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云消雾散 云消雾散 ...
-
零姿不敢告诉静幼,在渥太华见到小小时,她已确诊高分化胃腺癌,并做了部分胃切手术。虽然癌细胞没有转移,可还需要继续化疗作辅助治疗。
客厅里,静母向零姿说着小小的身体情况,不禁声泪俱下,“她还这么年轻,以后肯定要结婚生子的,但做过化疗多多少少会对生育有影响,所以我们想让她在化疗前冷冻卵子,可丫头怎么都不愿意……”
“等她醒了,我和她聊聊。”零姿连忙拍了拍静母的背,安慰她,自己的眼眶也跟着红了。
静母捏着纸巾不停地擦眼泪,可眼泪就是止不住,“前几天小光也来过我们这,在门口守了整整两夜,她死活不愿见,还让我瞒着静幼他们,可这事能瞒多久?我真不知道这傻丫头到底在想什么!”
床上,小小斜靠在床头,像一枝彻底枯萎了的玫瑰花,即使背后垫了两个枕头,身体都无法直起来。
零姿将流质食物喂到小小嘴边,只是吃了几口,她就说吃不下了,“对不起小姿,我想过会再吃。”
零姿放下碗,将她的被子往上盖了一些,“你姐怀着孕,你怕她担心会影响到胎儿才瞒住她,那小光呢?为什么不肯见他?”
小小每次开口前,都会先缓缓地吸一口气,第一个字总是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的身体情况我自己清楚,我可能撑不到化疗结束了……”
“你的家人都在等着你回去,你舍得丢下你姐他们吗?如果连你都要放弃自己,那真的没人能救你了!”零姿既心疼又着急地对她说道。
小小闭上眼,仿佛连眨眼都要耗费仅剩不多的力气,她不舍得静幼,不舍得小光,不舍得所有人,她也想活下去,可是她真的好累,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零姿坐上床头,轻轻将小小揽入怀中,握住她冰凉的手,想把自己的体温和力量都传递给她,“不要放弃,不可以放弃!好好吃饭,用力活下去,你姐和小光能死里逃生,为什么你不可以?”
小小点头,随着点头的幅度,眼泪滴滴答答地流落。
同样躺在病床上的静幼,她侧着头,定定地看着一小片被窗框切割的天空,一手无意识地摸着有微弱胎动的肚子。
虽然胎儿暂时保住了,可由于胎盘附着位置异常,随时会突发无诱因出血,且危及母儿的生命,现在除了卧床休息,也别无他法,孩子是否能保得住,也只能看天意了。
零姿走进病房,将手里的一袋子药,一盒一盒整齐地放进床头柜,认真叮嘱她:“医生给你配了一些保胎的药,药盒上都标记好了用量,记得按时吃。”
“好……”静幼侧回头轻轻应声,“你已经在这陪我好几天了,你快去忙吧!爸和小光会照顾我的。”
零姿现在哪还有心思回公司去上破班,看到静幼要卧床到孩子出生,再想到静家老弱病残都齐了,这日子要怎么熬下去?他们要怎么互扛下去……
深吸一口气,零姿脸庞坚决地对她说:“我让李濬燚把小齐一起带回来!”
“不要!他走之前,我骗他说孩子已经没有了,千万不要让他知道!”静幼连忙拉住零姿的手阻止她,“我相信蝴蝶效应,不能因为我的一个举动,去打破现在的宁静,起码现在不可以让他知道。”尽管她心里无比地想念齐炎燇,可她不敢主动去联系他,什么都不敢做。
零姿也相信蝴蝶效应,可她疑惑这样断联得一干二净的感情,还能坚守到最后吗?
“我知道了,我不会说,你放心!”零姿把冲动和私人情绪收拾干净,向静幼保证。
“我现在这样……可能下不了床了,如果可以,你再替我去看看小小好不好?”静幼拜托着,不觉哽咽,“她之前还会跟我视频通话,现在连电话都不接了,我真的很担心她!”
