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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聚散有时 聚散有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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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就这么热闹,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魏林承走进魏老先生的病房,看见房内的几人,冷嘲热讽地说着。再看到奚承即使留了长发,也无法完全掩盖半张脸上的明显伤疤,魏林承笑得更是开怀,“下架明星的脸怎么伤成这样了?要不要介绍个整容医生给你,不然可惜了你这张绝世容颜。”
奚承微笑,毫不避讳地将脸转向他,“魏大少没直接弄死我,看来跟我一样,都是大善人。”
“是啊,我能毫发无损地站在这,真要感恩好大哥放了我一马。”魏林晴嘴上对魏林承说着话,眼睛却看着魏老先生向他抱怨着。
魏老先生眼睑低垂,一脸的倦怠和无可奈何,“你们三个也不小了,出了学校这么久,还整天一门心思打打闹闹,像话吗?”
“我们有家事要谈,不相干的人出去。”魏林承眼睛扫过小光、奚承以及汤秘书。
“小光和小汤一样,都在帮我做事,你别再打扰小光了。”魏老先生抬眼看住魏林承,警告意味颇浓,“还有林晴,她会去英亓做事,既然你决定继续留在晶孋妡,之后你和英亓会有业务往来,要好好和你妹妹合作。”
魏林承一声呵笑,零姿将英亓百分之一的股权无偿赠与了魏林晴,现在,他当然要跟这个妹妹好好“合作”了。
魏老先生紧接着继续发话:“奚承虽然不再是公众人物,但他在泰国受伤的事差点被媒体爆出来,奚承也是魏家的孩子,你对他适可而止,我不希望每天一睁开眼,就看到魏家兄弟姐妹互相残害的新闻。”
病房突然安静了下来,三双含着笑意的眼睛全部盯住魏林承瞧,特别是奚承,此时此刻,他非常乐意做魏家的“孩子”。
魏林承被魏老先生当着众人面警告,虽然没再口舌之争,但心里仍宁折不弯。
“我们蒋董和李家大公子的喜事在即,还有许多事要准备,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奚承向小光打了个眼色,两人向魏老先生告辞,一起离开病房。
服饰店,零姿身着一袭暗红鱼尾礼服裙走出贵宾间更衣室,静幼三人同时发出了惊叹声。
零姿别扭地拉拉裙摆,“我觉得这个颜色太浮夸了,还是灰色那条比较好。”
“你穿这个颜色真的很好看,新娘肯定要穿得亮眼一点啊!”小小欣悦地捧起一盘首饰,“这套珠宝很配你的礼服裙,要不要试试看?”
“商务宴而已,又不是真摆喜酒,是李濬燚先生要高调行事,不然,我就让公关部在公司公众号上发个公告,意思意思得了。”零姿嗤笑,她拿起一枚红宝石耳坠,对着镜子试戴。
“我早上收到集团大股东的秘书发来的邮件,华女士会来参加宴会,这样也好,你总算能见到那些神秘的股东们了。”静幼也知道零姿有多不情愿,只好用这个理由安抚她。
柜员替静幼系好高跟鞋的钻带,静幼站起来面向镜子,一旁的奚承看着她明显丰盈了的身形,又忍不住揶揄:“你是吃撑了,还是怀孕了?成了少妇马上就开始珠圆玉润了啊。”
静幼对着镜子,用杀气腾腾的眼光瞪着身后的奚承,死人头就不能闭嘴吗!狗嘴里就说不出一句像样的话来。
眼一转,静幼又看回脚上的高跟鞋,试走了一圈,感觉有些挤脚,便想换大一码。
“静小姐非常抱歉,这双鞋国内都断码了,其他门店也都没有您要的码数了。”柜员查了库存,十分抱歉地回答。
“国内没有,国外应该还有,我去找找看,如果有,送你啊!就当你的新婚礼物。”奚承语气轻快,诚意十足地对静幼说。
“不用麻烦了,没有就算了,说明我跟这双鞋无缘。”静幼脱下了高跟鞋,遗憾地拿起鞋子看了又看。
奚承瞧她一脸可惜的样子,明明就很喜欢这双鞋,偏偏就是不愿接受他的好意。不过也罢,对于静幼的拒绝,他也司空见惯了。
小小和零姿同时把目光从奚承失望的脸上收回,零姿看向柜员拿来的几双低跟鞋,想了想,又让柜员换了一双鞋跟更高的款式。
李濬燚换好西服也走出了更衣室,见零姿踩着恨天高,个子高出他大半个头,不由得笑了:“酒宴要持续好几个小时,你这样高空作业,脚会不会受不了?”
