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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后会无期 后会无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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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光昏迷的第十二天。
奚承拉开窗帘,阳光透进病房,光线一下子亮了起来。瞧见小光的指甲有些长了,他拿着指甲钳,细心替他修剪着指甲。
小小见完主治医生,缓步步入病房,奚承抬头问她:“医生怎么说?”
“明天我要外出一趟,小光就麻烦你和爸照看了。”小小恍恍惚惚的,也没正面回答奚承。
“你……不会真的要去普陀山磕头烧香吧?”奚承满脸匪夷所思。来时,他听到几个大婶跟她聊着什么去寺庙三跪九叩的迷信事,想不到她还真听进去了。
“医生说,再过两天会拔掉小光的呼吸器,如果还是无法自主呼吸,那他醒来的几率会越来越小……”小小艰难地说着每一个字,眼眶终是承受不住泪水的重量,决堤而下,“我也知道求神拜佛是没用的,可是除了这样,我不知道我还能为他做些什么,我真的好怕他会醒不过来!”
奚承自然是不讲迷信不信玄学的,可若连医学都无能为力的时候,也许信仰,就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陪你一起去,多个人多份祷告,也许菩萨真能听见。”奚承诚挚地对她说。
普陀山,通往佛顶山的阶梯上,信徒们虔诚叩拜祈祷的队伍看不到头,小小和奚承每迈三步,咚地跪下去,额头磕在地上。
两人一路跪拜到山腰,小小额头的汗水不停滑落,那不争气的胃又开始绞痛起来,奚承见她捂着胃跪在台阶上,痛得已经爬不起来,赶紧把她扶到一边休息。
此时的天也跟着下起了雨,奚承从包里拿出止痛药和保温杯给她,然后脱下自己的冲锋衣挡在两人头上,“是不是很不舒服?雨越下越大了,你找个地方躲雨,我继续上山。”
小小吞下药,喝了几口热水,勉强站起来,“都已经爬到一半了,我不能前功尽弃!”
奚承担心小小会被雨淋得更伤,百般劝阻,可实在拗不过她,只好将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帽子也给她戴好,把她裹得严严实实,搀扶着她继续踏上通向佛顶山的路。
雨没有停的意思,叩拜的信徒们也没有停的意思,身上的雨水和泪水交融砸在地上,在他们脸上的,还有那走投无路时只能向信仰伸手的绝望。
此刻的另一边,本该是雨季的大马,却难得放晴了。
齐母生前的房间里,李濬燚将母亲的骨灰盒摆放在五斗柜上,然后黯然地看着姐姐小焱和母亲抱着自己还是婴儿时的照片,不禁失了神。
好久,他才回了神,与齐炎燇,静幼以及零姿一起下跪,对着齐母的骨灰盒三叩首。
齐炎燇整理完母亲的遗物,把其中一个古旧的首饰盒交给了李濬燚,“这里头都是一些关于你的东西,还有一对龙凤镯,应该是她早就准备好,想给你妻子的。”
李濬燚拿着首饰盒,原本不大的木盒却变得非常沉重,“我和零姿先走了,你和静幼……好好聊一聊。”他拍了拍齐炎燇的肩头,把为数不多的时间单独留给两人。
静幼在院子里默默坐着,她知道,齐炎燇一定有话要跟她说,因此她只是安静地等着。
齐炎燇眼睛干红地看着静幼的背影,拳头攥得紧紧的,仿佛握着全部无法言说的重量。几秒钟后,手指又一根一根,极其缓慢地松开,像是耗尽了所有对抗的力气,终于走到院子,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我们……暂时分开吧……”静幼望着前方,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先开了口,仿佛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一样。
齐炎燇怔怔地看着她,心痛得如同刀绞,疼得无法呼吸。
“对不起……”在眼泪落下时,齐炎燇的头深深低垂,他再次紧握拳头,指甲刺入掌心的疼痛与心中的痛苦交织在一起。
“我们没有错,谁都没有错,只是……不想再有人受到无谓的伤害了。”静幼近乎麻木的神态就像一潭死水,双眼仍然直勾勾地望着前方。她不敢动,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反应,生怕一丝细微的动作,都会让自己强撑的理智彻底崩塌。
齐炎燇靠上静幼的肩头,低沉断续的哭声怎么也止不住,“等我……等我回来……”
静幼没有回应他,那双曾经充满爱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望不到尽头的迷惘和悲伤。
她不懂,她只是想爱一个人而已,而爱,一定要这样如履薄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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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跟她离婚了,请你不要再去打扰静家的任何一个人。”齐炎燇将自己的离婚证丢在了李逢生面前,完全不是在请求,而是用命令式的语气对他喝道。
李逢生看了眼书桌上的离婚证,靠上椅背,无情地笑了,“你在跟我讲条件?”
