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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月缺难圆 月缺难圆 ...

  •   两年前。
      夜晚暴雨如注,齐炎燇淋着大雨,只身站在魏家大门口。他胸膛剧烈起伏,像是每一次呼吸都在吞咽滚烫的雨水。
      看到一辆车子从远处驶来并开始减速,齐炎燇冲上去,双手拍按在引擎盖上,挡住了还没完全停下的车子。
      司机一个急刹,后座的魏林承放下车窗微微侧出了头,笑得狡黠,“要找死滚回印尼去,别弄脏了我家门口。”
      “你明知道那间融资公司有问题,为什么还要把合同签下来?”齐炎燇怒吼,眼睛死死盯着车内的人。
      魏林承笑得更大声了,“怎么是我把合同签下来?我只是个代理人,签代理授权书给我的人是你,是你没发现问题,一切的法律后果,也都是由你这个被代理人来承担。”
      就在齐炎燇想冲过去把魏林承抓下车时,主副驾驶座的两名保镖抢先下了车,一左一右架住了他。
      此时,车内后座的俞颂打着伞下了车,“这是李老先生的意思,你对公司造成的所有损失,都由你个人承担。同时,他也希望你能长记性,不要自作聪明,和你大哥在背后搞些小动作。”
      “如果我不承担呢?你们去告我啊!”齐炎燇毫不惧怕地吼着,拼命想要挣脱保镖的束缚。
      俞颂露了个微笑,两名保镖立即动手要齐炎燇下跪,但他不吭一声,任凭两人怎么压怎么踢就是不肯跪下,保镖只好动真格,下重手对他拳脚相加。
      没过多久,齐炎燇被打得终于支撑不住,往俞颂脚下的方向倒去。
      魏林承也跟着下了车,见倒在地上的齐炎燇仍然被保镖反手制伏着,他一脚踩在了齐炎燇头上,弯下腰,阴狠地对他警告:“我的身后是整个魏家,你呢?连你的亲爸都不想你好好活着,你有什么本事来搞我?小心你的下场和蒋浓一样!”
      闪电劈开黑夜时,一瞬的亮光闪过被魏林承踩在脚下的齐炎燇,在他狰狞破碎的脸上已经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
      魏林晴见完父亲走出魏家,与魏林承面对面走过,两人谁都不开口打招呼,擦肩而过时,魏林承故意用肩膀把她顶撞开。
      魏林晴忍着怒,撑开了雨伞。
      倒在地上的齐炎燇痛苦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忽然,一把伞挡住了落在他脸上的雨水。
      “我送你回家。”魏林晴俯身,扶住了满身伤的齐炎燇。
      家?他现在哪还有家?
      “走开啊!”齐炎燇毫不领情地甩掉了她的手,自己摇摇摆摆地站了起来。
      “我今天为你撑这把伞,是因为我们淋着一样的雨,我虽然也姓魏,但和你一样,都是被踩在脚下的人,我不甘心一辈子都做一只蝼蚁,你,甘心吗?”魏林晴盯着齐炎燇的背影问道,她的声音清冷如水,却坚韧有力。
      沉默了好久,齐炎燇缓缓转过了头,眼神里只有无助和绝望,微光照在他的瞳孔里,像是碎了一地的玻璃渣子。
      后来,齐炎燇在李逢生面前坚决不肯屈服认错,还再一次狠狠顶撞了他。
      被惹怒的李逢生竟然负气成全了齐炎燇,拿出他在公司账目上做手脚的罪证,将他一状告上了法院。而替齐炎燇苦苦求情的李濬燚,差点也把李逢生激怒,被当共犯一起起诉。
      最后,齐炎燇以故意销毁会计资料罪被判拘役六个月,就这样,他被自己的父亲亲手送进了看守所。
      拘役判决执行的那天,李濬燚一直联系不到齐炎燇,去他暂住的酒店也没找到人,迫不得已,他想要找静幼帮忙,却在零姿口中得知她去了渥太华照顾小小,但是随即,他立刻想到齐炎燇会去哪了。
      来到齐炎燇的婚房,李濬燚着急地拍着入户门,可里头迟迟无人回应,情急之下,他在智能锁上尝试着齐炎燇在雅加达居所的门襟密码,门应声而开。
      一进去,李濬燚看到屋内所有的门窗都紧闭着,轻烟从卧室的门缝弥漫出来,猛地一股恐惧感从头窜到脚,他捂住口鼻,直接冲向卧室拉开门,里头正烧着炭火,齐炎燇虚脱地躺在床上,嘴角沾着呕吐物,原本抓着床单的手也已经松开了……
      病床上,齐炎燇的眼睛虽然睁着,人却像死了一般。
      李濬燚看到搁置在护理桌上的食物又纹风不动,叹口气,走到床边坐了下来,“自己把饭吃了,早一天进去,就能早一天出来。”
      “为什么要来找我,我已经是差点死过一次的人了,不怕再死一次……”齐炎燇的声音和眼神都浑浊得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和你相认的时候,我孑然一身,日子无论有多煎熬,我都没有想过要死,静幼还在等你,你忍心丢下她吗?”李濬燚激动地用手掌扣住齐炎燇的后脑勺,强行把他歪着的头摆正,“她妹妹现在病得很严重,每天都在用尽全力撑着,你呢?好好的一个人却要求死!”