零姿踩着高跟鞋走了两步,心高气傲地站定在李濬燚面前,用鼻孔看他,“跟你结婚我都受得了,何况一双鞋。”
宴会这天,零姿和李濬燚以公司名义邀请的集团及子公司贵宾们,除了大股东还未到场,其余宾客无一缺席。而李逢生,照例坚持不在公共场合露脸的原则,并未出席宴会。
迎宾的空隙,李濬燚细细看着零姿一身孔雀蓝云锦旗袍,和她发髻上的点翠发簪,脸上掠过一抹笑,“你突然要改穿旗袍,原来是为了配这个簪子。”
“发簪是你妈妈送的,我很喜欢这份礼物。”零姿整理了下披肩。
李濬燚拿起一杯红酒递给她,“我弟说,娘家的老祖宗留下来两件晚清的首饰,一件她给了小静,另一件在你头上,看来,我妈她把你当真儿媳了。”
“你这个做儿子的还没向你妈妈敬过茶吧?”零姿无视他递来的酒,自己拿起了酒杯,“我已经敬过了,不过不是以儿媳的身份,是以干女儿的身份敬的茶。”
李濬燚摇头笑了,眼里全是对零姿不可捉摸的无奈。
这时,静幼急匆匆地向两人走来,小声说道:“临时接到消息,今天大股东华女士不会来了,由她的儿子和儿媳替她出席,两人已经到了。”
零姿和李濬燚互看一眼,随后将目光锁定在了宴会厅大门,当一男一女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时,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凝固在了上一秒。
贵宾休息室里,夜晚的微风穿过窗缝,轻抚在男子脸上,零姿站在他身后,垂在身侧的手越握越紧。
“读书的时候,我猜到你不是普通家庭的小孩,但我没想到,你竟然也是集联瑛的人。”零姿的声音干涩低哑,像生了锈的琴弦被勉强拨动。
“我不是他们的人,我只是身在这样的家庭。”周与转过身,无论是嘴边的微笑,还是说话的嗓音,清冷温润如故。他望着容貌未变,却已不是男儿身的零姿,轻叹:“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重新选择了性别,可不可以……替我保密?”零姿低声下气地恳求,眼睛始终不敢直视周与。
在瑞典留学的那几年,虽与他在同所学院同个专业,平日里也算志同道合比较聊得来,可和他终究不过是同窗缘的交情而已。
“我的同学叫单允。”周与笑容持续,如水的目光总是带着宁静淡泊的感觉。
听见他愿意保密,零姿满眼意外,然后感谢地看向他。
周与拿起茶几上的小礼盒,“这份,是家母送给你的新婚礼物。”
零姿打开礼盒,里头竟然是个拇指相机,她疑惑地看了看周与,在他的示意下,打开了一段存在相机里的有声监控视频。
“蒋浓你下来好不好?我求你了!我们说好要一起逃出这个斗兽笼,我们不可以就这样向他们屈服啊!”李濬燚嘶吼着,踉跄地走向蒋浓的方向,从他手臂上流下来的鲜血染红了脚底。
“是我自以为是了……不管是魏林承,还是李逢生,我一个都斗不过……更别说周家了……”蒋浓站在天台边缘,风比想象中更冷,像无数双无形的手推着他的后背,眼下的灯火,变成了一片旋转的虚无,“对不起了濬燚……我已经走不出去了,如果你能见到小清,也替我对他说声对不起,我这个没用的哥哥,又要食言了……”
蒋浓迈出那一步时,没有后悔,只有彻底的放弃。
“蒋浓!”李濬燚冲向他,双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腕,想要把他拉上来,哪怕自己的一条胳膊已血流不止,也不愿松手,“抓紧我!抓紧我啊!”