齐炎燇一手用力地拍在书桌上,一手拿起裁纸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冲着他要挟:“如果我死了,你还有没有第三个儿子来替你做事?你的那个秘书是在替周冀桦做事,所以能帮你的,只有我了!”
刀头深刺肉中,齐炎燇脖子上的鲜血滴落在红色的离婚证上,相互交融。
“你比你大哥,更像我。”这次,李逢生阴森的笑容中透着满意,他拄着拐杖慢慢站起,拿掉了齐炎燇手里的刀,盯着他无名指上未摘的婚戒,笃定地说道:“等你有了权利,有了金钱,有了一切,你就不会在乎那个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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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床上,脱离了呼吸器,能自主呼吸的小光依然昏迷着。
齐炎燇放下毛巾,在床边坐下,径自用轻柔却压抑的语调对小光说话:“你说,我们这一圈人到底是怎么了,一个个都多灾多难……我要离开上海了,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了,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肯醒来?”齐炎燇几乎要喘不过气,他双手握起小光的手,放在自己的额心,“静幼……又要麻烦你和小小看着了,我老是这样,对不起,小光,真的对不起……还有基头,我对不起他……对不起……”
齐炎燇闭着眼,抽抽噎噎地说着,眼泪爬了满脸,并没有注意到小光另一只打着点滴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心电监护器原本稳定的声音突然开始不规则,齐炎燇猛地睁开眼,同时,他感觉到小光那只被握在自己掌心的手明显在颤动。
“小光!你是不是能听见我说话?小光!小光!”齐炎燇握紧小光的手站起来,在他耳旁激动地喊着。
听到监护器声响的频率越来越快,齐炎燇大吼着医生,冲出了病房。
这会儿,监护器上跳动的曲线波形渐渐开始匀称,慢慢地,小光半睁开了眼。
接连下了一段日子的雨,这几天终于放晴,天空格外明朗。
医院的后花园里,阳光明媚而不刺眼,小光坐在轮椅上,他伸出手,感受着阳光照在肌肤上的温度。
在自己昏迷的这些日子里,他的感官是消失的,听不见,也看不到,没有任何知觉与触觉。经历过这一次濒死的感觉,此刻阳光照在手上的温热,却让他觉得好像有些不真实。
小光放下手,看到小小扬着自然的微笑,拿着外套朝他走来,才有了自己还活着的真实感。
“医生说你的左腿骨折的部位情况已经稳定,明天就可以给你安排做复健了。”小小给小光披上外套,开心地蹲下身,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小光轻抚小小同样瘦了许多的脸颊,眼神中满是怜惜和哀伤,“让你们担心了……”
