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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覆水难收 覆水难收 ...

  •   相隔两年,静幼再度推开婚房入户门的那一刻,脸上第一颗泪珠滚落得毫无声息。
      目光所及之处,原本白色的墙壁和纱帘都已发黄,空气里还混合着难闻的、近乎金属的灰烬气。当静幼走进卧室,再看到地板上的火盆黑印时,她整个人蜷缩下去,脸深深埋进自己的臂弯里痛哭起来。
      身后的零姿也跟着蹲下身,把静幼揽进了自己怀中,想要给她一点支撑。
      “他在看守所的那半年里,也企图自杀过,之后就一直在看心理医生,服用抗抑郁的药和心境稳定剂。”李濬燚低声说着,心也无比的痛。
      “如果……如果那个时候我能陪着他,也许他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听完这两年里在齐炎燇身上所发生的事,静幼哭得不能自已,同样患过情绪障碍疾病的她,不敢想象那时的齐炎燇是有多痛苦和无助。
      “这两年多里,你受的痛难道比他少吗?请你也心疼下自己好不好!你遭受的那些痛苦是没得选,而他呢?是没苦硬吃,是他自己选择往牢笼里钻!”零姿抓起静幼的肩,激动地眼泪也溢出了眼眶,“李逢生已经病得爬不起来了,没人能阻止你们在一起了,是他为了报复死老头,自己不愿意回来,自己把自己一点点逼疯的!”
      静幼用手捂住了脸,泪水在指缝间流淌,“他现在想做什么,我都不会干涉阻止,只要他还需要我,我不会再离开他。”
      “他要和魏林晴结婚了,你觉得他还需要你吗?”零姿拉下静幼的手,想要让她听清楚这个事实。
      “他……”静幼泪眼模糊,震惊地说不出其它的话。
      “他对魏林晴没感情的,结婚只是他们作的条件交换而已。”李濬燚连忙解释。
      “你先出去!”零姿对李濬燚喊道,等他彻底离开,她把自己所知道的真相都告诉静幼:“魏家已经完全失势,娶了魏林晴对他也没有什么帮助,这两个人结婚只是为了一起恶心魏林承,他随随便便就把婚姻当做报复工具,他有考虑过你的感受吗?”
      静幼紧咬住唇,强忍着自己的哭声,泪水遮挡了眼前的一切,让她什么都看不清了。
      零姿用指腹极尽轻柔地擦过静幼的眼泪,像怕会碰碎她,只是零姿一遍遍地擦拭,每一次抹去后,她重落的泪水都更加汹涌,“静幼你醒一醒,不要再为他哭了好不好?”
      “或许他还有别的苦衷……”静幼两眼空洞迷茫,愣怔之间,她喃喃道:“我应该早点去找他的……他只是病了,我会让他好起来的……”
      “好,那就当他有我们都不知道的苦衷。”见她执迷不醒,零姿痛心地放下了手,“你把眼泪擦干净,去看看现在的齐炎燇,他到底需要的是什么?是想和你安安稳稳共度余生,还是想继续争强好胜,坚持他的苦衷。”
      绷在静幼心头的那根弦被扯得更紧了,这一刻,她害怕地发现,在她心里,居然也没有一个肯定的答案。
      床榻上,李逢生按着鼠标,在公司系统上做着审批,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瞥着双手随意插在裤袋里,懒散倚着窗台的齐炎燇,“你和那个女人又搞在一起,和魏家女儿的婚还准不准备结了?”