蒋浓闭上了眼,掰开了李濬燚的手……
砰……
零姿手里的相机掉落,她僵直在原地,目光没有焦点地对着前方。当时警方调查取证,并没有查到这段监控视频,零姿曾无数次想象过蒋浓自杀的画面,现在看到了,居然会让她如此震撼。
此外,震动她的还有出现在视频里的李濬燚,因为他从未说过,蒋浓自杀时他就在事发现场。以及,蒋浓临死时提到的李逢生和周家。
零姿过度的反应在周与的意料之中,但这并不是他想看到的,却也只好将母亲的话传达给她:“你父亲临终前,把他的股权分给李家和魏家代持,就是想要两家人鹬蚌相争,现在李家风头正盛,而魏家已经日薄西山了。”
零姿回过神,眸光阴暗凌厉,“华女士是想做渔翁,让我接着做鹬,或者蚌?可她不就是周家的人!”
“无论是在过去的集联瑛,还是现在的集坤,没有人能永远一支独大的,虽然家母是集团最大的股东,现在也是孤立无援,她早就不是周家的人了。像文老先生那样不露圭角,做颗墙头草,反而能站稳脚。”话说到最后时,周与故意放缓语速,似乎话中隐喻着深意。
“替我谢谢华女士的礼物。”零姿并没听出周与的弦外之意,她拾起相机,转身欲走。
“想动你的人是李逢生和我父亲周冀桦,她送这份礼物就是想让你认清敌人,加入他们的内斗,做个搅局者。但我……却希望你能想清楚,一旦踏进这个笼子,就难逃出来了。”周与看着零姿的背影,还是将自己的真心话全盘托出,“你哥哥选择自我了断,李濬燚还在边缘垂死挣扎,他拉不住你哥哥,你有没有信心他能拉得住你,一起逃出这个斗兽笼?”
零姿缓缓回头,眼神里没有丝毫光芒。
大堂走廊的拐角处,李濬燚刚拿出烟,身旁的女人稍稍远离了他几步。
恰巧这会儿,零姿正往宴会厅的方向走,撞见奚承鬼鬼祟祟躲在角落偷看,上去猛地一拍他。
奚承吓了一大跳,随即把零姿也拉到角落,指指李濬燚和女人,窃窃私语:“原来你老公和华女士的媳妇是认识的啊!”
“不该看的别看,当心把小命看没了。”零姿嘴上教育着奚承,自己也跟着偷看起来。
“不好意思,忘了你不喜欢烟味。”只见李濬燚收回了烟。
“我有想过你会和前妻复合,结果……”裴遥倾软绵的声线,每个字都像裹着湿润的雾气。
李濬燚神情落寞,脸上藏不住的无力和无奈,“我也没想过,你会做了华女士的儿媳。”
“到最后你还是娶了个有利于你的女人,那为什么我不可以?”裴遥倾把声音放得更轻,想掩盖自己的委屈,却止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
李濬燚看到裴遥倾落泪,心像被揪住了一样,想伸手触碰她。
与此同时,已听出所以然的零姿注意到正朝他们方向走来的周与,她快步迈向李濬燚,一把挽住了他的胳膊。
“久等了,我们回宴厅吧!”零姿努力夹着声音说话,装作和李濬燚很亲昵的样子。
李濬燚头一低,默不作声地跟着零姿离开。
裴遥倾微微仰起脸,把多余的泪水锁在眼眶里,然后阴鸷的目光死死盯在零姿的后背上。
“礼已经送了,我们要不要先回去?”周与走向裴遥倾,轻声细语地问她。
裴遥倾紧闭着唇,自顾自离开,冷漠的表情全是对周与的厌恶。
而周与只是若无其事地默默跟在裴遥倾身后,似乎对她的态度已习以为常。
一旁看完戏的奚承,意犹未尽地也离开了。
等走到没人的地方,零姿松开李濬燚的胳膊,语气冷得骇人,“你的旧情人现在是华女士的媳妇,在公共场合请你克制下自己。”
“华女士的儿子跟你说了些什么?”李濬燚无视于零姿的指责,故意绕开了话题。
零姿紧绷着脸,停顿了几秒,她眼角微挑,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让人骤然生冷,“让我,要了你的狗命!”
宴会一结束,静幼等人来到自助餐厅,与未参加酒宴的齐炎燇会合,因为基头即将去印尼工作,几人想在他离开前趁空多聚一聚。
取餐区,基头夹着食物,顺便喋喋不休地批评小光,“你也倒是挺沉得住气哦!酒宴上小小被个男人搭讪,你也不过去帮忙解围。”
小光付之一笑,“都是集团的同事,聊聊天而已,没必要这么敏感。”
“我特地路过他们,都听到男的问小小要联系方式了。”基头扬声强调,只是小光依然毫无触动,他用夹子夹住小光的餐夹,一副威严的气势问他:“你也跟小小交往一段时间了,想没想过什么时候结婚?”