      听到静幼,齐炎燇颤抖着,情绪差点崩溃,过了一会儿,他哭着笑了出来,“我连死之前,再去见她最后一面的勇气都没有……妈,老婆,还有孩子,我一个都保护不了,一个都留不住,像我这样的孬种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连一个女人都保护不了的男人,就算再回到静幼身边,还有什么能力可以让她继续幸福?还有什么资格再去爱她?没有了,没有资格再回到静幼身边,没用的人活着比死了还可怜……
      “我现在只有你了,只有你这一个弟弟了,我求求你,给我活下去好不好!”李濬燚咬牙说着,眼睛又泛红了,他将齐炎燇的脑袋压在自己的肩头,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对他保证地继续说道:“我们都不该死,该死的是李逢生,我一直都在偷换他的药,他活不久的,等你出来,我们就自由了……”
      齐炎燇并没有因为他的安慰而冷静下来,反而颤抖得更厉害,眼泪也跟着直淌。
      六个月拘役期满,齐炎燇拎着衣物,踏出了看守所大门。
      这一天的阳光好得过分,梧桐叶的影子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地跳动。可是在他那双瞳孔里,既没有反射湛蓝的天,也没有跃动的光斑,黯淡无光的眼睛,让人窥探不出此刻他内心是怎样的。
      魏林晴下了车,朝他一招手,“你大哥临时有点急事要办,他让我来接你,现在是送你回他家,还是要去哪?”
      “送我去李逢生家。”齐炎燇表情淡漠地说。
      “他最近身体很差,现在还在护理院。”魏林晴又跟了一句。
      “那就送我去护理院。”齐炎燇拉开车门上了车,刚坐下,他想到李濬燚的“急事”,又拜托魏林晴:“你在英亓人脉比较广,能不能帮我查一些事?”
      “没问题,要查什么你发给我。”魏林晴爽快地答应。
      齐炎燇拿出手机,一开机全是各种消息,他一条条点着清理着,忽地,他的手指僵在那了。
      看着静幼几天前发来的“生日快乐”,齐炎燇的眼睛都刺痛了,他望向车窗外,往年与静幼一起庆祝生日的片段,一幕一幕打在车窗上。就在思念的潮水快要溢过心堤时,他低头删除了静幼的消息框。
      卧在床榻的李逢生似乎料到齐炎燇会来,他才一进房间,就尖酸刻薄地发话:“怎么样,在看守所的日子会不会很难熬?不过,你始终都是我的儿子,我还是舍不得让你直接进监狱的……”说着,李逢生一阵咳嗽起来。
      齐炎燇只是冷漠地站着,看着他的嘴唇没有一点血色,瘢痕的皮肤也变得灰白,每次咳嗽都一只手捂着腹部,另一只手紧紧抓着身下的白床单,显然是痛得难以忍受。
      可即便是被病痛折磨成这样,李逢生脸上的表情照样是自高的,齐炎燇看着他这副可恨又可怜的样子,突然觉得很可笑。
      他走到李逢生的床边,低着头,一只脚再一只脚地缓缓跪了下来,仍然面无表情地开口:“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会好好听你的话。”
      看到一直不肯屈从的齐炎燇现在竟然在自己面前下跪,李逢生一愣,继而笑起来,那眼神,就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战利品。
      齐炎燇持续低着头,他的嘴角,也跟着笑了。
      人来人往的咖啡店里,李濬燚绷着脸盯着坐在对面的女人,一直等到周围没人经过,他才低声说话:“我已经给了你不少钱了,够你回家享清福,不用再出来当护理工,做人要是太贪心,是没好结果的。”
      “你倒是恐吓上我来了?”女人故意扬高音量,想让周围人都听到似的,“我伺候你们李老爷也快小半年了,他的性格脾气我都摸透了,如果被他知道有人要毒死他,你说,是他死得快,还是你这个儿子死得快?”