      “等魏家老爷点头同意,我就会和她结婚。”齐炎燇垂落着视线,连回答的声音都是散漫又寡淡。
      “趁他没死之前,你要快点弄清楚,他那些离岸公司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是不是背后还在替一些资本大佬做事?我也好向周冀桦交差。”李逢生的语气骤然冷厉,像是必须服从的命令。
      “嗯。”齐炎燇敷衍应声。
      “我会给你开权限,以后这些不用再让我亲自审了。”点完最后一份审批,李逢生合上了笔记本,抬眼正视着齐炎燇,“还有,关于晶孋妡法定代表人变更的事,我已经决定好了。”
      齐炎燇的目光也落向李逢生,等着他回答。
      “之后,你大哥就是晶孋妡的新法定代表人,我会让其他股东们签好决议书,准备好材料,尽快去工商局做变更。”注意到齐炎燇的眉峰蹙了一下,李逢生微微眯起眼,面露几分奸滑的笑,“你们兄弟俩还太年轻,特别是你,这样,你做事才会更有分寸。”
      齐炎燇当然知道李逢生之所以这么做,就是怕他会拿晶孋妡恣意妄为,故意用李濬燚来牵制他,若公司出了事,自己的大哥也会被连带追责。
      明明怒火在胸腔里烧得滚烫,齐炎燇面上却强压着,没说话掉头离去。
      在他走出房门之前,李逢生哑声低笑起来,“那个一无是处的女人能帮得了你什么?你现在有钱有地位,想要比她年轻漂亮的女人多的是。”
      “她不是‘那个女人’,她是我的女人。”齐炎燇毅然说,眸光越发阴戾。
      ‣
      “蛋糕用的是木糖醇,升糖会比蔗糖慢一些。”店门口,静幼把精心包装好的蛋糕递给魏林晴。
      “之前小齐拿了你的蛋糕给我爸吃,他很喜欢,可是医生不让他多吃。今天他生日,又能吃到你做的蛋糕,他一定会很开心。”魏林晴接过蛋糕,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静幼对她礼貌一笑。
      “今天我会晚些回来。”上车前,齐炎燇靠近静幼,轻声对她说。
      静幼看看他,又看看魏林晴,什么也没说,也只是淡淡一笑。
      虽然齐炎燇没说晚上要去做什么,但不用猜,静幼也知道他是去陪魏老先生过生日。
      直到车子开走,静幼才转身回店,看到店门口正擦着摆件的奚承似乎在笑,她垮下脸,“你又在嘲笑我什么?”
      奚承摇头,“只是觉得,这次你很沉得住气。”
      是的,这次静幼没有质问齐炎燇要和魏林晴结婚的事,她在等着他主动开口。
      “你觉得魏林晴这个人怎么样?”静幼突然问出这句话。
      “你是问她的性格,还是样貌?”奚承把抹布丢入水桶,看向了静幼,“如果是性格,我没怎么和她接触过,不好说。如果是样貌,她还没那个时髦的同事亮眼,以前你对着时髦同事都一脸自信,现在更用不着自卑。”
      静幼勉强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因为以前的齐炎燇足够爱她,她才有十分的自信,现在不一样了……
      奚承走到静幼身旁,看着玻璃橱窗上的倒影,稍稍侧下头,认真地对她说:“你很好,你不需要把自己跟别人做比较。”
      难得听到奚承没损她,静幼心里稍稍得到了些安慰,她也望向了玻璃橱窗,却还是感觉现在的自己比以前更黯了。
      从玻璃上收回目光,静幼问他:“你的店什么时候重装?”
      “下个月吧!”奚承回了句,拎着水桶进了店。其实他已经在找别的店面了,与其把店隔开,还不如直接搬走。
      车库电梯口,齐炎燇、魏林晴还有魏林承,三人并排等着电梯。
      电梯来了,门开时,齐炎燇和魏林承同时迈步,两人的肩膀差点碰撞,齐炎燇转了头,不发一言地冷眼看着他。