“你也说‘一段时间’,现在提结婚还太早了些吧……”小光干脆放下夹子,逃到齐炎燇身旁继续取餐。
“早什么!我们几个人可是从穿尿不湿开始就认识了,你跟小小都已经认识二十多年了,还需要浪费时间再去互相了解吗?”基头不依不饶,眼一瞥,看到齐炎燇只顾着笑,立马调转枪口:“你笑什么!严肃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看到大静身边有只狂蜂浪蝶,来危机感了才提结婚,就像大学时有学弟跟你明抢大静了,你才开始发愤图强,不然你也要把大静熬成大婶了才想到结婚,是不是发愤哥?”
齐炎燇满脸无辜,“我跟小光已经被静爷养了这么多年,我俩好手好脚的,真不想再做上门女婿。”
“现在小小已经踏入社会,能选择的人越来越多,万一青梅竹马也难敌天降,你要怎么办哦?”基头夹了一片老姜放在小光的蔬菜盘上。
明白基头在暗喻“僵了”,小光嘴角轻弯,“如果两个人的感情一戳就破,那就算结了婚,也照样会离。”说完,他舀了一勺孜然粉放进基头的酱料里。
基头愣住,一时间没懂小光这勺孜然粉的含义。
“顺其自然咯!”齐炎燇调了调基头碗碟里的酱料,笑着与小光一同迈步回餐桌。
静幼夹了一块烤好的肉,送到嘴边时,忽然一股欲呕感涌上来,她急忙将筷子一放,迅速地捂住嘴。
“怎么了?是不是在宴会上喝了酒不舒服了?”小小关心道,立马给她倒了温水。
“今天没喝酒,最近胃口特别好,大概是吃多了……”话还没说完,静幼又干呕了几声。
“姐……”小小眼睛突然放出精光,贴近静幼神秘兮兮地问:“你该不会是有了吧?”
静幼边抚着心口顺气,脑子里边算着经期,今天二十六号,上个月是月头……天啊,不会吧!
看静幼猛然瞪大眼睛,小小一脸兴奋,“真的?我是不是要做阿姨了?”
静幼连忙摇摇头否认,“不一定啦!说不定又是不调晚来而已,待会你千万别在小齐面前提起哦!”
小小不明白静幼为何对怀孕没有丝毫期待,反而一脸凝重,“是小齐不想这么快要孩子吗?”
“不是他不想要……”静幼有些惆怅地看着小小,“他还没找到下家,公司也没批准他的辞职申请,他现在为了工作的事头都快炸了,你也知道他自尊心一向很强,如果我在这个时候怀孕,不是给他压力添堵吗?”
就在这时,齐炎燇他们端着餐盘回来了,静幼向小小嘟嘴嘘了声。
拗不过小光这块钢板,那就换小小这个软柿子来捏一捏。基头一坐下来,又接着催婚的话题,他故意问小小:“酒宴上那个找你聊天的男人,你觉得怎么样?是哪个公司的?自从你在商场开业礼上一战成名,光我们公司里就有一排男人想要认识你,你可以问问阿燇是不是这样?”