      李濬燚笑了,端起咖啡喝了起来,直到把杯中的咖啡都喝完了才说:“我说了,贪得无厌是要遭雷劈的,你做了多少缺德事,自己心里清楚,走夜路的时候小心点。”
      “一周内我收不到钱,你好自为之。”女人明显慌了神,不再跟李濬燚多说废话,抓起包就走。
      等女人离开后,原本还镇定自若的李濬燚顿时也不知所措了,他烦躁地抚着额头,想着该不该继续给钱塞住女人的嘴。
      突然,店外传来急刹车的巨响声,李濬燚转了头,透过玻璃窗向外头看去,而这一看,他瞬间惊恐了眼。
      车祸造成了一片混乱,李濬燚穿过人群,走近了事故地,轿车横在马路中央打着双跳灯,斑马线上拖了长长一条血迹,就刚刚那个女人,血肉模糊地仰面躺在地上。
      看完一条交通事故的视频,齐炎燇放下手机,拿出了烟,脸上的表情虽然没有变化,但从他拿着打火机颤抖的手,可以看出他心里在强压抑着什么。
      在烟被点燃前,李濬燚冲进了齐炎燇的房间,抓住他的衣领,喘着气,怒目切齿地问他:“是不是你找人把那个护理工撞死的?”
      “她有虐待老人的前科,你不就是知道了这一点,才让他来照顾死老头的。”齐炎燇叼着烟,唇角咧出诡谲的笑,看到李濬燚抓着自己衣领的手霎时松开了,他拿下嘴里的烟,才继续讲下去:“我查到,她上一家雇主是个神志不清的老人,儿子也患有精神病,在她照顾期间,老人突然就死了。而我,只是把那个女人的情况,一字不差都告诉了老人的儿子而已。”
      “如果事后警方调查到你头上,老人的儿子又把你供出来,你就是教唆他人犯罪,那就不是再进看守所了!”李濬燚见他居然还能如此心安理得,觉得他是不是真疯了,差点又要动手。
      “精神病人在发病期间的陈述是无效的,何况我没有教唆他做任何事,是他自己觉得女人该死。”齐炎燇问心无愧地说着,再次点了烟,而他用力擦燃打火机的动作,像是让自己更加无愧于心,“死老头对你已经有戒心了,所以才会选择去护理院,你千万别再去冒险换他的药。”
      “就差一点了,我不会就此收手,还差一点你就自由了……”李濬燚紧握拳头喃喃着。
      齐炎燇背过身,眼睛直直望着窗户外刺眼的阳光,“我突然想要他继续活着,我要如他愿,把晶孋妡建到更高,再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心血彻底坍塌,你不觉得这样,比直接让他去死,更大快人心吗?他是怎么折磨我们的,我也要让他痛苦而死!”
      齐炎燇的嘴唇在动,可那声音,却不像是他的,西晒的光越过半开的窗帘斜斜劈进来时,像一道切进房间的墨线,他的半边脸还在光里,半边脸已经没入阴影。
      而身后的李濬燚听着,竟然失了神,齐炎燇现在说的这些话,他太熟悉了,因为蒋浓死后,他也对自己说过同样的话……
      时间感仿佛在两人身上出现了错位,好久,李濬燚才对着齐炎燇的背影问道:“所以,我阻止不了你,是吗?”
      “我们都不该死……我会让该死的人自取灭亡。”齐炎燇转过头,挂在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分辨不出究竟是在笑,还是在哭,“哥……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你已经自由了。”
      自由?李濬燚也跟着笑了,只要李逢生还活着一天,蒋浓的仇还一天未报,他就不可能有绝对的自由。
      “我不会走,除了看着老头死,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李濬燚的声音也变得冷绝,原本紧蹙的眉头更紧了几分。
      “我就知道,就算老头死了,你也会为了蒋浓,继续陪着蒋零姿和他们斗下去,既然如此,老头的命更要先留着了。”齐炎燇将最后一口烟抽完,又对李濬燚说:“我要见裴遥倾。”
      “你见她做什么?”李濬燚立即反应。
      齐炎燇捻熄了烟,“当初死老头千方百计要你娶裴遥倾,是想攀附裴家的势力去打击华女士,是不是这样?”