话音刚落下,小光抱住了小小,趴在她肩上,像呐喊,又像是悲泣,每一次发颤的呼吸,都是在努力忍受着这场车祸带来的痛苦。
基头和齐母走了。静幼和齐炎燇也分开了。这一场车祸带走了太多……
其实在替魏老先生做事的时候,他就知道当年的齐葛活着回来了,只是说与不说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演变成今天这样……
静幼打包完在婚房的衣物,准备离开时,齐炎燇开门跑进来。
“小光说你怀孕了,是不是?”他气喘吁吁地拉住静幼。
静幼的眼底闪过挣扎的情绪,她知道,如果现在回答“是”,齐炎燇一定会因为孩子而心软。
可是,为了孩子,更为了静家所有人,不可以再心软,绝对不可以,她警告自己。
一阵沉默后,静幼冷了眼,心如死灰地开口:“我在医院醒来后,孩子已经没有了。”
听到静幼说孩子没有了的一瞬间,齐炎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明明还睁着眼,灵魂却像是塌了。他拉着静幼的手,双膝跌跪在地,或者说,是身体给自己找的支撑点,以免彻底散落一地,脸颊上有什么东西在流淌,他也感觉不到,任它一路滑到下颚,再无声地坠落。
静幼强忍着抱他的冲动,悄悄将他抓着自己的那只手,贴在了小腹上,只是齐炎燇也没有感觉到,那个在静幼腹中已初具人形,心脏正跳动着的小生命。
零姿提着外卖,门也不敲,直接推开李濬燚的卧室房门,一进去就闻到一股烟味。
昏暗的房间窗户紧闭,连窗帘都拉得严丝合缝,李濬燚还穿着昨日的工作装,直接趴卧在床上。
“死了没有?没死就应一声!”零姿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脸,然后转身拉开了窗帘和窗户。
冷风吹在李濬燚脸上,他睁开了疲惫不堪的眼。
“这是你中午喊的外卖,放这了。”零姿把外卖搁在了他的床头柜上。
“谢谢。”李濬燚随口应声。看到外头的天已经黑了,他起身打开灯,关小了窗户。
零姿看到另一个床头柜上,搁着护照和印尼分公司的营业执照等资料,她问道:“你和你弟什么时候去印尼?”
“月底出发。”李濬燚拿出烟叼上嘴,却找不到打火机。
“之前你想让他带着静幼去印尼,好躲开那个恶魔,现在他们都散了,你再带他走,还有意义吗?”零姿冷言冷语地说着,掏出自己的打火机,对着他的烟头点了火。
李濬燚站到窗前,深吸了几口烟,才开口:“集团已经决议让晶孋妡独立上市,所以这间分公司对晶孋妡来说很重要,它能助长恶魔,也可以让恶魔回地狱,但更重要的是,我不能让小燇待在恶魔身边。”
“你阻止了静叔去杀李逢生,如果你真疼爱这个弟弟,怎么不干脆自己去解决了他?还要多此一举拖着你弟一起下这盘棋,你这又是在自我感动了?”零姿继续对着他冷嘲热讽。
李濬燚强压在心头的怒火被零姿几句话给激恼,他捻熄烟,抓起零姿的手腕,双眼阴郁地盯着她回话:“安顿好小燇,我会回来继续待在李逢生身边,很快,我就会让他去死!”