      迫于齐炎燇现在的威势,魏林承只能缩回了脚,让他和魏林晴都进去了,自己才进电梯,然后站在两人前方,用后背跟齐炎燇说话:“你马上就是我们魏家的女婿了,还和前妻正大光明在一起,有没有把我妹妹放在眼里?”不见两人回话,他按了电梯楼层,继续挑拨:“不过,你前妻也像个交际花一样,从以前就整天和庄奚承厮混在一起,大家各玩各的也挺好。”
      魏林晴忍不住了,正要开口还嘴时,齐炎燇突然一手抓着魏林承的头发,一手抓着他的后衣领,把他的脑袋死命往镜子上撞,一次不够,连撞了好几次,然后把他的头按在了扶手上。
      “我不是蒋浓,管好你自己的嘴!”齐炎燇眼神凶狠毒辣,附耳对魏林承恶声警告。
      楼层到了,电梯门开,齐炎燇松开爆满青筋的手,无视门口几名员工惊吓的目光,毫无表情地走出了电梯。
      身后的魏林晴虽然也被齐炎燇突如其来的暴怒给吓到,但看到魏林承被教训完狼狈不堪的模样,心里极度解气,跟着齐炎燇一起踏出了电梯。
      晚上,齐炎燇和魏林晴在魏家替魏老先生庆生。用完餐,魏老先生单独把齐炎燇请进了书房谈话。
      “当初,林晴和蒋浓的婚事是由我做主,但这次,是林晴主动向我提出的,当然,你们结婚的目的我也是知道的。”魏老先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我不会反对你们,因为林晴的确需要一个能护好她的‘丈夫’,而我,也需要一个能压得住林承的‘女婿’,只要你做好了你的角色,我可以把我那些离岸公司和账户资金的操盘权都交给你,让你有资本去反抗姓周的。”
      齐炎燇微微抬起嘴角,有些讽刺的意味,“你儿子是周冀桦的狗腿,哪天我这个女婿对你儿子下手重了,希望你不会心疼。”
      “我的两个孩子都太要强了,希望你能帮着我端平这碗水,起码在我活着的时候,不会让我为任何一个心疼。”魏老先生看着齐炎燇,话中有话。接着,他把视线落到了茶几上的蛋糕,“算起来,你和林晴也认识不少时间了,她愿意陪你留在印尼整整一年,对你是情谊还是情意,你应该知道的吧?”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即使我和林晴结婚,我的老婆也只有一个。”齐炎燇盯着静幼做的蛋糕,直言不讳。
      “年轻人,别把话说得太满,一切都是千变万状的。”魏老先生闻言笑了,他靠上椅背,目光依旧停留在蛋糕上,“就像奚承,弯弯绕绕,最后还是停在了你前妻的身边。之前我不懂,他为何会为了毫无交情的小光去挑衅林承,为何会甘愿冒生命风险,也要把你和林晴从泰国的人贩手上救出来,现在我总算是明白了,奚承做了这么多,也都只是为了一个人。”
      齐炎燇微微一顿,随即听懂了魏老先生的言外之意,他阴沉着脸,盯着蛋糕的眸光也倏然一深。
      庄奚承……又是庄奚承!
      魏老先生感受到齐炎燇身上散发出来的戾气,却也无可厚非,他用尽全身力气撑着拐杖站了起来,拍拍齐炎燇的肩膀,“你选择和林晴结婚,也就是选择了自己的私欲,做人不能既要又要,别到最后什么也没得到,还把两个女人都辜负了。”
      齐炎燇带着满身酒气回到了家,刚进门就见静幼要走,“你去哪?”
      “家里停电了,爸的腿脚本来就不方便,我今天就不陪你了。”静幼说着,看他喝了不少酒,步态有些摇晃,又放下包,先把他扶回了房间。
      齐炎燇不知道哪来的冲动,反手拉住静幼,“不要走,陪我……”
      他搂住了静幼的腰,将吻压上了她的唇,唇齿里浓重的酒气随之渡了过去,另一只手掌落到她脑后,吻也逐渐加重。
      “我真的要回去了……”静幼趁齐炎燇喘息间,开了口,谁知他含着自己唇的力道更重了,伸手脱着她的外衣,吻得越来越放肆。