“我会再去找她,直到见到为止,你好好休息安胎,就当为了孩子,不要再胡思乱想了。”零姿只好点头,语气柔和地安抚她。
手机响了,静幼看到是小小的电话,马上振奋地接起,零姿见她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安心地悄悄退出了病房。
走廊上,小光拎着静幼换洗的衣物,跛着脚迎面走来。
“谢谢你。”他突然停下脚步,低声却又郑重地对零姿说道。
“我和静幼是好姐妹,没什么好谢的。”零姿一脸酷酷的表情,虽然她一向不在意小光对她的态度,但能听到他道谢,心里还是开心的。说完,零姿继续迈步离开,可没迈出几步,她忍不住回头叫住了小光:“小小她……”
静幼已经记不清自己在病床上躺了多久,只看到窗外的天空从白昼到黑夜,一天又一天交替着,自己的肚子也一天一天大起来。
“吃饭老是剩一口,小心以后小孩也和你一样的坏习惯。”看到她的餐盒里又剩了食物,小光笑着叹气。
“爸刚刚进来,看到我的饭只吃了一半,他已经说过我了,现在我吃得只剩一口了,还要被你说。”静幼不情不愿地拿起勺子,嘴上喃喃地抱怨着,“天天这么躺着,多吃两口,胃就顶得难受,这一口塞下去,你看着,马上所有的饭都要吐出来了,到时候又要喊护工过来帮我换衣服换床单……”
“好了好了,你别吃了!”小光听不下去了,收掉了她的勺子和餐盒。
“你准备什么时候再去看小小?”静幼问他。
“下周吧……”小光拿着餐具走向洗手台,脸色一下子黯淡了下来。
“只是普通胃病而已,怎么这么久都没好呢?我真的好想她啊……好想去见她……”
静幼叨念着,殊不知隔断旁的小光已经满眼通红。
那天零姿对小光说出了小小的实情,之后每隔一小段日子,小光就会飞去渥太华看望小小,可小小始终不愿见他。
小光担心小小的病情,同样也担心静幼,怕她如果知道了小小的真实情况,情绪和身体会受影响,所以只好继续对她和静爷隐瞒,骗他们说已经见着了小小。
擦掉眼泪,小光关了水龙头,拿下墙上的挂历,拉了椅子坐在静幼床边。
“你干嘛乱撕医院的挂历啊?”静幼好奇地看他撕了一页挂历,好像在折着什么。
小光将折好的东西故意捏得又扁又小,放在她的掌心。
“这什么啊?鼻屎?”静幼拿起这个绿豆大小的东西,横看竖看都看不出他折的是什么玩意。
小光笑了笑,继续折着,折完又捏了一下,放上了静幼的掌心,而她依然看不出这个蓝莓大小的东西是什么。
直到小光折完第三个草莓大小的,静幼才看出原来是只小青蛙。
一口气,小光折了七个由小到大的纸青蛙,最后那个有香瓜那么大。
“还差两个小青蛙,你就能见到小小了。”小光说着,将纸青蛙一个一个,依次放上护理桌。
看着这一排纸青蛙,静幼泪目了……
十三岁那一年,也是小小离开上海去渥太华的第一年,静幼想她想得茶饭不思,上学也不愿去,小光为了哄她,每天折了一个小小最爱折的纸青蛙给她,和她说,等有了三百五十个纸青蛙,她就能见到小小了。
静幼感动得不止眼泪,连鼻涕都快流下来了,她吸吸鼻子,又不懂地问他:“七个青蛙为什么一个比一个大啊?”
小光递了纸巾给她,笑得温柔,“我看到走廊墙上的胎儿大小对照图,你的肚子已经快七个月了,胎儿现在有一个香瓜那么大了。”
静幼扬着笑,那双浅棕色的眼瞳又亮了起来,她抚摸着肚子,期待地看着护理桌上的一排纸青蛙。
还有两个月,很快,她就能见到肚子里的孩子,然后就能去见小小了。
只是……
静幼最后,还是没能等来那第八只纸青蛙。
静幼拿着复查报告单走出超声室,她的眼睛是睁着的,却没有在看任何东西,脸上所有的表情肌都像卸了力,看不到一点情绪,静爷在身边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她也听不见,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我好像把你的药落在医生诊室了,我去拿,你在这等我。”走到电梯口,静爷发现手里的药袋没了,又折返。
“谢谢你,麻烦按下电梯。”一个男声在旁边说道。
静幼站着纹丝不动,仍然置若罔闻。
见人没反应,奚承看看自己打着石膏的右手,和裹着纱布一发力就痛的左手,只好用胳膊肘按了电梯按钮。
“啊,是你啊!”身体一侧,奚承才看清身边这个披头散发、一动不动的女人原来是静幼。
静幼抬起眼看向他,却没张口说话。
才小半年不见,怎么变得痴痴呆呆的?难道一孕傻三年?奚承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见她的肚子变平坦了,咧嘴一笑:“哦,你这么快就生好了?是男孩还是女孩?”
