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暒夜烬空》易彩元

24、深藏不露 深藏不露

　　静幼陪着孙夫人骑完马，两人来到马场休息区，孙夫人看到有熟人，故意隔开一桌入座。
　　听到那桌人有说有笑，特别是其中一个笑声最大的女人，正炫耀着自己的儿子即将拍新戏，孙夫人脸上挂着鄙夷的表情，“儿子没演技没颜值，带资进组，有什么可骄傲的。”
　　“她儿子的新剧，是不是我们公司准备投资的那部戏？”静幼感兴趣地问。
　　孙夫人点头，边喝咖啡边继续听着她们的对话。
　　女人提起与魏林承合作生意，可话语中却处处透露着对魏老先生的不满。
　　孙夫人附耳小声对静幼说：“她和她丈夫之前都是公务员，后来两人一起辞职，分别开了人力服务公司和创投公司。你说，夫妻俩不要铁饭碗，去搞风险事业，当中的灰色收入可想而知。”
　　“都是和魏家做生意，她为什么对魏老先生的意见这么大？”静幼纳闷了。
　　“魏林承连他妹妹都不如，这种二愣子当然讨商匪喜欢了。”孙夫人隐晦一笑，“魏家老爷子虽然身体瘫了，可脑子又没瘫，清醒着呢，他难道不知道和这种人做生意，迟早要栽跟头。”
　　回到家，静幼拿着防风镜，进了小光房间，“眼镜还给你。”
　　“放柜子里就行。”小光盯着显示屏敲着键盘。
　　静幼把眼镜放进柜子时，眼角无意瞥见镜子里的显示屏上，小光正在编辑的内容，她故意放慢关柜门的动作，想多看几眼。
　　大概是小光发现了她在偷看，立马切掉了文档，静幼只好不露声色地离开房间。
　　‣
　　“你是说，乔舜光也有那对夫妻涉嫌违纪的揭露文件？”零姿停住准备签字的动作，抬头讶异地看着静幼。
　　虽然只看到几行字，但静幼很肯定内容就是关于违纪夫妻的，“我试探过小齐，他不知道夫妻俩黑料的事，那小光是哪来的消息？还有提供消息的源头人到底是谁？”
　　清醒……栽跟头……零姿推敲着孙夫人在马场的话，恍然间她明白了，“我们都忽略了一个细节，澫庭和晶孋妡只能活一个，魏老头却放任女儿在对头公司和她哥对着干，分明是要兄妹两人相互制衡。而且要和违纪夫妻合作生意的是魏林承，魏老头未必同意，那么，提供揭露文件的源头人或许就是……”
　　“魏老先生？”
　　“魏老头。”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给零姿这样一说，静幼也恍然大悟，“魏老先生故意借女儿之手，把揭露文件提供给晶孋妡，李濬燚所说的找合适时机上报集团，也就是和魏林晴做了交换条件，让魏家有足够时间终止与夫妻俩的合作。”
　　“魏林承少了夫妻俩这个媒介，集团给澫庭的任务进度会暂缓，但相比与随时会暴雷的人合作，魏老头已经把澫庭的损失降到了最低。在夫妻俩的违纪行为被公之于众前，晶孋妡已做好万无一失的准备，也算帮集团保住了声誉，这样，他们又有战绩可以邀功了。”事情分析到这儿，似乎一切都合理了，零姿按下座机，让奚承来趟办公室。
　　“蒋董找我什么事啊？”奚承饶有兴致地拉了椅子坐下。
　　零姿把夫妻的违纪揭露文件递给他，“这份评估揭露文件你签个名，去交给乔舜光。”
　　奚承看完材料，原本的好心情瞬间全没了，“要命啊！这两人之前都是大官，你让我去揭露？到时候刨根问底，我会不会被通缉暗杀？”
　　“不是没这个可能。是你说要为我撑伞挡雨的，那这个锅只有你背了。”零姿撇着理当如此的笑容。
　　奚承嘟嘟哝哝地在材料提供人处签下了自己名字，便拿着文件离开。