      “是,那时我坚决不娶她,就是不想让她卷入两家的斗争。”虽然李濬燚回答得很果断,神色却很受伤。
      “可她转头就嫁给了周与。”顿了顿,齐炎燇立马纠正:“应该说,她是嫁给了周家。你也知道华女士现在的处境,周与的父亲周冀桦现在与死老头表面交好,不过是想联合起来先把华女士给解决了。”
      说了这么多,李濬燚还是不明白齐炎燇到底要做什么,“那和裴遥倾有什么关系?她和周与一样,都不参与两家的内斗。”
      “我看得出你是真心爱这个女人,但她绝不是你想的那样单纯,她和周冀桦是一伙的,可我们现在连魏林承都动不了,更别说周冀桦了。”齐炎燇直视李濬燚的双眼,言辞也跟着严正起来,“正因为你现在的‘妻子’是蒋零姿,而她又在暗地里替华女士做事,我才要去搭裴遥倾这条线,去弄清楚他们是要怎么个搞法。”
      “你想知道什么,我会去找她了解清楚。”李濬燚垂眸避开了齐炎燇的视线,心里根本不相信裴遥倾是表里不一的人。
      “哥,你太爱她了,她会让你变糊涂,我不一样,我是不会背叛你的。”齐炎燇又拿出一支烟,放上李濬燚的双唇间,再次擦燃了打火机,“不能再让人踩在我们头上了,我们要一起自由……”
      李濬燚没有凑近火,而是稍稍抬眼看向齐炎燇,试图从他那双眼睛里印证真假,只是,在他幽暗的眼瞳里,没有任何情绪的杂质,只反射着两簇跳跃的火光。
      ‣
      清早,奚承在去往店铺的路上,路过隔壁的花店时,看到店员正在一枝一枝修剪着鸢尾花根,于是走进了店内。
      “咦?真是难得见你们卖这种花。”
      “鸢尾的鲜切花期太短了,不好卖,除非客户要订购,一般我们不会进货,这批也是花市那边送我们的。”店员拿出欧雅纸和网纱,将修剪好的花枝包装起来。
      奚承看着五颜六色的鸢尾,觉得还挺好看的,“这花原来有这么多颜色啊?我之前只见过紫色和蓝色的。”
      “这是路易斯安娜鸢尾,是不是很好看?要不要来一束?”店员递出包装好的花束。
      想着静幼应该会喜欢,奚承接过了花。
      这时,齐炎燇也进了花店,挑选着花。
      “买花送给老婆吗?喏!这个给你。”奚承笑着对他说,把手里的鸢尾花束递了过去。
      “她不喜欢这花。”齐炎燇看了眼奚承手上的花束,冷冰冰地说,转头问店员要了蔷薇和玫瑰的花束。
      奚承看着自己手中的鸢尾花有些疑惑了,在静幼还是他助理的时候,有次粉丝们送的花没法全部带走,看她特意抱了一束鸢尾自己带回了家,就连小小的婚礼上,也捡了满怀的鸢尾,还以为她很喜欢这花。
      进了店,奚承看到静幼捧着齐炎燇送的花,脸上如春风拂面,对着齐炎燇的笑容比手上的花还光耀美丽。
      奚承再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花,突然明白,对静幼而言,收到什么花不重要,重要的是送花的那个人。
      他浅笑,把手里的花束插在了店门口的摆件公仔怀里。
      临近下班时间,小光收拾好工位的私人物品,摘下了自己的工牌。
      零姿来到法务部,带着莞尔的微笑看着小光,敲了敲他们办公室的玻璃门。
      餐厅里,零姿以茶代酒,庆祝小光喜提离职,“恭喜啊,明天起你就是社会律师了,祝你在新的律师事务所工作顺利。”
      “都最后一天了,你没必要特地来办公室找我。”小光随意一笑,喝了口茶水。
      “你跟了你们的陈经理三年,做牛做马,最后他连一顿散伙饭都不愿请,那就由我来请。”零姿嘴角微翘,嘲讽地说道,真是人走茶凉,世态炎凉。
      “在VANN娱的这五年,我只是在做自己的本职工作,一个牛马该做的事而已,并没有很出色的工作表现。”小光淡声说。
      他毫不在意自己在领导心中的位置和形象,因为从他进VANN娱的第一天,他的目标就很明确,这五年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积累经验而已,因为在同样的时间里,待在大公司处理案子的经验,远比在社会上能积累到更多。
      “就是因为你恪尽职守,我才能少了很多麻烦,果然,从小在静叔身边长大的孩子都很有原则,不像某个人。”零姿说这句话时,明显还带着含沙射影的情绪。
      小光只是笑笑,他也知道,这个某人是谁。