什么觉得怎么样,小小听到基头当着小光的面冷不防冒出这话,生怕小光误会,她既尴尬又紧张地解释:“只是随口聊了几句,我没有想要认识他。”
齐炎燇笑笑,说一排男人是夸张了点,不过的确有好几个男同事来向他俩打听过小小的情况,“我跟他们说你已经有男朋友了,他们说只要认识了就有机会。”
静幼一听就懂基头的用意,其实她也想探探小光的心意,突然想到一件事,她看向小光说道:“我收到风,公司马上会出台禁止员工内部恋爱结婚的龌龊规定,一旦被发现,虽然不会辞退,但头衔高的会被明升暗降,基层就永远原地踏步。”
小小一愣,但小光却面不改色,显然他也是知道的。
“等担任公司律师满三年,我会转考社会律师,然后离开VANN娱,这个规定对我个人来说没太大影响。”小光气定神闲地说。
“既然没影响,那就是三年里你可以考虑结婚的事咯?”基头打破砂锅就是要问到底。
小光欲言又止,因为不止基头,连小小也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他确实还没想过结婚的事,但怕自己诚实回答会让小小难堪。
小小见小光表情为难,虽然心里有些许失落,但还是扬起一抹微笑,“基头你怎么像七大姑八大姨一样,我们毕业才没多久,你就来催我们婚。”
基头眼里的光彩一下子暗了下来,他夹了一个香菇放上烤盘,“我马上就要离开你们了,看到你们都能幸福美满,我才能安心地走。”
“你只是去印尼公干而已,又不是不回来了,如果想我们了,我们飞来看你啊!”自己终于能回来了,基头却要离开,小小心里也舍不得,安慰他的同时也在安慰自己。
“长这么大,除了之前在外地躲债,我就没离开过你们,真的很不舍得,要不是现在家徒四壁,爹妈都要靠我了,我也不会跑去海外上班赚钱……”基头的声音由大转小,神情也越来越懊丧,“一个人的运是可以改善的,但命谁都改不了,都是注定的……”
纵有万般不舍,静幼也只能在心里一声又一声地叹气,她转身,面朝坐在身边的基头,双臂一展,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除了我爸,你是陪在我身边最久的人,能有你这个好大哥是我的福气,等你回来,我们继续喝酒吃烧烤逛夜店。”
基头紧紧咬着下唇,喉结滚动着,强忍着快要流出的泪水,可当他望向几人时,眼泪再也克制不住地落下。
同样眼眶湿润的小光撬开啤酒瓶盖,将酒瓶放到基头面前,几人也默契地拿起载满不舍的酒,为基头举杯送行。
基头抹了把眼泪,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在VANN娱正式发布禁止办公室恋情的员工守则后,人事部那边再一次收到了小小的辞职报告。
零姿办公室里,静幼看着小小的辞职信,只是无奈一笑,“我就猜到,丫头会为了小光辞职。”
对于公司出台这条员工守则,零姿是反对的,可是股东们赞成的票数大于反对票,最后她也力不能及,“如果你也不反对,后续法务部会找小小,谈一下关于她任职期间创作的职务作品版权归属问题,都谈妥了就可以批准她离职。”
静幼点头,“妹妹已经大了,我这个做姐的不能干涉太多。”
“有件事,我想先告诉你……”零姿拧着眉头,抿嘴犹豫了半天,才又开口:“现在我已经进入了集团的董事会,所以之后我留在上海的时间不会太多,你和Jessie都已经成家了,我不想你们跟着我到处跑,如果你想继续留在VANN娱,我可以保留你的职务,或者把你转到你想去的部门。”
静幼满眼难舍地看着零姿,深呼一口气,才回应:“好,我会尽快做打算。”
零姿站起,走到静幼跟前蹲下身,拉住了她的双手,“真的很对不起,有些事我不得不去做,无法再把你留在我身边……”
零姿既消沉又黯淡的语调,反而让静幼有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怎么又说对不起了,你曾说过我俩很像,所以你的心情我都懂。”
零姿是很想保持现在的生活,但是她知道,既然踏上这条路,已经无法再回头了。
她吸气,不准自己后悔,下意识,握着静幼的手抓得更紧了。
午休餐厅里,小小无精打采地搅着杯中的饮料,等着静幼一起用餐,没想到头一抬,等来的却是小光。
“你点单了吗?”小光坐下来,像平常那样打开手机扫菜单码。
小小低着头摇头,都不敢看他。看来擅自辞职的事已经传到他那了,本来还想等人事批了辞职信再告诉他的。
小光划着菜单,“那我们点这个套餐好不好?看起来不错。”
看他也不提辞职的事,小小反而更紧张了,“没和你们商量就递了辞职信,你心里是不是很生气……”她搓着手嗫嚅。
说一点都不生气是假的,只是小光明白,小小已经铁了心要辞职,隐瞒也是怕他们会反对。
小光坐到小小身边的位子,谅解地握住她的手,“只要是你认为一定要做的事,我们绝不会干涉反对,只是……你真的没必要为了公司规定而辞职,我迟早要离开VANN娱,只要我们在公司保持同事关系,也不会影响你在公司的前途。”
“之前有猎头公司找我,想挖我去其他的娱乐公司,我觉得我可以去试试看……”说完,小小看着小光一脸不相信,顿了顿,只好坦白:“VANN娱每个部门都内卷严重,万一被同事举报了我们的关系,我怕你想躺平熬满三年都难。”
四目相对,一时之间,小光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他实在不愿意小小为了他而放弃自己的工作。
“有娱乐公司来挖我是真的,因为是间规模不大的公司,我才一直在犹豫。其实想想去小公司也好,起码部门之间的竞争没大公司那么激烈。”小小怕他会内疚,立马露出卸下重担似的笑容。
小光勉强跟着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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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眼见零姿只穿了一条单薄的吊带睡裙,奚承吓一跳,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看。
零姿双手环胸,倚着大门,“怎么了?我不穿衣服的样子你也见过,现在穿了衣服倒是吓到你了?”