　　“小光会在风险评估报告里揭露，为什么还要让他再给小光一次材料？”静幼不解地问零姿。
　　“除了我，现在奚承身边也只有魏老头看不得他出事，如果揭露文件最后不是以奚承的名字递交，那就证实了我们的猜测。”解释完，零姿继续低头签字。
　　“你是认为……小光手上的揭露文件也是魏老先生给的，他在帮魏家做事？”静幼不可思议地蹙眉。
　　零姿点头，“当时他申请转做公司律师一职，被他们于老大拒绝了，可没多久又成功转岗，应该是有人在中间拉了他一把。”
　　静幼沉默不语，即使和小光一起长大，可从小他就让人压根摸不透心里在想什么，不会随意表露自己的情绪，也不会轻易对人敞开心扉，人越大，城府越深。
　　零姿合上文件，抬头见到静幼一副心里不是滋味的模样，立刻将话题轻松带开：“看来我也要加入那群阔太的社交圈才行，那样信息才不会闭塞。”
　　静幼回神笑笑，“孙夫人一直提起你，让我邀你入她们的群，里头有很多集团的人，也许会对你有帮助。”
　　另一头的办公室，小光看了眼奚承递来的文件，不动声色地问他：“材料是蒋零姿给你的？”
　　奚承没直接回答，笑着指指自己的签名，退出了办公室。
　　等人一走，小光将他签字的揭露文件放入了粉碎机。
　　公司车库，小光刚拉开车门，看到于经理也来取车，存心对他大声质问：“为什么驳回电影投资项目的风险评估报告？”
　　于经理慌忙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经过，才低声回答：“报告里的揭露文件真实性存疑，所以我驳回了。”
　　“是不是要等违纪夫妻彻底被曝光，才算真实性？他们也是投资人之一，这个项目的风险性，领导你不可能不清楚。”小光不罢休地持续追问。
　　于经理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你现在的态度比我更像领导，明天开始，这个案子你不用再负责了。”甩下话，于经理怒冲冲地快步往前走。
　　小光进到主驾驶，抬眼看着车内的行车记录仪，嘴角轻轻一撇。
　　最终，电影投资项目还是定案通过，静幼不见小光采取下一步行动，按耐不住想去找他寻根问底，却被零姿制止，要她一起静观其变。
　　果然没多久，夫妻俩在任公职人员期间存在的廉洁违纪行为被曝光，经监察机关在查证后依法立案，因此刚开拍的电影也被迫停止，VANN娱的高层们为此召开了多场紧急会议，商讨撤资方案以及追究项目负责组的责任。
　　“根据于经理的报告，这个项目你也是负责人之一，对不对？”会议室里，高层们坐成一排，孙总率先盘问小光。
　　“是的。但于经理认为我评估报告里的揭露文件缺乏真实性，驳回了报告，并且给我重新分配了其他项目工作，后续的评估工作我就没有再负责。”小光如实交代，并递出当时的评估报告。
　　孙总和其他高层纷纷惊疑，因为于经理并没指出有这份评估报告存在，在场的高层中只有零姿知道内情，可她一言不发，低着头假装翻阅报告。
　　“当时我在报告里揭露了关于投资人的廉政风险行为，但被于经理驳回了。”小光再次强调。
　　“那有没有其他组员能证明，你曾明确向于经理提出过投资人的廉政风险评估？”孙总连忙问。
　　“没有，关于违纪投资人的廉政风险材料是我自行调查取证的，但这段视频可以证明，我曾向于经理提出过风险建议。”小光不疾不徐地打开手机，将一段他和于经理在停车库的谈话内容，投屏到了会议室屏幕。