      “不好意思,才刚开完会,让你们久等了。”小小向两人打着招呼,也跟着入座。
      “现在上班会不会很累?”零姿给小小倒了茶水,关心地问她。
      “不会!”小小连忙摇头,“很谢谢你让我重新回VANN娱,你还推了特殊员工关怀制度,现在像我这种重病康复的员工,工作量已经减轻了许多。”
      “公司闲人都养一大堆了,你们这些有能力有才干的员工,当然更要好好体恤照顾。”零姿理所当然地说。
      见小小额头出了汗,小光拿起纸巾轻轻替她擦拭,对面的零姿把两人幸福恩爱的模样都看在眼里,打心底也为他们感到开心,可同时的,她再想到静幼,心里就……
      齐炎燇家,静幼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刷着手机视频大笑,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零食。
      “哈哈哈,笑死我了!我跟你说……”刷到一条有趣的视频,静幼习惯性地转头想跟齐炎燇分享,却见他对着电脑不停地敲键盘,还戴上了耳机,只好把话收住。
      静幼知道自己影响到他工作了,她转回头关了视频,又轻手轻脚地将地上的零食屑擦干净,悄悄退出了书房。
      独自在客厅坐了一会儿,看到时间不早了,静幼回到书房,走到齐炎燇身旁,轻轻地拍拍他:“我要赶末班车了,我先走咯!”
      齐炎燇摘下耳机,站起,“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楼下就是地铁站,很方便的,你忙完了也早点休息哦!”静幼对他柔柔一笑,转身拿起沙发上的包。
      突然的,齐炎燇从背后抱住了静幼,把她压坐上了沙发,“别回去了,今天就留在这。”
      “算咯!我在这会影响你做事……”静幼噘着嘴。
      “不做了,那你别回去了好不好?”齐炎燇依偎在静幼的后肩上,环住她的腰,轻轻摇晃着身体。
      静幼听着齐炎燇腻味撒娇的声音,一下子,感觉好像又回到了从前,兴奋得心也跟着乱跳起来。
      “那……你要陪我吃夜宵。”她转过身,愉悦地对齐炎燇说。
      “好,那你要陪我一起洗澡。”齐炎燇搂紧静幼,将双唇贴在她的耳边。
      温热的鼻息让静幼的耳根都红了,她有些害臊地推开齐炎燇,“才不要!以前一起洗完澡,结果两个人都感冒了,我先去洗了,你帮我点夜宵。”说完,静幼起身逃走。
      想到以前,齐炎燇低头笑了起来,只不过,眼泪也跟着无故地流下,然后笑容在他脸上持续了短短几秒就消失了。他看到自己的一只手又开始发抖,只能试着用另一只手来压制,可即刻,颤抖就蔓延到了全身。
      齐炎燇冲向厨房,拿出抽屉里的药灌水吞下,他撑住自己的身体用力喘息着,意欲把脑子里如决堤般涌出的负面情绪都压下去,可到最后不止眼泪无法抑制,连同刚刚灌下肚的水,也通通吐了出来。
      这天,烘焙店里的店员和顾客起了争执,两个人吵闹了老半天,甚至还发生了肢体冲突,差点要闹到派出所,静幼低头哈腰,向客人赔了一百个不是,才暂时化解了矛盾。
      “明明就是那个人无理取闹,而且是他先动的手,店里都有摄像头的,真要上派出所,我们也不会理亏,你干嘛这么卑微还去道歉?”奚承一脸不服气地说。
      静幼安抚好被骂哭的女店员,本就憋着一肚子火,还要再被奚承浇把油,脸都气红了,“大哥!我就是在后面翻看了监控,他动手的地方正好是个盲角,我们没证据啊!所以我才跑出来跟他道歉,而且那个人是搞自媒体的,随手发一篇小作文就能把我的店抹得麻麻黑,我没精力和时间去跟他硬刚。”
      奚承不屑地笑了,“一个关注量才十万的小破自媒体怕什么啊!他敢搞事,我让小姿找公关部的人马喷死他。”
      “是啊是啊!你当然不怕了,都不用找小姿,就凭发动你那几百万的粉丝都能一口气喷死他,你最厉害了!”静幼边反讽,边往店门口走。
      来到店门口,静幼还想喘口气来着,谁知天降一个大水袋砸中她的脑袋,瞬时从头湿到脚。
      店内的奚承见状,赶紧跑了出来,抬头往楼上看去,却没看到丢水袋的人,“谁啊!这么缺德……你没事吧?”他紧张地问。
      一袋水砸得静幼的火气瞬间飙到了最高峰,她抹了把脸,瞪着奚承大吼:“还有问吗?肯定又是你的缺德粉丝!”