      静幼的内衣肩带从肩膀滑落,齐炎燇将她压上床,又湿又热的吻移到脖子又逐渐往下,手也肆意地摩挲着她的肌肤。
      “不要了……”静幼的身子滚烫起来,她双手抵在齐炎燇的胸口,红温着脸轻吟。
      只是每次静幼开口拒绝后,齐炎燇的反应反而更激烈,他双手用力箍住静幼的手腕,猛地低头再次压住她的唇,这次的吻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像是要将她彻底禁锢住,不容许她反抗。
      齐炎燇的每一次动作从占有演变成宣泄,身体的力道重得让静幼几乎喘不过气,甚至有股害怕和羞耻的反感,静幼不舒服地推开他,坐起来整理自己半褪的衣服。
      “怎么了?”齐炎燇嗓音低哑,呼吸微沉地看着她。
      “每次你喊我过来,如果只是想跟我上床,那我和妓女有什么区别?”静幼低着头穿上外衣,声音受伤地说。
      一句话,让齐炎燇的眼神阴冷起来,随之白天魏林承和魏老先生的话也在耳旁杂乱地响起,他想甩掉那些声音,可越甩声音越多,随着呼吸开始急促,他眼底深处莫名的怒火渐渐浮现。
      看到静幼下床要走,齐炎燇暗潮翻涌的情绪瞬间失控,突然伸手,强硬将静幼又拉拽上了床,然后用身体压住她的后背,粗暴地扯着她的头发,把她的脸扭向自己,发泄似地强吻她。
      “放开我!齐炎燇你放手啊!”静幼喊着,拼命挣脱,下唇也被他磕破。
      齐炎燇终于停下了动作,可抓着静幼头发的手却没松开,把她的半张脸更用力地按在枕头上。
      “那天是你脱了衣服,抱着我说想我,想和我上床的人是你,现在我满足你,你又不乐意了?”齐炎燇喘着粗气,压低了带着怒意的声音,在静幼耳旁说道。
      泪水沾湿了枕头,静幼抬眼看着齐炎燇,此刻他的脸和声音都陌生得可怕。
      “是我犯贱……”静幼哭笑了出来,曾用力想要抱住他,现在,她用全力推开了他,头也不回地跑出房间。
      巨大的关门声让齐炎燇彻底清醒了,来到厨房间,他拿出抽屉里的药,大口喘气,颤抖的手却将瓶盖里的药撒了出来。
      下一秒,他抓狂地扔掉了药瓶,终于支撑不住,无力地靠着墙壁滑落在地,他双手抓着头发,痛苦地闭上眼。
      之后的好几天,静幼都没有去店里,等再见到她时,奚承又被她憔悴的精神状态吓到了。
      “今天不用放奶了,给我冲杯美式就可以了,总觉得这几天吃什么都反胃。”静幼站在咖啡吧台前,无精打采地对店员说。
      奚承皱眉看着她手里葱油饼包油条的早餐,这么个吃法不反胃才怪,再看看她乱糟糟的头发,简直比葱油饼还油,最离谱的是,裤脚上的晾衣夹竟然都没拿下来。再这样下去,她真要被一个精神失常的男人搞得自己也精神恍惚了……
      静幼拿着冲好的咖啡,转身看到奚承直盯着她看,也皱起了眉头,“你又在看什么?”
      “看你裤子挺时髦的。”奚承用眼睛瞥了瞥静幼的裤脚。
      静幼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裤脚上的晾衣夹,她弯腰拿掉了夹子,往自己的店走,可走到过道时,她的肠胃忽然剧烈疼痛起来,还伴随着一股恶心的感觉。
      奚承瞧见静幼捂着嘴,咖啡和早餐都洒了一地,立马走向她,“你这是又怎么了?反胃想吐又怀孕了?”
      “怀你个头……”静幼又按住了胃,痛得直接蹲了下来,“来大姨妈了,肚子痛……”
      可奚承看她明明是捂着胃,而且痛苦的样子和当年小小胃病发作时的情况一模一样,他不禁慌张起来,“你到底是胃痛?还是肚子痛啊?”
      静幼还没开口,喉咙一紧,忍不住吐了出来。
      奚承一惊,情急之下抱起静幼,跑向店外附近的医院。
      静幼抽完了血,身边满脸忧心的奚承朝她伸出了手,“需不需要扶你?”