“开个玩笑而已,放手。”零姿感觉自己的手腕快被他捏碎了。
“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那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我!”李濬燚不但不松手,反而加重了力道,满脸怨愤的样子相当可怕。
零姿冷声一笑,张手反绕住李濬燚的手腕,手肘抵压他的后背,一下子把他单膝压跪在地。
李濬燚被压得动弹不得,零姿露出危险的笑容,俯身对他说道:“我们目标一致,即使我不相信你,对结果也不会有影响,你这么需要我的信任,不过是你想填补对蒋浓的遗憾,减少对自己的愧疚罢了。”零姿松开了他,把外卖拿到他的跟前,“有空自我催眠,不如吃饱饭,早点去弄死李逢生。”她边说边朝门外走。
齐炎燇和李濬燚离开上海的那一天,静幼在零姿的陪同下,去了机场送别,可她并没有当面和齐炎燇道别,只是一路悄悄跟着他,偷偷望着他,最后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海关大厅。
静幼以为自己不会哭,以为自己构筑好了最牢固的心防,直到彻底看不见他的那刻,一阵湿热从眼眶涌出,滚烫地滑落她的脸庞。
她靠在零姿的怀里,还戴着婚戒的手,明明已经掩住了嘴,为何还能听见自己痛哭的声音?左胸口的那个地方,明明还跳动着,却感觉已经被他带走了大部分……
静幼不知道,再见齐炎燇会是在何时,也更不知道,接下来和她道别的人,何时能再见。
小小和奚承走到病房门口时,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到小光正撑着助行器,自己一步一步艰难缓慢地走向茶水台。
见状,小小不但没立即进病房,反而拉着奚承后退了几步。
“不进去帮他倒水吗?”奚承不理解地问她。
“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帮助,而是我们相信他自己可以。”小小会心一笑。
是啊,一个要强的人,即使已经走得跌跌撞撞,也不会向别人示弱,轻易接受任何人的搀扶,奚承不禁感叹。
“哦,你的体检报告出来了吗?你的胃病严不严重?”奚承突然问。
小小明显一停顿,才低声回答:“不严重,按时吃药就好。”
“那晚上一起吃顿饭吧!”奚承并没有察觉小小的异样,而是给了她一个悠长深远的笑:“我……要和你们说再见了。”
汤泉馆,奚承取了一堆小食放上餐桌,道别这种沉重的话题,当然要放在最轻松的地方聊。
“你不把姐妹俩都喊来,只带了小小来和我吃这顿散伙饭,是怕我又说怪话吗?”零姿咧着笑,直言不讳地问奚承。
被她一语点穿,奚承尴尬地挖起冰淇淋,“像裂天兕这样重要的角色,剧本上都是要单独告别的,我约了她吃散伙夜宵。”
小小手里剥着石榴,吃瓜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奚承和零姿身上,难怪这两人最近都没肩并肩同框出现,原来是出问题了。
“你离开VANN娱和集团后,准备去哪呢?”小小问奚承。
“我已经计划好了,骑着我的大毛驴到处走走,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奚承一脸期待地说。
“离开是非之地也好,旅途愉快,一路平安。”小小朝他端起了饮料杯。
奚承也拿起冰淇淋盒与她碰杯,随后,目光继而看向了零姿:“我知道你是要我离开才说那些怪话,我现在决定走,不是我怕死,是怕如果有一天,躺在病床上或停尸间的是我俩其中一个,那剩下的那个要怎么活下去。”奚承说话的声音是轻快的,可是那双原本熠熠烁烁的眼眸,此时却变得感伤。
零姿明白,这世界上所有的关系都是相互的,密不可分的关系一定是互相滋养,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双向奔赴的感情才有意义。
同样的,她也明白,奚承对她的情,止步于爱情。
“保重。”零姿拿起茶杯,释怀地对他说出这两个字。
奚承离开汤泉馆后,零姿手撑着脑袋,用手掌掩住了脸,好久都没有说话。
小小看着从她指缝中滑落的泪水,顿时意会了“怪话”的含义,心里也跟着泛起了阵阵不忍,她挨近零姿,柔声说道:“你一直在用行动保护着奚承,而他也在用自己,给了你精神救赎。”
“我……很喜欢他,但我清楚,他对我这样的人是永远不会有爱情的。”零姿直视小小,向她坦白,这也是她第一次把自己的感情袒露心扉。
“即使他对你不会有爱情,不代表别人对你也不会有,你现在是蒋零姿了,别再把自己定义在‘单允’或者是‘蒋清’上。”小小拭去零姿脸上的泪,紧握着她的手,想让她用正确的意识来认知现在的自己,“我们女人可以不需要男人的保护,但也不必抗拒想要保护你的男人,每一个人,都有去爱和被爱的权利。”
零姿依旧视线模糊地看着小小,只觉得眼前一片茫然,她,真的会被爱吗?