      奚承一愣,然后才想起来,以前和静幼手挽手参加酒会的照片曝光后,她就被应激的粉丝扔水袋报复,还不止一次。
      “这次我一定帮你抓到这个缺德鬼,我店里有干净的工作服,你先去把衣服换了吧!”奚承满脸内疚。
      “人我自己会抓,你别再给我招来牛鬼蛇神,我就谢你全家了!”静幼气呼呼地推开他,抱着湿透的身体,跑进了店内的更衣室。
      “我哪有全家给你谢……”奚承自言自语地回嘴,可脸上难过的模样,像极挨了骂快要哭出来的小孩。
      过了几天。
      小小穿着静幼的工作服,戴上了长假发,站在烘焙店门口。
      “她要扔了吗?我要不要再往前站一点?”小小戴着耳机,紧张兮兮地问电话那头的静幼,眼睛转来转去也不知道要看哪。
      “缺德鬼要扔了,退!”躲在天台角落的静幼低声快速地向小小发出指令,然后放下手中正在录像的手机,冲上去抓住丢水袋人的手臂,反手压住那人的肘关节,把她擒拿住。
      派出所调解室,静幼和丢水袋的女人大眼瞪小眼,僵持了一个多小时,无论老警官怎么调解,双方都不愿意协商和解。
      直到小光匆匆赶到了派出所,静幼才再度对女人开口:“喏,我的律师来了,你要拗分我医药费,跟他谈。”
      女人看了眼小光,又尖嘴薄舌起来:“男人真多,昨天一个,今天又换一个。”
      “这是我妹夫!大!婶!”静幼扯着嗓门喊,每个字都像炮弹一样在空气中爆炸。
      “大……婶?你眼瞎啊!我都没你大!”女人听到自己被喊大婶,急眼了,“我再说一遍,你现在把我手臂弄伤了,所有的医药费你都必须承担!”
      “没问题,你的一切检查费用都由我们承担,但你现在故意高空抛物的行为,造成了实际的人身损害,你也要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小光语速平稳,语气却板正地对女人说道。
      “什么高空抛物?她偷拍我的视频里又没拍到我往下扔水袋的动作,我举着水袋锻炼身体不行啊!”女人狡辩。
      静幼闷哼一声,她是怕万一小小真被砸到,才在水袋被扔下去之前就逮住了女人。
      小光拿出手机打开了一段监控视频,放在老警官面前,“这段是副楼天台的监控视频,画面里很清楚地显示她之前高空抛物的全部过程,以及这段,是她故意破坏主楼监控设备的过程。”说着,小光接连打开了好几段监控视频,“还有这段,是被害人在店门口被水袋砸中的监控画面,与她抛物的时间是相互吻合的。”
      看完几段视频,老警官严肃地对女人说:“现在已满足高空抛物罪的立案标准,如果我们公安机关依法调查属实,你可能会面临拘留、罚款等治安处罚。”
      “哦哟,我突然觉得头好痛,不知道是不是被你砸出了后遗症,我很有必要去医院检查一下。”静幼连忙扶住脑袋。
      这下,女人彻底没话再为自己辩驳了,可她毫无悔改之意,心一横,当众对静幼放出狠话:“你尽管去告我,等我出来了,我丢个铅球直接砸死你!”