　　视频播放结束，众高层顿时哗然，而零姿用看破不说破的眼神盯住小光，脸上带着一种似有若无的微笑。
　　之后，高层们对于经理做了停职处理，法务部的一切事宜暂由陈副经理全权负责。在陈副经理与其他部门协作下，提出的合理化建议方案最大程度减少了项目损失。就这样，电影投资案告一段落。
　　“总务部做好了您的新胸牌，恭喜陈经理升职。”小光将胸牌递上陈经理的办公桌，虽然说着客套话，但脸上没有表现出一丝谄谀的情绪。
　　“老先生对你也很满意。”陈经理笑着戴上新的胸牌，“晚上的部门聚餐记得准时到。”
　　半年前。
　　小光参加完集团的法务培训会，并没马上回去，而是站在大楼门口等一个人。
　　久等的目标人物终于出现，他轻轻吸口气，朝着坐在轮椅上的魏老先生走去，“魏先生！我是VANN娱的法务部职员，能不能打扰您几分钟，和您说几句话？”
　　男秘书立地拦住小光，魏老先生目不旁视，径直上了车。
　　小光只能掉头上了自己的车，与魏老先生的车保持一段车距，跟随其后。
　　“魏先生，那小子的车一直跟着我们。”司机看着后视镜，对魏老先生报告。
　　“小伙子是你部门的人？有何来头？”魏老先生皱眉，问坐在身边的男人。
　　陈副经理沉着声严肃地回答：“文先生介绍进来的，家里人也曾是集联瑛的一份子。”
　　魏老先生闭眼沉思了会儿，转头吩咐陈副经理：“待会你找个地方下车，别让他看到你。”
　　小光见魏老先生的车子进了文化中心，就没再跟进去，将车停在了场馆出口附近，继续等待。
　　又等了好一会儿，魏老先生的贴身男秘书小汤朝他迎面走来，“魏先生愿意见你，跟我进去吧！”
　　小光跟着汤秘书进了贵宾室，房间里摆放着屏风隔断。
　　“说吧！找我有什么事。”屏风的另外一面，传来魏老先生沙哑而低沉的声音。
　　“我们和魏家并无过节，但您的儿子派人烧了我们的酒吧，还多次骚扰我的家人。”小光连寒暄也省了，直接开门见山。
　　“你是在控诉我教子无方？”魏老先生声音平静，显然知道自己儿子的所作所为。
　　“您同意女儿在晶孋妡工作，所以我肯定您是一碗水端平的父亲。”小光语速缓慢，每一个字都清晰明了。
　　魏老先生轻笑，“你叫什么字？”
　　“乔舜光。”小光特意降低了音调，谦敬地报出自己的名字。
　　姓乔？魏老先生顿了顿，微微地叹息，“原来是乔立的儿子，你父亲有勇有谋，过去跟着静先生风光无限。可惜，如今的后辈拿不出成绩，还一个个自以为是。”
　　魏老先生的话听着像是在贬低，可小光却听出了言外之意，“家父早年身故，我由静先生抚养长大，如果没有长辈们的提携，我也进不了VANN娱，更见不到您。陈副经理他……要是有需要我的地方，我在所不辞，打扰了……”小光保持谦虚的态度，可言语之间毫无情感，只有明确的恭敬从命，他朝魏老先生低了低头，退出门外。
　　‣
　　当天晚上，法务部全体员工特地订了餐厅包厢，为领导庆祝荣升。而隔壁包厢的静幼和零姿几人，也同在为小小的抄袭官司结案而庆祝着。
　　“真的很感谢你让原告撤诉，谢谢你！”小小以茶代酒，感激地敬了李濬燚一杯。
　　“小事，你们蒋董也一直帮我，我们有来有往。”李濬燚说着，别有意味地看向零姿。
　　零姿不接话，还故意撇开了眼，这顶高帽子她可不想戴。
　　“我特意给你揭露文件，想着你能及时止损，看来你也是相当沉得住气。”李濬燚听着隔壁包厢热闹的嬉笑声，揶揄零姿，“不过，你们公司虽然亏了小钱，但也如愿拔了眼中钉，你不去隔壁给你的得力干将乔舜光敬杯酒吗？”