      “好……谢谢你。”静幼躬着腰,捂着小腹,撑着奚承的胳膊勉强站起来。
      “你下午还要做胃镜,要禁食四个小时,千万别吃东西知道吗?”奚承扶着她慢慢走出抽血室。
      “嗯,就算能吃也吃不进了……”静幼惨白着脸苦笑。
      “别再喝酒乱吃东西了,就算身体再好,也经不起你这样折腾的。”奚承难受心疼地劝她。
      “嗯……”静幼应允地点点头。
      齐炎燇来到烘焙店,从店员口中得知静幼去了医院,他急忙赶往医院,才到大堂,一眼就看到奚承挽着静幼的胳膊,他冲上去一把抓住奚承的手臂。
      “哦……她可能是肠胃炎,下午还要做胃镜,那我先走了。”奚承连忙松开手,识趣地先走了。
      “先送你回家?”齐炎燇的手刚触碰到静幼,就被她甩开了,只好强行搂住她,懊恼地对她道歉:“那天我喝多了,是我该死,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静幼挣扎了几下,满溢的委屈又变成了不争气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还没走远的奚承回头看到两人又和好了,心里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伤,他叹了口气,搓着被齐炎燇抓痛的手臂,离开了医院。
      静幼以为,她和齐炎燇现在的关系已经是最糟糕的了,谁知道,打开门,眼前的人让他和齐炎燇到了彻底无法挽回的地步。
      “不好意思,我是上来拿些东西的,我不知道小齐没有跟你打招呼。”见静幼发愣地站在卧室门口,魏林晴有些尴尬地关上了衣柜门。
      “这房子……是你的?”静幼看到她手上的房产证,立即反应。
      “是的,不过这套房子我已经空置很久了,我看小齐回来后没地方住,就让他暂住在这了。”魏林晴直白地说。
      静幼低下了头,魏林晴太过从容的表情让她感到无地自容,她一直以为这里是齐炎燇的家,想不到……
      魏林晴也没想到,原来齐炎燇连这事都没跟她坦白,那他们要结婚的事,会不会更没告诉她?犹豫了一会儿,魏林晴终于还是开口:“我跟小齐……要结婚了,你知道吗?”
      “你是真心想要和他结婚?还是,只是为了和他一起报复你大哥?”静幼依然低着头,话语低沉而压抑,仿佛每个字都承载着千斤重担。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对他算不算是动了真心,就像以前我和蒋浓,虽然只是功利婚姻,但我们在一起很轻松,我不害怕和这样的人结婚。”魏林晴轻笑,“我是需要一个能托举住我的男人,而小齐,正好也需要一个能帮到他,陪着他往上爬的女人,既然两个人都互相需要对方,那这样的婚姻,我觉得还是有意义的。”
      “我现在和他这样不清不楚的关系,你不介意吗?”静幼抬头,用填满悲哀和可笑的双眼直视魏林晴。
      “我陪在他身边的这一年,他从来没在我面前提起过你,我一度以为他已经放下你了。现在他又和你在一起,我的确是有点失望,但我不介意,既然他答应跟我结婚,那说明他还是需要我的。”魏林晴坚定地说着,字字敲击着静幼的心扉。
      静幼再度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婚戒,不禁笑出了声,此时她眼里的悲哀,全是对自己那自以为是的爱而感到可笑。
      是时候,要跟他理清关系了。
      齐炎燇站在婚房的入户门前,整个人又开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静幼知道他在恐惧什么,她握住了他的手,打开了门。
      屋内的墙已重刷了乳胶漆,所有的窗帘和家具也都全部换了新的,静幼牵着齐炎燇来到餐桌,桌上摆着几道她亲自做的菜。
      “上次说好要做菜给你吃的,这几盘菜我练了很多遍,你试试看。”静幼轻快地说着,又拉着齐炎燇坐了下来。
      齐炎燇也想拿起筷子,可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不停发抖的手。
      看到他根本克服不了在这里自杀过的心理障碍,静幼的心也痛得颤动。
      她走到齐炎燇的身旁,半跪了下来,拿出他那枚遗落在床底的婚戒,重新戴上了他的无名指。
      “我们复婚吧!我会努力,让日子变回以前那样的。”静幼紧握齐炎燇的手,用当年他对自己求婚的语气说道。
      齐炎燇盯着婚戒,默默无声,直待身体不再颤抖了,他才沉着声音开口:“静幼对不起……我要和魏林晴结婚了……”
      听到他亲口说出这句话,静幼的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如果你需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的,如果……你不想这么快复婚,我可以继续等你,但你不要跟她结婚好不好?”