      静幼和小光愣住,就连老警官都目瞪口呆。
      此时,奚承也来到派出所,在调解室门口听到女人哇啦哇啦恐吓静幼的言辞,马上提出要和女人单独私聊。
      聊完后,女人的态度立马有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对着静幼鞠躬认错,静幼看她道歉态度尚算诚恳,就此作罢,签了和解协议。
      “因为我,给你们都添麻烦了……真的很对不起!”走出派出所,奚承再次向静幼和小光道歉。
      “那女人一口咬定我跟你有一腿,如果当时你同意把门面分开租给我,可能今天就不会有这种破事发生了。”静幼撇开眼不看他,说话的口气还是带着浓浓的怒意。
      “我马上找装修队把店隔开。”奚承低着头说完,就迈开步先走了。
      晚上,临近咖啡店打烊时间,装修公司的人还真上门来量店面加隔断的改装尺寸了。
      “你想在吧台这边砌墙做隔断的话,就要在烘焙店的面积上铺砖,不然你整个吧台都要挪位重装了。”设计师关了激光尺。
      “那就挪我这边吧台的位子,不要影响了隔壁正常营业。”奚承毫不犹豫地说。
      “行,那我这两天就把改装的方案发给你,那我先走了。”设计师拎起包,离开了店。
      奚承走进咖啡吧台,有气无力地收拾着台面,精气神都像是散掉了。整理着,他忍不住抬头望向烘焙店的玻璃厨房。
      每一天,他都喜欢站在这个位置,一边忙碌着,一边时不时抬头,看看那头在厨房里同样忙乎着的静幼,他总觉得,能看到喜欢的人越来越好,连自己都会变得更有动力。
      奚承颓然垂首,现在,他不能再看了,不允许自己再看她了。
      静幼换好衣服走出更衣室,看到奚承还在,走向了他,“刚刚听到你们店员在说要闭店重装,如果加面墙要这么麻烦,那就加扇移门隔断好了。”
      在自己又要心软之前,奚承猛地抬起头,板着脸皱眉凶她:“你有病是吗?要隔开店的人是你,我现在怎么隔,你也要来指手画脚,烦不烦啊!”
      静幼从没见他对自己发过火,有些被吓到,赶忙解释:“不是不是!我不是要管你,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我看你才有病!”零姿冒火的烟嗓声顿然响起,她让静幼在店里稍等会儿,当即把奚承拖到了店外的角落训话。
      “你干嘛对她这么凶啊!就不能用你正常的样子去跟她说话吗?一开口不是损她,就是跟她抬杠,就你这样子,她怎么可能会对你有好感!”零姿边说边推奚承,真恨不得给他一拳打醒他。
      “她老公已经回来了,我更没必要去博好感,该怎样就怎样。”奚承的声音很沉,像沙子终归于尘埃里。
      “回来什么?死男人都准备和魏林晴结婚了!”零姿握着拳头,将话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来。
      震惊之余,奚承还在想着齐炎燇之所以这样做的合理解释,“或许,他们就像你和李濬燚一样呢?”
      “我跟李濬燚之间是没有感情的,但他们,我就不知道了。”零姿冷笑,“当初你就不该去泰国把这两人救回来,就该让他们被关进猪笼送去柬埔寨。”
      “你今天来找静幼,难道就是要跟她说这事?”奚承突然反应过来,着急地抓住零姿的胳膊,“你不要去管他们的事,让齐炎燇自己跟她解释。”
      “傻狍!”零姿骂了句,用力甩掉奚承的手,力气大得把奚承的手背直接甩在了他脸上。
      天刚蒙蒙亮,静幼就提着亲手做的巧克力蛋糕来到齐炎燇家,只是她没按响门铃,怕来得太早会影响他休息,在门口站了好久,看时间差不多了,才按了门铃。
      “这么早,你不是说下午才来吗?”齐炎燇的眼睛还带着惺忪,显然还没有完全睡醒。
      “我怕来晚了,你又有事要走,我又逮不到你人了。”静幼笑着佯装委屈。
      齐炎燇洗漱完坐上餐桌,静幼已帮他冲好了咖啡,切好了蛋糕。
      “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还亲自做了蛋糕。”齐炎燇看着蛋糕没动叉子,而是端起咖啡喝了起来。
      听到他这样问,静幼脸上的笑容虽然保持着,可眼神中却闪过失望。
      九年前的今天,是他们在机场正式认识的第一天。也是三年前,他们领结婚证的那一天。
      当然,静幼也猜到他会不记得了。
      “没什么啊,只想做蛋糕给你吃。”静幼握住齐炎燇放在桌上的手,为了掩盖失落,她用力加深了笑容,“对了,你既然都回来了,有没有想过……搬回我们的婚房住?”她小心翼翼地问。
      齐炎燇默不作声,立即抽回被静幼握着的手,将手藏在桌子底下,紧紧攥成了拳头。
      “算了……我们还是分开住比较好,如果被你爸知道我们又在见面,他又要抓狂了。”静幼看他脸色都僵了,赶紧带开话题:“你……不吃蛋糕吗?”