奚承赶紧转移视线,假装朝屋里张望,“你家李先生不在啊?叫我来你们的爱巢,到底什么事啊?”
零姿嘴角漾着一丝,可以说是猥琐的笑容,“就是他不在,我才能把你叫来。”
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奚承疑神疑鬼地踏进了李濬燚家的入户门。
跟着零姿走进连接卧室的阳台,看到已布置好的一桌烛光晚餐,奚承眨了眨眼,像是要把眼前的画面重新对焦,“今天是什么重要的节日?搞得这么花里胡哨……”
零姿顺着睡裙,用难得优雅的姿势缓缓坐下,“就当,今天是我们认识四千三百八十一天的纪念日。”
奚承也拉了椅子坐下来,看着桌上的食物忍不住笑了,“人家烛光晚餐是牛排罗宋汤,你怎么是炸猪排酸辣汤啊!”
“你不是最爱吃猪排和酸辣汤,好吃爱吃就多吃点咯!”零姿拿起威士忌往杯中倒满。
“不过是吃块猪排喝碗汤,又是蜡烛又是鲜花的,弄得我们像在偷情一样,知道你老公和前任藕断丝连,你是要打击报复他?”奚承叉了块猪排,嬉笑着问。
可零姿脸上无怒无笑,她端起酒杯,一大口烈酒入喉,紧接着将一大杯烈酒全部下肚,“他有爱得撕心裂肺的女人,我也有喜欢了很多年的男人。”她放下酒杯,喉咙和眼睛感觉又烧又涩。
奚承用力咽下嘴里的猪排,又异样地抬眼看她,“你今天奇奇怪怪,又发什么病了……”
零姿一个伸手掐住奚承的脖颈,把他拉向自己,“因为你,我才想做个女人,这么多年我对你是怎么样的感情,你一点都感觉不到吗?”
奚承再次被零姿的话惊吓到,甚至大脑空白了好几秒,“天都暗了……你老公应该快回来了,我要走了……”奚承支支吾吾起身就要逃,匆忙间打翻了桌上的汤,一大半都洒在了零姿的睡裙上。
零姿艰难地深吸一口气,不顾羞耻扯下睡裙的吊带,三两步追上奚承抓着他面对自己,然后粗暴地将吻压上了他的双唇。
奚承心一惊,本能地推开零姿,自己则倒退了好几步。
零姿跌坐在地,眼神空洞无物,睡裙已经滑到她的腰际。
奚承别开头,用自己的外套裹住她,不能说后悔自己的举动,但推开零姿的那瞬间,他的心也在疼,因为除了友情,他无法接受零姿对他的男女之情。
“对不起……”奚承抛下三个字,快步离开了。
下一秒,零姿如释重负地闭上眼,顺了顺额前凌乱的头发。
“你想让他离开集团能有很多方法,为什么要这样吓跑他?”李濬燚从卧室内的衣帽间推门走出来。
零姿整理好睡裙,起身披上自己的外衣,“只有让他不敢面对我,才能彻底逼走他。”
阳台餐桌上的烛光悠悠晃动,微弱的光线投射在屋内,李濬燚还是清楚地看见零姿一只眼睛已晕了妆,这一下,他突然明白了,“你是真的因为他才想做个女人,用这种办法吓跑他,其实是你想找个彻底放下他的借口,是不是?”
“少管闲事!”零姿警告,冰冷的脸庞更加僵硬。
李濬燚走近她,“宴会那天周与到底跟你说了什么?这不算闲事了吧!”