      齐炎燇弯腰,抚住静幼的脸颊,“我爱的只有你,可是只有和她结婚,我才能从魏家拿到我要的东西,等我做完想要做的事,就会跟她离婚,很快……”
      “如果你还爱我,求求你不要跟她结婚,好不好啊?我求求你……”静幼跪坐了下来,几乎是在乞求着,泪水再也无法克制地蔓延在她脸上。
      “既然你什么都愿意为我去做,也愿意继续等我,那为什么要反对我跟她结婚呢?你是不信我对你的感情吗?”齐炎燇看着静幼的神情没有变化,手上的力道却加重了几分。
      静幼甩掉他的手,站起来,指着房间的一角,声嘶力竭地喊道:“这里,对你来说已经不是家了,是你充满害怕和痛苦的地方,而魏林晴的家,才是你现在的避风港,不说你娶她的目的,就你现在这个样子,我要怎么相信你还是爱我的?还是需要我的!”
      “我说了!我对她没有任何感情!”齐炎燇也站起来,红着眼咆哮,“我妈是被那个畜生害死的!还有基头,他也是因为我们两个而死,我不可能什么都不做,白白让他们枉死啊!我不想再任人宰割,我就是想让畜生老头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让那些踩在我和我哥头上的人全部消失,我这样做有错吗?我有错吗!”
      齐炎燇的话彻底刺穿了静幼的心。她不明白,究竟谁是受害者?谁需要受指责?在这场悲剧中,难道她不也是受害者之一吗?在这些年里,难道她没有备受亲人离世的思念与内疚,承受着丧子之痛,以及苦等他回来的煎熬吗?日日啃蚀着自己,吞了这么多,等了这么久,为什么得到的却是愤怒的咆哮?
      “你没有错,是我不想在没有信念支撑的等待里,去一天天熬着自己。”咸涩滚烫的眼泪灼痛了静幼的双眼,她仰了仰头,强制自己平复内心的汹涌和挣扎,再开口时,声音已平静到了极点,“两年前你走后,我承受的痛苦不比你少,因为想着还有你,想着你会回来的,我才撑到了今天,如果你和魏林晴结婚,我会撑不下去的,那样我们就完了。”
      “你会等我的是吗?”齐炎燇最后一遍问她,眼泪也接连滚下脸颊。
      静幼用失去温暖的身体抱住了齐炎燇,声音也冷得像冰一样坚硬:“齐炎燇,我也再说最后一遍,哪怕你要我再等两年、三年,甚至十年!我都可以等下去,但如果你和魏林晴结婚,我不会再等你,我们就彻底结束了。”
      齐炎燇的眼神飘散着,从清醒到混沌,再由混沌跌回现实。他闭上眼,留下了最后一行泪,再睁眼时,曾经对静幼的热烈与温柔像熄了火的灰烬,余温也已尽,不复存在。
      “如果你不想再等我,那就不要等了,我也不想把你拖入这个牢笼,让你变成我的包袱,两个人互相拖累折磨。”
      说完,他离开了静幼的怀抱。
      这天的黄昏很长,静幼站在原地看着齐炎燇离开的方向,一直没动,好像只要不转身,就还有希望再看到他回头。
      只是,关门声彻底震碎了她的心。
      门把上的平安铃晃动着,耳旁响起了他们离婚那天,他在民政局门口哭着抱住她,重复对她说的“等我回来”。
      静幼环顾四周,眼睛并非在寻找着什么,而是在确认,确认一个她等来却始料未及的结局。她转身,整理着桌上的饭菜,砰一声,手上的餐盘掉落,双腿也失去了所有知觉,她瘫倒在地上。
      心中那根最后的支柱轰然倒塌了,静幼睁着眼睛,眼中已经没有了泪水,也发不出声音,身体像是被巨轮辗轧而过,疼得站不起来了。
      ‣
      齐炎燇拖着行李走出家门,楼下,魏林晴已站在车旁等候着他。
      魏林晴打开后备箱,齐炎燇刚把行李放进去时,突然被人泼了一脸的水。
      齐炎燇一转过脸,小小就把瓶子里的水通通往他脸上泼去,然后愤激地朝他身上扔了空瓶。
      “你这人怎么回事?”魏林晴正想要上前理论,却被齐炎燇拦住了。
      “你去大门口等我。”他对魏林晴说。
      等到魏林晴把车子开走,齐炎燇抹了把脸,看着小小和她身后的小光。
      “姐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子对她啊?”小小声音里的愤怒还在,但哭腔已经包裹了上来。
      “我只是暂时离开她,做完事我就回来了。”齐炎燇的语调没有起落,连视线都是平的。
      “你把姐和婚姻当做什么?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玩物吗?”小小心头的火再也憋不住了,上前双手抓住齐炎燇的衣领,动了前所未有的怒火,“我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当年姐失忆后鼓励她来大马找你!如果那时你们没有和好,基头就不会死,姐也不会因为你受了这么多痛苦!”
