘权交给我,光拿到这些是不够的。而且,你应该也看过里面的东西了,我做了太多这样的事情,一旦暴雷,我不会有好下场的,就算静幼会原谅我,可她继续跟着我,也未必有好结果。”齐炎燇背过身,无数神色在他眸间涌动变幻,所有的情绪在心头激荡又强自压抑住,难受到极致却又无处发泄。
奚承看着齐炎燇急促耸动的肩膀,几乎能感受到,在他身上所背负的对与错之间矛盾交织的重量,“你会不会后悔?如果你现在后悔,可能还来得及的……”
齐炎燇摇头,这一瞬间他不是想哭,而是想沉下去,像巨石一样沉到黑暗的海底,彻底看不到光。
“这两年里,我知道她有你们陪在身边,过得很开心,你们都觉得我作茧自缚,可我真的没有选择。”齐炎燇微微侧过了脸,哑着声音对奚承说道,“我哥除了我,他没有其他亲人了,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每天待在水火之中,而我自己却逍遥自在,他可以为了我,去弄死我们的亲生父亲,我更不能丢下他。”
他很爱静幼,也同样爱他唯一的哥哥,他不想最后女人和大哥一个都保护不了,起码他现在的选择是正确的,静幼离开了他,依然可以快乐地生活下去。
奚承泛红了双眼,苦涩的气息从唇边溢出,这一刻,他已无法再言说什么了,因为他懂得,齐炎燇对静幼不是不够爱,而是这样矛盾的爱,真的太沉重,除了痛苦和折磨,什么也不剩。如果分开对彼此更好,那么爱和分别,并不是相悖的。
半缕阳光照在魏老先生蜡黄的面容上,他半靠在枕头上,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看上去就像一根即将燃尽的蜡烛。
齐炎燇拉了椅子,刚在床边坐下,魏老先生就先开了口:“我只是想试探下奚承,但我也想到了,那个傻孩子会把东西交给你。”
“你不是在试探他,你是在要挟我。”齐炎燇的脸上是有笑容的,却把声音压得极淡极低,像是一忍再忍,“我替你和林晴做了这么多事,你这样对我,你能走得心安吗?”
“那林晴为你做的事,就不算多了吗?你这样子无视她对你的感情,你良心能安吗?”魏老先生用力地从肺腑深处发出声音。
齐炎燇嘴角扯了扯,一声低笑,“魏先生,你是真的病糊涂了,我和林晴互帮互助,一直都是在利益交换,不是感情交换,除了工作,我和她也没有什么私交,我的良心为什么要不安?”
魏老先生的喉结滚了滚,听到齐炎燇这样的辩解,他没法再争辩,只能无奈地缓缓吁出一口气。
“这几年,我也听林晴讲了你不少的事,你曾觉得亏欠奚承的生母,想要认回这个儿子,可结果发现,那个女人根本不是衷心于你,所以你怀恨在心,放任你儿子去欺负霸凌无辜的奚承。”齐炎燇边说边起身,拉开身后的窗帘,想让阳光把魏老先生照照醒,“之后你良心发现,再用钱,用奚承的梦想去弥补他。现在你对你女儿也是这样,用权利,用我这个外人去弥补你对林晴的亏欠。”
魏老先生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再吐出,那声叹息里,既有懊悔,又有不得不承认的事实,“如果不是我一直偏心林承,林晴她也不会活得那么累,我现在……现在只想让林晴有个能保护好她的男人,让她有个自己的家。”
“我的确是亏欠了一个女人,对她良心不安,但那个女人不是林晴,我不欠林晴的。”齐炎燇生怕魏老先生听不清,凑近他耳旁,刻意放慢了每个字的速度。
门外,魏林晴听着他们的对话,无声地哭了出来。而在书房里的魏林承,看着偷安在魏老先生房间的摄像头画面,同样听着他们说的话,却阴森地大笑起来。
小小踏进烘焙店,却不见静幼,只好走向冷柜自行挑选蛋糕。
她弯着腰,看着冰柜里各式各样的蛋糕切片,都快挑花眼了,感觉每个都很好吃的样子。
这时,小光的脸突然倒映在冰柜的玻璃上,小小一转头,差点与小光的脸快贴上了,她直起腰,笑着一拍小光的胳膊,“你好讨厌,又吓我!”