　　“要敬也是先敬你。”零姿脸上挂着假笑，往李濬燚的杯子倒满酒，拿起酒杯就往他的嘴里灌，洒得他一身酒水。
　　对面的齐炎燇和基头都偷偷笑了，只有静幼一点都笑不出来。
　　小光为了孙总的事生了她这么久的气，可他自己却事事隐瞒，明面上看似帮零姿铲除了于经理，实则是充当魏老先生的白手套，顺理成章把陈经理推上了位。静幼越想越呕气，仰头喝光了酒。
　　身旁的小小当然知道她烦闷的原由，可不知道要怎么劝，转头用眼神问齐炎燇，可齐炎燇也只是耸耸肩。
　　聚餐结束，齐炎燇扶着微醉的静幼，和其他人一起等电梯，此时小光那边也散伙了，与奚承两人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几人一同进了电梯，静幼转过头，双眼血丝微充，直勾勾地盯住身边的小光，可他照样望着前方，对静幼火辣辣的目光视若无睹。
　　身后的几人相互交换眼色，谁也不敢做声，尴尬缄默的气氛围绕在轿厢里。
　　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库楼层，静幼收回目光站直身体，在电梯门开启时，与小光同时夺门而出，两人的肩膀无意撞在了一起。
　　这一撞，静幼气不打一处来，她借着酒劲抓住小光的领带，把他整个人拽出了电梯。
　　“口口声声说不加入高层内斗，却瞒着我们帮魏家做事，你什么意思？”静幼猛推他肩膀，“还好意思生我气，你哪来的脸皮生我气啊！自己做什么都对，人家做什么都是错！”
　　小光自知理亏，只好保持沉默，扯下领带，整理了一下衣服，朝自己车子的方向走去。
　　见他不理人，静幼的脾气瞬间彻底爆发，冲上去踹了小光屁股一脚。
　　零姿看几人像木头一样站在原地不拉也不劝，自然也没法插手多管闲事，叹口气，示意李濬燚和她一起先撤退。
　　“你要不要去把姐拉走？”小小左右为难地问齐炎燇。
　　“憋了这么久的气，还是今天一口气出完比较好。”正好手机响了，齐炎燇借口躲到一旁接电话。
　　“是啊，可能还像小时候一样，打一架就会和好如初。我的代驾已经到了，那你们善后吧！我也先溜了，免得又伤及无辜。”基头想起小时候这两人打架，他劝架不成，反倒吃了一皮蛋，赶紧逃跑。
　　眼看无法得到齐炎燇跟基头的帮助，小小也只能干着急。
　　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奚承，竟然拿手机对着正在撒野的静幼录像，小小更心焦了，“你干嘛啊？还嫌不够乱是不是？”
　　“你们一个个都不上去劝架，说我干嘛？这么精彩的瞬间我当然要给记录下来。”奚承津津有味地凑着热闹，还不忘时时调整机位。
　　“说话啊！又在装高冷了？哦哟！好拽哦！”静幼粗野地捏着小光的脸颊，把他逼到了别人车头，“天天拽得二五八万一样，要不是长了一张像样的脸，谁会喜欢你这种死鱼眼双标男啊！”
　　小光也不敢反抗，万般无奈地反手撑着引擎盖。
　　“哎，你是不是也看人家长得好看，才喜欢这个双标死鱼眼啊？”奚承憋着笑问小小。
　　“你这人……你不要再拍了啦！”小小急着想拿走奚承手机，可他一个高抬手，拿了个空。
　　看着静幼对小光的火气一发不可收拾，小小只好自己冲了上去，拉开静幼。
　　小光正要开口解释，一只高跟鞋朝他正前方飞来，他立马身体一闪躲开了。
　　静幼见没丢中，又脱下另一只高跟鞋朝小光的脸丢去，这一次，高跟鞋正中小光的脸，砸裂了他的眼镜，还砸破了他的额头。
　　零姿和李濬燚一直坐在车里远观着他们吵架，直到齐炎燇带走了静幼，闹剧终于结束。