然而话刚问出口,突然静幼呜咽了一声,转身掩面跑走。
奚承又是一愣,看到静爷拄着拐杖走来,他马上打了声招呼。
“哦哟……你这是摩旅途中出车祸了?”静爷瞧他挂了彩,眉头一紧。
“大环线、小环线兜了几大圈都平安无事,回来办点事情,一进市区就被车撞了,真倒霉……”奚承苦笑,“那个,静幼她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被他这么一问,静爷的眉头锁得更紧,痛心地摇摇头,“孩子……在肚子里没胎心了,已经引产了……”
听到这个噩耗,奚承感到心脏像被一拳击中,然后也跟着疼起来。
“静幼呢?我让她等在这,怎么人没了?”只顾着聊天,静爷这才发现静幼人不见了。
天台上,静幼趴着栏杆,哭得撕心裂肺,眼泪已经宣泄不了崩溃和绝望,所有的坚强都在这一刻瓦解了。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那么没用?婚姻没了,孩子也没了,到头来什么都没能留住,活着究竟有何用?还有何用……
她看着自己手腕上一条条依稀的疤痕,哭着哭着却笑了,如果当年就那么死去,也不用再承受现在的痛苦,那该多好?
如果死了,就不会再有痛苦,死了就好……
静幼抓着栏杆,双脚踏上一截横杠,她再也无法承受所有的痛苦了。
“我话都还没说完,你怎么就跑了?”身后,奚承喘着大气的声音响起。
静幼没有回头,双手紧紧抓住栏杆,悲痛欲绝的哭声也没有停止。
奚承见她半个身子还没越过围栏,又喘了口气,站在原地继续对她说话:“你干嘛乱跑?静叔在到处找你,我记得上一次见面,他头发还是黑的,怎么现在都花白了?我手机号和社交号都换了,看不到你们的动态,小光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奚承用平常聊家常似的语气问着,可看到静幼全身颤抖的样子,他心痛得如刀割,声音也微微发颤了,甚至差一点就要冲过去拉下她,“还有小小,她也好吗?她怎么没有陪着你呢?”
听到小小的名字,静幼顿时开始放声大哭。
小小……对啊……还有小小,小小还在等她。
用尽全身力气哭完,最后连声音都嘶哑了,静幼身体一软,就往地上跌坐了下去。她闭眼靠在围栏上,一只手还紧抓着栏杆,就好像这根栏杆是她现在唯一的支撑。
虽然奚承的心已经疼得不行,但知道现在自己绝对不能过去扶起静幼,一定要让她自己站起来,只有她靠自己站起来了,才能继续撑下去。
“我在旅行的时候,认识了一个旅伴,他只有一条胳膊和一条腿,也没有亲人,但他很享受现在的人生,他说,只要还有自理能力,他想做的,都能去做。”奚承边说边走向静幼,然后蹲下身,抬头望向被灰云覆盖的天空,“今天是阴天,如果你选择在今天永远闭上眼,那么,有阳光,可能还有彩虹的明天,你就看不到咯!”
好一会儿,静幼停止了抽泣,睁开了盈满泪水的双眼,眼神遥望向天空。
“我对你说了这么多话,你倒是一句都不搭理,真没礼貌!”见她情绪已平复下来,奚承勾起一抹如往常一样的嗤笑,用裹着纱布的手,哆嗦地从口袋里掏出半卷薄荷糖,“就当你嗓子哑了说不出话,喏,吃点薄荷糖吧!清清嗓子和脑子。”
‣
静幼拿了薄荷糖,声音沙哑沉闷地对他说了一句谢谢后,自己站起来,转身跑走了。
敲敲门,静幼拿着保温汤壶走进奚承的病房,看到他皱眉,静幼立马澄清:“这汤不是我煲的,是我爸煲的,你放心喝。”
见她换了便服,奚承满面笑容地接过汤壶,“这是要出院了,嗓子也好了,舍得开口跟我说话了?”
“嗯,你的糖很有效。喏,这个是新口味,骑车的时候多吃两粒,保持头脑清醒,这样就不会再被车撞飞了。”静幼轻快一笑,将两卷薄荷糖放上护理桌,朝他挥挥手:“我要去机场赶飞机了,走了!”