“谁让你又不打招呼偷跑出来,刚接到妈的电话,她又向我投诉你了。”小光也直起身子。
“哎……整天在家带孩子真的太无聊了,真想产假快点结束,早点去上班。”小小又弯下腰,向店员指了指好几款蛋糕。
“你又买这么多蛋糕,每次每样都只吃一口,剩下的全部塞给我吃,明天体检,我的血糖肯定又要高了。”小光嘴上抱怨着,脸上的笑意却压也压不住。
小小双手环住小光的手臂,眨着大眼睛撒娇道:“有妈在,吃不完的全给她吃,走啦走啦!结账去了。”
咖啡吧台那边,店员看着小小和小光恩爱的模样,不禁感叹:“你说,姐妹俩明明长着同样的脸,怎么婚姻能差这么多,妹妹有儿有女,有好老公。姐姐年纪轻轻就失婚,到现在都没个伴,妹妹幸福死了,姐姐的幸福死了……”
“姐姐只是不想找,又不是找不到。”奚承打开咖啡机豆仓,往里倒入咖啡豆,语气平淡地说。
“那也是,喏!对象这不就来了嘛!”店员饶有兴趣地看着店门口。
奚承转头也往店门口看去,只见静幼从供应商小唐的私家车出来,两人面对面,开眉展眼地聊着天。
一想到认识静幼都这么久了,除了那次陪她坐出租车外,她都不愿意坐自己的车,奚承心底的醋坛子登时翻了个底朝天,连豆仓的咖啡豆溢出来了都没发觉。
晚上准备回家时,静幼那辆破电瓶车又罢工了。
“我送你回家。”奚承走向她,鼓足勇气说。
“不要,坐你的车太危险,随时有断胳膊断腿的风险。”静幼一口回绝,她把电瓶拔下来再装回去,反复试了好几次,可车子就是启动不了。
听到静幼又是拒绝,奚承脸一沉,醋意勃发,“那我换辆四轮车,你坐不坐?”
“那就等你换了车再说吧!”静幼没注意到奚承生气的表情,拔了钥匙就走,“我打车了,再见!”
“那我陪你坐车。”奚承用身体挡住她。
“又不顺路,有什么好陪的……走开啦!”静幼一把推开他。
这一推,奚承一个没站稳,倒在了她的电瓶车上,警报声突然响起。
“这车发什么毛病了,开不动,警报倒能响……”静幼嘀咕着按掉警报器,回到车子前,又插入钥匙试着能否启动。
“你是不是对那个小唐有意思?”奚承站在静幼背后,挨近她的侧脸,低声问。
“是啊!有意思,非常有意思。”神经病!今天都发病了是吧?静幼懒得搭理他,故意说反话,见车子还是无法启动,她拔下钥匙又准备走。
静幼才回了半个身,奚承过于的接近,竟令她的心也跟着漏跳半拍,过后又如擂鼓般快速跳动。
而奚承却把静幼的玩笑话当了真,一抹难言的情愫之色,在他的眸底迅速掠过。如果要做选择,他宁愿静幼再回到齐炎燇的身边,也不愿意她和那个小唐在一起。
“我有话要跟你说……”奚承细声开口,目光一直停留在静幼脸上,眼眸微微泛出湿润的光泽。
面对奚承的凝视,静幼只是看了他一眼,心跳得更快了。
“说、说什么……”她别开眼,两眼四处乱飘,仿佛不敢直视这突如其来的悸动,手指也无意识地扣着车钥匙。
“我——”
静幼还以为奚承要说什么,结果却是告诉她齐炎燇的事,听完这一切,静幼双肩耷拉下来,呼吸撞得胸膛一起一伏,眼底的光亮也褪去了,只剩密不透风的窒息情绪。
“他不是不爱你了,他也是为了他大哥……”奚承亲口跟静幼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的嘴角也在颤抖。
“两年了,我已经把他忘得很干净了,你现在再来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再回到两年前,继续过着等待他的煎熬日子吗?”静幼终于受不了地反问,激动的心跳砸得胸口发疼,“就算他是为了他大哥,那又怎样?我有求他、挽留他的,可最后他还是把我丢下了!不管是他怕会拖累我,还是觉得我是包袱,事实就是他不再需要我了,对着我也不会再笑了,那我顺他意,把他忘了,我错在哪了?对他整整九年的感情,他说丢就丢,自始至终我都不知道我错在哪啊!”静幼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快,尽管表情已经破碎不堪,却仍不肯掉一滴泪,她使劲推开奚承狂奔而去。
奚承怔怔地看着静幼跑离,猛然感觉全身的力量像是被忽然抽离了,他自责懊恼地瘫坐上电瓶车,随着警报声再度响起,眼泪也沿着脸颊一颗颗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