嘈杂的大排档,老板端来了炒面和鸡爪放上餐桌,这是两人初次相识那天,一起共餐的地方。
“老公不在身边,少妇又要茶不思饭不香,内分泌失调了是吗?”奚承拎着大袋子,屁股还没坐下就调侃起来。
静幼翻着白眼动筷夹起一个鸡爪,“一想到你这个死人头要走了,鸡爪啃起来也特别香。”
“听说你也递了辞职信,之后有什么打算?”奚承搁下袋子,坐下来问。
静幼丧气地咬了一小口鸡爪,“还没想好,再说吧……”
“在家疗完了伤,把一直想做却没做的事都去做一做,等做完了,你老公也回家了。”奚承露了一个绝对真挚的安慰笑容。
说着,大排档的音响响起了熟悉的口琴前奏声。
静幼听着歌声,抑制在心头的情感又开始泛起波澜。她低头,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炒面,塞不下了,她捂着嘴仰起头,用力想把嘴里的面咽下去,还有那快要跳出喉咙的强烈思念,也努力把它吞下去。
路灯下,静幼湿漉漉的眼睛,忽闪忽闪,奚承那双一往情深的眼睛何尝不是湿润的。
知不知对你牵上万缕爱意
每晚也痛心空费尽心思
这小子欲断难断这故事
全为我爱上你偏偏你不知
望着静幼,奚承微声跟唱着,将自己的心意轻轻地告诉她。
只是,同一首歌,牵绊在两人心里的,不是同一个人。
呼口气,奚承往两人的杯中倒满了啤酒,“祝你,心想事成。”
“我现在喝不了酒。”静幼浅浅一笑,拉开易拉罐饮料,与他碰杯:“一路顺风。”
奚承两口将啤酒饮尽,放下杯子时,他看到静幼微微鼓起的小腹,突然明白了什么。
临走时,奚承拎起脚边的大袋子,里面装的是那双静幼想要却没码的高跟鞋,原本奚承想要送给她的,不过现在,她应该好一阵子不会再穿高跟鞋了。
最后,他只拿出了里头的一道平安符,“这是之前在普陀山为你求的。”
静幼看着奚承掌心的平安符,这一次,她没有再拒绝,收下平安符,将它放在了手机壳里。
知不知每晚想你十次百次
每晚也去等因我极心痴
可不可合力延续这故事
延续这片爱意一生俩相依
歌曲唱到了尾声,两人的故事是结束还是延续,没人知道。
浴室的花洒哗哗流着水,小小弓着身体蜷缩成一团坐在地上,豆大的汗珠从她额头不停地落下,胃部的剧痛让她每一次呼吸都伴着钻心的抽搐,她按着胃小声痛苦地呻吟着,眼角溢出了无数泪珠。
感到一股灼热从胃里直涌出喉咙,她甚至来不及捂嘴,一大口暗红色粘液呕吐了出来。
小小恐慌地抹掉嘴上的呕吐物,看着手上带血的液体,她知道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
客厅里,兴致勃勃的静爷不停划着手机,让静幼挑选婴儿用品,这个孩子对静爷而言,让他跌在谷底的日子又看到了希望。
“我说爸啊,胎儿现在才十八周,都不知道是男是女,你看这些真的太早了。”静幼窝靠在沙发扶手,只顾吃零食,对婴儿用品兴致缺缺的。
“东西当然要提前准备,当年一知道你们老妈怀了双胞胎,我也不管是男是女,买东西都是四份一买的。还有,你这垃圾零食是吃不停了?等会就把你的零食全部清理掉,你买一包我扔一包!”静爷一把拿走静幼手上的零食,丢进了沙发旁的垃圾桶里,然后又把手机凑到了另一边的小光眼前,眉开眼笑地说:“来来,你也来一起看看,很快你和小小也要买的。”
他现在看这些才太早了吧!小光为难地看了几眼,继续低头削苹果。
“爸,你应该多帮他看看腿部的医疗器械比较实在,他马上要拄拐出行去上班了。”静幼说笑着,又拿了果盘里的巧克力吃。
“你出院才一个月就去上班?脚上固定器都还戴着上什么班!家里不缺你这点工资。”静爷紧张又严肃地对小光说。
“手上还有些棘手的案子要跟进,等搞定了就继续在家病假。”小光露了个要静爷放心的微笑。
可静爷才不放心他,在鬼门关绕了一圈,虽然没缺胳膊少腿,但动了两次大手术,给他留下了不少的后遗症,看他连削个苹果手都抖成这样,还要逞强,这让静爷怎么能放得下心。
这时,小小洗漱完走出浴室,静爷忙叫住了她:“小小,来来来,劝劝你的小光,人都没康复就急着去上班,这班有这么好上吗!比健康还重要?”