奚承拆了一颗薄荷糖丢进嘴,不知道为何,虽然胳膊还打着石膏,可整个人感觉特别神清气爽。
他恋恋不舍地看着手里的糖纸,上一次的分别是短暂的,可下一次的再见,却是慢慢亦漫漫。
静母打开门,看到静幼的第一眼,什么话都还没说,就已泣不成声地抱住了她。
她为小小流泪,更为静幼哭泣,想到自己的两个女儿都这般不顺,她真的心痛啊!
而静幼只是不知所措地看着身边的静爷,显然对于母亲的拥抱措手不及,因为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被母亲这样抱过了。
床上,小小枯瘦得几乎只剩一具骨架,仿佛身上的被子都会把她压碎,因为化疗,身上的毛发也都已掉得稀疏。
听到推门声,背对房门的小小甚至连转身回头的力气都没有,闭着眼,用轻飘飘的声音说道:“妈,我现在真的吃不下……”感觉到有温热在触摸自己的脸,她睁开了眼,“姐……”
静幼在地上坐了下来,轻轻抚着小小的脸,眼泪一大颗一大颗地砸了下来,“对不起,这么晚才来找你,我该死……”
“是我没用……”小小的眼神像是一面支离破碎的镜子,除了静幼的点点影像碎片,已经映照不出任何事物。
“我在这陪你,你先睡一会儿,等醒了,我们一起吃东西好不好?”静幼把脑袋靠在小小的枕边,执起她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庞。
“好……”小小温柔应声,安心地又闭上了眼睛。
卧室外的客厅里,静母和静爷面对面坐在沙发上,小小的继父端来了茶水摆上茶几,知道他们有话要谈,便独自回了卧室。
静母看着静爷不过一年,全白了的头发,她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地开口:“所以说,人真的不能做太多缺德事,要给子孙积德,你看看你自己,年轻的时候做了多少坏事,现在全报应在了孩子们身上!”
“我也想用我的这条老命来抵消孽债,不够下辈子再用我的命来抵……”静爷哽咽,世界上最难受的痛叫做悔恨。
“你也是孩子们的支柱,你要好好地,健康地活着!不要再给孩子们添烦恼了。”静母转了头,不想让静爷看到自己落泪。
静爷只是点头,已经难受得不知能再说些什么了。
天空湛蓝,微风轻送,前院那一大片攀附在围墙上的蔷薇花藤已结满了花苞。
静幼把小小抱到院子的秋千吊椅上,陪她聊了会儿天,瞧见另一侧有个人影踏进了大门,她笑着对小小说:“我去看看面包烤好了没有,你等我哦!”
小小点头。只不过才一会儿,她又感觉累了,微闭着眼睛,身旁有人坐了下来,她以为是静幼回来了,将头靠在了旁人肩上,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小光将小小搂在了怀里,感觉她轻得就像一片羽毛,好像风一吹就会飘起来。
抹了泪,小光拿出戒盒,将一枚戒指戴上了小小的无名指,只是她手指细得快要挂不住戒指,小光用自己同样戴着对戒的手,与她的手紧紧十指相扣住。
“面包……烤好了吗?”睡了一会儿,小小又睁开了眼睛,发现身边的人是小光,她先是一怔,然后惊慌地转身,用双手抱掩住自己的头。
“不要看我,不要看我……”小小的声音微弱又急促,她不想让小光看见自己现在这副丑陋的鬼样子。
小光拿下小小的手,从背后抱住她,把垂泪的脸埋入她的脖子,“我昏迷不醒的时候,你都没有放弃我,为什么现在要把我推开?”
因为小小已经体会过,眼睁睁看着爱人的生命一天一天衰竭,自己却又无能为力,那种绝望的感觉是有多痛苦,多煎熬,多无助,她不要小光也承受这样的身心折磨啊!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我……”看到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小小更是悲恸地无法把话说完。
“车祸那天,我是去挑戒指的……”小光握住小小的手,用最柔最真的声音,在她耳边说道:“小小我爱你,嫁给我,好不好?”