　　“我还以为他们这个小团体很团结，原来也是各有各的心思。”李濬燚一声轻笑。
　　“姐妹俩就和奚承一样，都是我的朋友，这次的事是我没处理妥当，我不想再破坏到他们之间的关系。”零姿有些自责地说，“你也是，以后不该说的请闭嘴。”
　　李濬燚放下车窗，点了烟，“你的法务部好不容易铲掉了个于经理，结果上位的陈经理又是魏家的人。”
　　“何止一个法务部，魏家的眼线像蜘蛛网一样，不过他们能在VANN娱安插奸细，我也可以。”零姿从包里拿出一叠文件给李濬燚，“你帮小小摆平官司的人情，现在还给你。”
　　李濬燚叼着烟打开文件，翻阅了几页，眉头越锁越紧。
　　到家后，小小闷声不响地将碘伏和创可贴塞进小光手里就走，虽然不忍心他被静幼撒气教训，但也同样气他隐瞒在帮魏家做事情。
　　小光急忙拉住小小，关上了房门，向她道歉：“我确实在帮魏老先生做事，瞒着你们，对不起……”
　　“你坦白跟我们说出来，我们不会阻止你。就算你不想说明原因，我们也不会追问，因为你不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我们知道你所做的事不单单是为了自己。”小小垂下眼，小脸还是垮着。
　　“当时魏林承盯着静幼不放，让人放火烧了酒吧，还把她绑去别墅，文叔的势力又不敌魏家。我怕他继续骚扰你姐，走投无路才去找魏老先生，我觉得他不是个是非不分的人。”小光解释。
　　“同样都是外人，你觉得小姿不可靠，就觉得魏老先生一定能靠得住？”小小忍不住反对小光的想法，“他要真是非分明，就不会放任儿子在学校霸凌别家的小孩。魏林承始终是他的儿子，真遇到至关重要的事要他抉择，他会毫不犹豫地袒护魏林承。”
　　小光反驳不了，想想小小的话也有道理，态度和顺地对她承诺：“之后做任何事，我不会再瞒着你们。”
　　小小点点头。看他不仅脑门破了皮，一只眼睛都充血了，心疼地拉他坐下，亲手替他涂药，“你跟姐到底是怎么回事哦，小时候你们两个就经常吵着吵着打起来，都这么大了竟然还会动手。”
　　小光无奈又委屈，“你应该去问她，每次都是她先动手，今天我可是一点都没还手，连嘴都不敢还。”
　　“你敢还嘴吗？小心姐再……”小小没把话说下去，却哑然失笑，“那个时候我惊呆了，原来男孩子的屁股也可以白成那样！”
　　小光的脸一下子红热起来，脖颈不自然地低垂。
　　小学那会儿，两人日常斗嘴，静幼说不过小光，一气之下，竟在大庭广众把小光的裤子扒了下来。
　　小小低头贴近小光的脸，看着他害臊的模样，更加眉开眼笑，“虽然都是过去的事，但都是我们最美好的回忆，不是吗？”
　　小光也跟着浅浅微笑应声。
　　“我离开了很久，而你们保持了这么多年的感情，大家互相关心，互相紧张都是理所当然的，你不用对姐刻意疏离。”小小握着小光的手，真心真意地说。
　　“我……”被小小说中心事，一时间，小光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确，自从和小小交往后，他怕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误解，故意和静幼保持距离。
　　小小温柔而坚定地抱住他，“我不会怀疑你对我的感情。”
　　静幼一觉睡醒，天都塌了，她在车库对小光撒泼的视频上了热搜。
　　“昨天为什么不拉住我？你看留言的IP，视频都传到东南亚去了，我现在变亚洲笑话了，都怪你都怪你！”静幼抱怨着，还发泄似的朝齐炎燇手臂打了好几下。