小小的样子就像被水浸透的纸,轻轻一碰就会破裂似的,她走向客厅,气咽声丝地对三人说道:“我想回渥太华。”
客厅瞬间没声了,三人同时用惊愕的表情看住她。
“是不是你妈妈又怎么了?”静爷连忙问。
小小缓缓摇头,虽然她的眼睛正对着他们,可目光却是飘忽不定,不敢正视任何一人,“一下子发生了这么多事,我想回家待一段时间。”
“这里不就是你的家吗?”一听她想要走,静幼站起来,有些激动地问她。
小小缄默,不是因为无言以对,而是她无法回答。
咚一声,小光手里的苹果掉落,他垂头,只是无声地将地上的苹果拾起,同样也选择了沉默。
小小回到房间,静幼关上门,拉着她的手着急地追问:“现在没人了,可以告诉我了吧!你到底为什么要突然回渥太华?”见小小又不说话,脸色也很差,静幼突然想到她这一阵连连发作的胃病,害怕地推想起来:“你是不是身体出问题了?胃病很严重是不是?所以才要走?”
从小,两人之间就有自然的共情和通感,总能十有八九感应出对方的心理,果然,这次也……
小小于心有愧,却还是矢口否认:“姐,我身体没什么问题,我对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真的很怕,想离开一阵子。”
静幼一下子也分不清小小的话是真是假,确实这一连串发生的事让人后怕,只是静幼真不舍得她走,哪怕是暂时离开,她也难舍难分。
“就一定要走吗?能不能不走……”静幼握着小小的手不愿放开,央求地望着她的眼睛。
小小再次以沉默相对,眼泪却比静幼更早地掉下来。
瞧见小小漾着无奈的水眸,静幼以为是自己为难到她了,慌乱地抱住她,“那……别回去太久好吗?我会想你的……”
“我很快就会回来……”小小潸然泪下,回应静幼的声音轻得连她自己都听不见。
也许是经历创伤后的心理障碍,在机场送别了小小后,静幼和小光没有选择打车回家,而是坐上了地铁。
车厢摇摇晃晃,静幼和小光并排坐着,中间隔着陌生人,两人脸上的表情没有半点松动,愣愣地盯着前方车窗里映出自己模糊、被拉长的倒影,还有偶尔闪过的几帧广告牌光影。
回到了又只剩三个人的家,静幼踏进门的那刻,怀念和悲伤交织在一起抽打着心头。
“你为什么不劝她?如果你要她留下,或许她就不走了呢?”静幼跟在小光身后,忍不住质问他。
“一直到今天上飞机,她都没来单独找我谈过,她已经决定了要走,我觉得没必要再强留她。”小光一瘸一拐地朝厨房走去,脚上的支具踏踏响着,没人知道那步伐和他的内心有多沉重,“她离开也好,我现在这副样子,只会让她更辛苦。”
他居然怀疑小小对他的感情?
“你脑子是不是真被撞坏了?”静幼惊异又气愤地看住小光,“你昏迷的时候,小小怕你醒不来,迷信到去普陀山为你磕了一千零八十八个台阶,对着菩萨祈求用她的寿命来换你的命啊!你怎么可以怀疑她!”