沙沙的风声在院子里轻吟,蔷薇花苞的光影在地上随风舞动着,时间仿佛被温柔地拉长。
静幼陪小光来到车站,怕他一个人把情绪闷在心里会憋坏,静幼又给了他一个保证的笑容,“我会照顾好小小,一定会把她健康带回来的,你回去后不要瞎想八想,爸就拜托你照顾了。”
静幼平静坚定的声音反而让小光更内疚了,明明她自己也才出院,也需要人来关心照顾。
“你自己也是,要保重,有事一定要告诉我。”小光压抑地说着,目光不自觉地落到了她的肚子上。
‣
前院里,花墙上的朵朵红蔷薇花簇拥在一起,茂盛又热烈,而在花墙的下边,一片蓝紫色的鸢尾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阳光斑驳地洒在花瓣上,好像给每朵花都镀了一层金边,原本也像那蔷薇花一样绚丽光彩的小小,如今在她脸上只有黯淡的枯黄色。
静幼坐在床头,给小小的戒指重新缠了调节线,再戴上她的无名指,“这样会不会紧呢?我倒觉得这几天你的手有点肉了,不多缠一圈应该也不会掉。”
小小望着窗外那朵最长,颜色最鲜艳的鸢尾,扬起了往日的笑容,只是在她的笑里却看不到以往的生命力。
“姐……你回家吧。”她开口,悄悄摘下了无名指上的戒指。
“我现在为什么要回家?我是要跟你一起回家的。”静幼对她说话的表情是镇定的,可声音却在颤动着,“小光已经下飞机了,他马上就来了,你快点起来吃东西,不然他又要怪我没哄你了。”
“姐,下辈子,如果我们还能相遇……我要做你的爱人,保护你……照顾好你……不会让你再有遗憾,一直爱你,爱到生命结束……”小小将脑袋枕在静幼的腿上,这是她今天说过最长的一句话。
“这辈子都还没过完,说什么下辈子……”静幼躺下拥紧她,就像曾在母亲的肚子里共用一个胎盘和一个羊膜囊那样,紧紧依偎在一起,“你一直是最爱我的人,我最爱的也是你,这辈子我们已经是爱人了,难道不是吗?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继续照顾我,继续爱我,不能给我遗憾……”
“姐……我好累……”小小闭上了眼睛。
“下次我把面包做得再软一点,这样你吃起来就不会累了。说到面包,小时候你还说要做草莓熊的三明治给我吃,可我到现在都没吃到呢!”静幼生气地说着,眼泪打湿了小小的脸蛋,“还有啊,小时候你也发誓绝不会离开我去渥太华,结果呢?那时候我想你想得快死掉了,你知不知道啊?现在你不能再丢下我了,不然我真的会死掉的……”
“姐,我爱你……”梨涡微现,小小仍扬着笑。
她爱你,真的爱你,只是她真的累了,握在掌心的戒指也松了。
九岁那年。
婚宴酒席桌上,静幼拿着玛芬蛋糕大口大口吃着。
“啊!巧克力酱弄到你裙子上了……”小小看到静幼的花童纱裙上沾到了一条长长的巧克力酱,连忙用纸巾替她擦拭。
“脏了就脏了,等我吃好去洗手的时候一起擦。”静幼不在意地继续吃着爆浆玛芬。
这时,伴娘牵着小光匆匆忙忙跑过来,对姐妹俩问道:“等会和你们小伙伴一起上台送戒指的环节,是姐姐上去,还是妹妹上去?”
“刚刚剪刀石头布姐姐输了,姐姐去送戒指。”小小指指静幼。
“那姐姐先不要吃蛋糕了,跟我来,两位小花童要准备一起上台了。”伴娘拿掉静幼手上的玛芬,将红色的蔷薇花环戴在了她头上。
“这颜色好红啊!好难看啊!我不要戴。”静幼伸手想要拿掉头上的花环,却被伴娘抓住了小手。
“不是挺好看的……”小光斜眼看看静幼头上的花环。
“就是啊!就戴一下下啦!呀,你手上都是巧克力酱,我帮你擦擦。”伴娘替静幼擦手时,才看到她的纱裙上也沾了许多巧克力酱,“哎呀!我说姐姐啊,你这裙子上也都是酱,这怎么上台啊!”
“我把我的裙子给姐姐穿。”小小连忙说。
“来不及换衣服了,来来!妹妹跟我走吧!”伴娘着急地说着,拿下静幼头上的花环,戴在了小小头上,牵着她和小光来到宴会厅外候场。
静幼坐回位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脏裙子,又拿了一个玛芬吃起来。
小光看着头戴红蔷薇花环的小小,对她扬起一抹纯真的微笑,“很好看!”
小小也跟着天真地笑了,嘴角两个可爱的小梨涡让她的笑容更加灿烂,一个不小心,小小捧着的戒指从道具盒上掉落了下来。
戒指落到了小光的脚边,他蹲下替小小拾起,重新摆在了她手里的南瓜马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