　　“要是我拉了你，可能昨晚被打的人就是我了好吧！反正你上热搜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熬过两个礼拜就好了。”齐炎燇看着滑稽的评论，再想到她昨晚凶小光的话，牛奶都差点笑喷出来，“还有啊，你当初那么迷恋小光，是不是纯看中人家的脸啊？”
　　“你够了哦！再瞎扯蛋我拿拖鞋抽你了！”静幼指着他警告。
　　“也是，谁不喜欢长得好看的小哥哥呢！我都好想用小光的脸活一次，那看来我是用真心虏获了你的芳心哦？”齐炎燇不顾警告，靠上静幼的肩头一个劲开玩笑。
　　“齐炎燇你皮痒了是吧！”静幼推开齐炎燇，抄起脚底的拖鞋向他挥去。
　　齐炎燇左躲右闪，“哇哇别打我腰！腰打坏了还怎么跟你生孩子！”
　　静幼戴着口罩帽子，遮遮掩掩地走进公司大堂，等个电梯的功夫，都能听到同事们在谈论停车库的视频。
　　“那个扔鞋的女人不就是我们蒋董的秘书。”一个男同事说道。
　　“不是！是前阵子创作部那个抄袭差点吃官司的，之前做过庄允的助理，两人还一起开了酒吧，跟庄允像连体婴一样，都被曝光过好几次了。”女同事纠正。
　　“这两女的是双胞胎，视频里两人都在，反正扔鞋的就是其中一个，被打的男人好像也是我们公司的，还是姐妹俩其中一个的男朋友。”另一个女同事又说。
　　“可惜视频一点都听不清他们在吵什么，也没个野生字幕，你们说，会不会是男人出轨被抓包了？”女同事津津乐道。
　　静幼低着头，半句都不想再听，恨不得用A4纸堵住这几人的嘴。
　　“早啊！静秘书！”奚承用脆亮的声音朝静幼打招呼，生怕周围人听不到似的。
　　这一喊，周围顿时鸦雀无声，大家齐刷刷看向裹得严严实实的静幼。
　　“要死啊你！喊这么大声……”静幼对着奚承小声骂了一句。电梯来了，她没进去，而是把奚承拖到了一边问罪，“小小说你昨天全程在偷拍，偷拍狂啊这么喜欢偷拍！是不是你这个死人头把视频传上网的？”
　　“当然不是我，你看，我拍的视频可是最佳机位，画质声音一清二楚，哪像网上的画面这么模糊。”奚承自夸着，又打开了昨晚偷拍的视频。
　　静幼凶悍地抢过他的手机，删掉了视频。
　　奚承双手环胸，笑呵呵地继续打趣：“接着这条视频，又推了一条什么嫩妻出轨被丈夫扔下楼，和奸夫双双坠楼的视频。我看来看去，不就是你和你男朋友吗？想不到你俩年纪轻轻的，已经玩得这么刺激了哦！”
　　“什么乱七八糟的！午休再找你个死人头算账！”静幼根本不记得被神经病阿袁扔下楼的这段记忆，她把手机丢还给奚承，推门进了一旁的消防通道。
　　静幼埋头踏着楼梯，每一步像把台阶踩碎似的。听到通道里还有其他人的脚步声，她忽地仰起头。
　　脚步声突然都停止了，小光在上面半层楼，也正俯视着她。
　　静幼倒吸一口冷气，慌乱往回逃。
　　“等一下！”小光几步奔下楼梯，拦住了她。
　　“之后我会去小齐那里住。把你打伤了，不好意思！”静幼态度生硬地对着小光鞠躬。
　　“我骗你说不掺和高层之间的内斗，是怕你在蒋零姿面前把我的目的暴露，是我不对，以后有事我不会再瞒你们。”反而小光的语气是在诚恳认错，还把一块东西塞进了静幼口袋，然后继续上楼。
　　他竟然会道歉？静幼缓缓直起腰，错愕地拿出他给的东西，原来，是一块泡泡糖。
　　小时候，每当两人吵完架，碍着面子谁都不肯开口求和，也不知是哪次，两人达成了和解方式，用一块泡泡糖代表主动道歉。