      “你先回车上,让我跟他说两句。”小光也忍着怒,对小小低语。
      “如果你今天跟那个女人一走了之,就不要再回来找姐了!”小小在松手前,又推了齐炎燇一把,然后径直上了一旁的车。
      其实,小光或多或少是能理解齐炎燇的行为,也正因为如此,他更要阻止齐炎燇的选择,“当年我也和你现在一样,因为放不下心里的执念,而去选择放弃她,最后变成了遗憾,这次你一旦走了,你会后悔的。”
      齐炎燇低头点了支烟,连抽几口,眸底微微旋动,烟雾里仿佛看到彷徨与坚定的两张脸,“我没有放弃她。”
      “可是静幼认为你已经放弃她了!”小光走近齐炎燇,既无奈又心急地说,“你是不是以为你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她会舍不得和你的感情,继续等你?你错了,只要你今天离开了她,再想追回她,就绝对不可能了!”
      齐炎燇一言不发地听着,又抬手吸了一口烟,脸上的情绪像是起伏的浪潮,一层一层地递进,等烟抽完时,整个人却已是一片平静。
      “小光,集坤一直都是集联瑛,你也是知道的,我们这几个人现在做的事情,随时都会跟当年爸那群人是一个下场,如果静幼不愿再等我,对她反而是件好事。”他扔了烟头。
      “你明知道是个万人坑,为什么还要往里跳啊!报复就真的比什么都重要吗?”小光激动地抓着齐炎燇问。
      “你们就当我在作茧自缚,我要回雅加达了。”齐炎燇拿掉小光的手,与他擦身而过。
      小光垂在身边的手一点一点攥紧,克制住想要把他拦下的冲动。
      而车上的小小望着齐炎燇渐渐走远的背影,饱含泪水的双眼开始赤红起来,她失去理智地发动车,踩了油门,车身极速一窜,直直冲向齐炎燇。
      听到车子发动声,小光转头,瞬时知道小小的意图,惊惶地朝齐炎燇的方向跑去,“小小不要啊!”
      就在车头离齐炎燇的腿不足半掌的距离,小小还是猛地将车刹住了,齐炎燇也跟着停住脚步。
      小小下车,抬手一个巴掌狠狠扇在了他脸上,“齐炎燇!你以为姐非你不可吗?觉得没人比你更爱姐了是吗?你别后悔!千万别后悔!”
      小光拉住了小小,强搂着她一起上车离开。
      齐炎燇用力地呼着气,不止脸上,觉得浑身都很痛,每根神经像被什么反复割着一样的疼,眼圈也在刹那间被蒙上一层通红的水雾。
      ——我这辈子最亏欠的人就是你大哥,可是我不知道要怎么去弥补,我只希望,他能和你一样,自由快乐地过下去。
      母亲生前,和他说的最后一段话,就在耳边。
      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就回不了头了,只有让那些阻碍自由和快乐的人都消失,才能自由,才能快乐。
      不能再有人受到无谓的伤害了,不能再让人踩在我们头上了……哥,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自由快乐,我们要一起自由,一起自由……静幼,对不起……他呢喃着。
      魏林晴缓缓走向齐炎燇,站定在了他身后。
      “你可以在这想清楚,到底要不要走,我会等你的。”她的嗓音依旧是清透坚定的,只是这次更细腻温柔。
      风吹动着魏林晴的裙摆,她静静站着,望着齐炎燇的背影,她确定,对他的感情不止是利益的交换,对他,已经动了真心。
      夕阳西斜,落日的余光照在阳台上,染黄了一整片地面,静幼抱腿坐在角落,依稀地,又看到了铺满一地的粉粉黄黄蔷薇藤蔓。
      ——你是我的铠甲,也是我的软肋,但不管以后会怎样,只要有你就会很好……
      这是齐炎燇求婚时,对她说的话。只是现在,有没有她都一样了。或者,有了她反而是折磨……
      静幼想了很多,从机场把齐炎燇接回家的那一天,一直想到,他自己从这里离开的这一天,可无论怎么想,她就是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做错了?哪里做得不够好?为何这么多年的感情,竟然抵不过一个所谓的“同事”?而自己,却可笑地成为了他的包袱……
      当最后一缕余晖坠落时,地面褪去了配色,那一地的蔷薇花也跟着彻底消失了。
      夜色悄无声息地覆盖了上来,静幼闭上了已流干泪的双眼。
      再睁开眼睛时,入眼的是小小。
      “你在这坐了这么多天,想明白了吗?”小小心疼的声音颤得快要断成两半。
      “不想了……”静幼释然一笑。
      她拿起地上的手机,删除了齐炎燇的所有联系方式,清空了和他的所有合照,然后向着小小伸出了胳膊。
      小小握住静幼的手,将她从地上拉起,用力抱住了她,“会有人比他更爱你的,有更好的人在等着你,他要走,就让他走!”