      “我现在很少吃甜食。”齐炎燇表情微变,但他极力克制桌下那双又在发颤的手,不让静幼察觉到。
      “我看到你厨房有吐司,那我帮你再去煎个蛋。”静幼站起来,又跑向了厨房。
      齐炎燇深吸着气,那气息在鼻腔里是破碎的,他紧闭住双眼,用尽全部意志力灌注到那双颤抖不已的手上,过了十来秒,颤抖似乎被压制住了。
      静幼端着做好的早餐,再回餐桌时,看到齐炎燇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轻松,她拿过他未动的蛋糕自己吃起来。
      “跟谁聊天呢?笑得这么开心哦。”静幼看他边回消息边笑着,忍不住问。
      “同事,聊公事而已。”齐炎燇抬头,又是一笑。
      趁他去厨房续咖啡的功夫,静幼拿了他的手机偷看,原来是在和魏林晴聊天,只是刷完长长一大串的聊天记录,也没发现什么问题,除了公事,也就是些平常的聊天而已。
      静幼放回手机,眼中却显露出些许失意和迷惘,从进门到现在,齐炎燇就没有对她露出过笑容,而能让他笑得那样轻松的人,居然是只聊着公事的魏林晴,她知道自己不是忌妒,而是……她好羡慕。
      然后整整一个上午,静幼都坐在书房的沙发上,呆呆地看着齐炎燇对着电脑工作。
      一直快到饭点的时间,静幼走向齐炎燇,双臂从背后搂住他的脖子,下巴靠在他肩头,“想好我们中饭吃什么了吗?”
      “都可以,你决定就好。”齐炎燇淡淡地说。
      静幼想了想,显得有些忸怩,“那……我做饭给你吃?”
      “你现在会做饭了吗?”齐炎燇转头看向静幼,嘴角终于弯起好看的弧度。
      “小光和小小已经搬出去住了,现在就我和爸两个人,我也不能让他天天吃外卖,所以在学烧菜了。”说着,静幼又挽住了他的胳膊,“我们一起去买菜好不好?你比较会挑菜。”
      “好,不过要再等我一会儿,我把这张核算表做完。”齐炎燇又看回了电脑。
      静幼的肩膀明显地松垮下来,等他做完估计都下午了,“没事,你慢慢做吧,我自己去买就好。”她松开手,拿起沙发上的手机,走出了书房。
      厨房里,静幼拿着菜刀笨拙地切着菜,油锅已在灶上噼啪作响,热得冒起了淡淡的青烟,她慌忙将切得乱七八糟的菜一股脑儿倒进去,滚油瞬间疯狂爆溅,吓得她猛地向后弹开。
      “公司有点急事,我要过去趟,可能会晚回来。”齐炎燇说着拿了外套就走,不等静幼反应过来,门就关上了。
      空气中开始飘散着糊味,静幼整个人像一帧卡住的画面,直到油烟熏痛了她的眼睛,她才放下铲子,关了火。
      静幼坐上餐桌,拿出早上吃剩下的蛋糕,继续挖下满满一大勺往嘴里送,想着以前的两人无话不谈,现在却是无话可谈,彷徨与苦涩从喉咙深处涌上来,让嘴里的蛋糕变成了苦味,她每吃一口,那苦味就越来越浓,浓到眼很痛,痛得干涩,她却不允许自己哭。
      紧抓这段感情不愿松手的是她自己,要等着那个爱她的小齐重新回来的,也是她自己,所以,不许哭!
      整理好厨房,静幼想找垃圾袋,拉开抽屉,垃圾袋没看到,却被抽屉里放着的各种药给吸引了注意力,她拿起药盒看到药名时,心头一震,又把所有的药都看了一遍,竟然全都是抗抑郁和躁郁的药物。
      难怪齐炎燇的情绪会起伏不定,可是他为何会患上心理疾病?这两年半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静幼越想越着急,决定找李濬燚问清楚情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月缺难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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