“我不是怀疑她对我的感情,是怀疑自己以后还能不能照顾好她……”小光神情痛苦地转身面对静幼,那只握着空茶杯的手,在不由自主地发颤,“我的身体不可能恢复到以前那样健康了,如果有一天我又倒下,我不要她耗费所有的精力用来照顾一个废人。”
“每个健康出生的人都会有生老病死的一天,你能醒过来,能再站起来,你就不是废人!”静幼激昂不已地说着,拿起水壶往小光手中的杯子倒满了水,看到他发抖的手快要承受不住水杯的重量,静幼双手捧握住他的手,“‘静家没有废人’,还记不记得这句话?是你小时候说的。”然后她又慢慢地,松开了自己的手。
小光的手犹然颤抖不止,杯中的水也快要洒出来,可杯子始终被他紧紧握牢着。
这一杯,他握的不只是水的重量,而是他给自己积极心理暗示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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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下智能锁,静幼提气推开了入户门。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客厅的地板上划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光栅,浮尘在光线里缓缓旋转,还有她亲手挂上的墙饰,也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静幼走进卧室,床铺得整整齐齐,一丝褶皱也没有。窗台上的那盆月见草还在,只是没了花朵,叶子边缘也已经发黄。衣柜门开着一条缝,里面已经空了,正如床头那块空着的墙壁,他们甚至连结婚照都没来得及拍……
想起那时,她和齐炎燇是怎样一点一点地把这里弄成属于他们的新家,而现在,已经快要找不到他住过的痕迹。
静幼拉开衣柜的抽屉,拿出针线盒,里头还放着一把氧化变黑了的告白锁,她打开小锁,上面画了个小男孩的背影。
——这里的路都没修过,不好走,后面没灯也很暗,你当心别掉沟里了。
齐炎燇稚嫩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可静幼的视线却朦胧了,思念又在侵蚀着她的心。
听见门铃声,静幼从惦念中回神,打开门,原来是有一段时间未见的零姿。
“你约我在附近见面,我就猜到你现在应该在这。”零姿看着静幼哀愁的面容和她已隆起的肚子,心疼不已。
两人在一间茶馆的包房坐了下来。
“公司最近还好吗?”静幼关心地问。
“还是老样子,天天跟那群股东斗智斗勇,好在英亓有邵阿姨和魏林晴帮忙管着,我不用分太多精力。”零姿喝了一口茶,嘴边的笑容却比茶更苦涩。
“李濬燚……那边呢?”静幼飘着声音又问。
其实她是想问问齐炎燇的消息,自从两人分开后就没有再联系过,她很想知道他在印尼那边过得如何。
“那边的分公司已经在正常运作,李濬燚这个月会回来,小齐留在财务部门负责主要的工作。”零姿连忙回答她。她当然知道静幼是想问什么,只是她没想到,这两人又不是因为不爱了而分开,怎么会没有任何联系?
静幼淡淡地笑了,笑容里却藏有几分心酸,能听到一点关于齐炎燇的消息,这就够了。
“你的肚子有五个月了吧?”零姿故意将话题带开。
“嗯,五个多月了。哦对了!”静幼想起更重要的事,再次问:“你说这次回来路经渥太华时会去看小小,那你有见到她吗?”
零姿一愣,犹豫着要怎么跟她说。
而静幼看出了她的难色,以为她也没见着小小,心里又急又难受,“小光去找她,她也不见,我妈又什么都不肯说,丫头肯定是出事了!等我签证下来,我就过去找她。”
“你现在怀着孕,身体受得了飞机一路颠簸吗?还是等生完孩子再去看她……”零姿开始紧张起来。
“我就不该让她回渥太华,我……”话到一半,静幼突然捂着肚子,疼得说不出话来。
“静幼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零姿焦急万分地在静幼身旁蹲下来,低头一看,差点晕厥,只见鲜血缓缓从她下身流至腿部。
零姿的心在狂跳,横抱起静幼,奋力往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