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压制住的痛楚,一下子在零姿体内爆发了,“你一直要我信任你,请问你对我足够诚实吗?我哥死的时候你明明就在场,为什么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零姿几乎是吼着与他对峙。
对于那一夜的事,李濬燚一直埋在心底不愿去触碰,而零姿的话就像把利刃,剖开了他从未愈合的伤口,他永远也忘不了,蒋浓最后一刻那绝望的表情,他永远记得,他抓不住蒋浓,眼睁睁看着他死去……
画面一幕幕袭来,李濬燚的脸庞因强忍着痛苦而扭曲,“是我没有抓住他……如果我不松手,他就不会死……对不起……”他喉头哽咽着,几乎无法发出声音。
“他一心想死,你能抓住他一次,也抓不住他第二次。魏林承,李逢生,还有周冀桦,就算死,我也要一起带他们下去见我哥。”零姿切齿痛恨,瞳孔中的烛光,此刻像烈火熊熊燃烧着。
泪水模糊了李濬燚的双眼,他抓住零姿的手腕,“这次,我绝对会抓紧你……”
“别自我感动了!我的命,我不会托给任何人。”零姿毫不留情地甩掉他的手,一脸可笑地离开。
李濬燚无声地哭着,最撕心裂肺的痛不是声嘶力竭,而是哑口无声。
一大早,静幼和齐炎燇高高兴兴准备出门拍结婚照,下了楼,看见守在自家楼宇门入口的人后,好心情瞬间不翼而飞。
“齐先生,我们李老先生有请你和静小姐。”李逢生的手下拉开车门,摆出请的姿势。
齐炎燇听到父亲还要把静幼也叫去,连忙把她护在身后,“今天我们没空,过两天我会去找他。”说完,他拉着静幼就走。
手下伸手拦住两人,“静老先生已经在李老先生那了。”
这下子,两人知道今天这趟是非去不可了。
“当年,你去老挝贩毒的情报是我提供给警方的,你的快艇也是我做的手脚……”静爷扔下拐杖,咚一声跪下,用视死如归的目光对上李逢生那双凶狠的眼睛,“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的命,你拿去吧……”
门外,静幼正好听见里头对话,心脏猛地一颤,脸上的震惊和混乱让她的身体也跟着颤抖起来,她不敢置信地看向齐炎燇,然而,从齐炎燇颓然无奈的神色里,静幼明白了一切。
原来这就是这些年来,他们对她极力所隐瞒的事啊……
静幼冲了进去,当她看到李逢生满脸瘢痕的脸时,这突如其来的惊吓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一下子瘫软在地。
“我的模样很恐怖对不对?我会变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全拜你爸所赐!”李逢生咬着牙,一字字地对着静幼怒吼着。
“祸不及家人,我求你,放过孩子们好不好!”静爷抱住已泣不成声的静幼,抬起头,激动地恳求李逢生。
齐炎燇也紧跟着冲进来,他想要扶起下跪的静爷和静幼,可是静爷怎么都不愿意起来,“你们先起来好不好?爸!你不要跪他,你先起来!”他难受地央求着。
李逢生听到齐炎燇竟当着他面,喊一个要害死自己的仇人叫作“爸”,脸上的不满和愤怒仿佛要烧穿他们,“他把我害成这样,你还喊他爸!?”
“那你有当我是你的儿子吗?从我懂事开始,你就对我不理不睬,我甚至不记得从小到大你有没有抱过我,连一次都没有!”齐炎燇无所畏惧地吼回李逢生,眼睛通红而湿润,“当年我放走姐妹俩,你为了惩罚我,把我关在自建房不给吃不给喝,我妈为了救我,腿都被你打断了,你这个‘爸’除了打骂我们,还做过些什么!”
“当年我是准备跑完老挝最后一趟,就带着你们离开,去过安定的日子,是他不给我活路!”李逢生指着静爷,如同一头即将发狂的野兽,样子越发凶狠可怕,手上的拐杖像随时会打过来,“我带着一身伤,从老挝颠沛流离到印尼,那几年你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现在你已经不是齐葛了,你姓李,你的儿子是李濬燚,所以我不需要知道!”齐炎燇冷漠决绝地说完话,硬是将静爷和静幼扶起来,带着他们离开。
李逢生喉咙里挤出嘶吼,发疯似的抓起桌上的东西往地上摔,而一直站在隔壁房间,悄悄听着他们对话的李濬燚,嘴角露出了称心痛快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