      “我不会再想他了,走了就是走了,不爱我就是不爱了,坏了的东西,就算修好了,还是会坏的,不如直接丢了……”静幼扬起一个自然的微笑,那笑容里不再有眷恋,也没有任何怨恨,她摘下了婚戒,三年来,这戒指还是第一次离开她的无名指。
      随着戒指落地的声音,静幼长舒一口气,当沉重的包袱从肩头掉落,才发现,原来自己可以站得更直。
      而这,也是齐炎燇丢掉了她这个包袱时,同样会有的感觉吧!结束了,都结束了,从此以后,谁也不会是谁的包袱,再也不会互相折磨了。
      “我有你,有你们爱我就够了。”静幼在小小的怀抱里彻底找回了力气。
      “爸和小光在等我们,我们回家吧!”小小牵着静幼的手,走出了阳台。
      果然,静爷和小光已在客厅等待着她们。
      楼下不远处,奚承看到静幼跟着她的家人们一起离开了,他戴上头盔,发动车子,也心安地驾车离去。
      细雨纷飞的早晨,静幼来到店铺时,奚承已在店里了。
      “闭关修炼好了?怎样,功力有没有更上一层?”奚承背对静幼,低头拖着地。
      “嗯,现在一掌就能拍死你。”静幼拿了消毒毛巾擦拭餐桌。
      奚承嗤了一声,“你不在的时候,你的店被人投诉食品安全,亏我替你解决了,早知道我就该装死,让你的店拉卷帘门。”
      静幼一愣,转身看向奚承,“是吗……那谢谢你了。”
      “还要去监管局交些材料,你自己去擦屁股,我就不管了。”奚承也转过了身,看到静幼乱七八糟,像被狗啃了的长发,又嗤声一笑,“大姐,你这头发要么重新接,要么剪短,像梅超风一样,人家还以为你从宛平南路六百号逃出来的。”
      “哦……”静幼尴尬地捋了捋头发,低低应声。
      “早餐吃了吗?要不要咖啡?”奚承放好拖把,走进咖啡吧台洗了洗手。
      “好……”静幼点头。一想到员工说要搬店的事,她立马问:“你新店的位置找好了吗?准备什么时候搬?”
      奚承顿了顿,才回答:“再说吧!还没找到合适的店面。”
      他按下咖啡机上的图标,回头看着静幼的背影,一举一动,都像晃在他心跳的间隙上,对静幼的这份不舍,不知,又将会伴随他多久。
      雨滴滑落在窗户上,静幼端起咖啡,望着玻璃橱窗外的雨后街景。回首这两年多,时间是过得如此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慢慢地熬,每一日每一夜都在慢慢地数。
      不过,自这日天晴之后,在静幼的内心世界里,好似大雨没再落下过,每一日的清晨,她端起那满杯的咖啡,然后转眼就见了底,光影在玻璃橱窗上疾走,像一格一格地跳着快棋,也许,越是无忧无虑的日子,越是过得不知不觉。
      转眼之间,又是两年过去了,也是在这一年,静家即将迎来两个新的小生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覆水难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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