　　就像阴雨天突然放晴，静幼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明朗起来，她嚼着泡泡糖，也跟着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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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小你真厉害哦！素面朝天随手拉个小提琴，宣传视频里不过十几秒的片段，都能被网友单剪出来转发量过百万，还有大批群众为你之前抄袭案抱不平。”零姿办公室里，奚承边翻着视频下的评论，边夸小小。
　　事情的起因是在晶孋妡新商场开业礼的彩排上，公司的几位艺人和制作人一同排演，摄影师让小小上台做下光替，她就随便演奏了一小段新作的曲子，想不到被剪进了宣传片，还被网友单独剪辑了出来。
　　“我们大静那条停车库视频的转发量也快破百万了好吧！还衍生了各种翻拍，甚至还有人物关系图，把我们这一团人都做进了PPT。怎么说，黑红也是红。”坐旁边的基头也掺和道。
　　奚承收起手机，突然有了鬼主意，“你们两姐妹干脆搞个组合，妹妹清纯小茉莉，大姐恶女裂天兕，啧，出道了绝对是公司最有话题流量的组合。”
　　“哎哟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基头十分赞同奚承的臭点子，两人一拍即合，“不过哦……小小唱歌跳舞乐器是样样精通，可我们大静好像除了打架丢鞋扒人裤子，就没别的才艺了……这要怎么搞？”
　　“不要再说了啦！”小小用力踩了基头一脚，小声制止他。
　　静幼靠着椅背紧闭双眼，在心里不停默念阿弥陀佛，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又要抄鞋子抽这两人。
　　零姿捂着嘴努力憋笑，然后清了清嗓，对奚承言归正传：“我们和晶孋妡的营销部各做了流量统计，小小视频的转发者，大多数都来自你的粉丝，他们希望你俩能再合作一次。所以我们两家公司都不想错过这波流量，想让小小作词作曲的新歌由你演唱，在晶孋妡的新商场开业表演上作首秀。”
　　“这首歌我听过Demo，真的很不错，让我这个已退圈的过气歌手来唱，就是在暴殄天物，给公司别的歌手唱，一定能赚更多钱。”奚承委婉推辞。
　　静幼望着玻璃窗外的蓝天白云，强迫自己平静祥和地说话，“我们勤快的营销部私下对我的视频也做了流量分析，其中的转发和踩我的留言，绝大部分也是来自你的粉丝。你人气还很旺，就别妄自菲薄了。”
　　基头的眼中又有一丝精光，“或者，小小的这首歌可以后续再出个钢琴啊什么的版本，让你们公司其他当红歌手来唱，两家粉丝一定会捧一踩一，互相掐架，这样你们公司钱也赚到了，流量话题也会持续翻倍。”
　　“梁组长你的营销头脑确实不一般，看来我也要想办法把你挖来VANN娱。”零姿对基头刮目相看。接着，继续对奚承和小小说：“我没私下找你们，而是在办公室谈，就是你们的决定对我不会有任何影响。所以给谁唱，要不要唱，你们自己决定就好。”
　　“我都可以，这首歌的曲风很适合奚承，他来唱一定会锦上添花。”小小率先开口同意，笑容中透露出诚挚的期待。
　　奚承本想要拒绝的，既然都退圈了，就不想再在大众面前露脸，可是看到小小一口答应，他实在不想扫了小小的兴致，更不想让零姿为难，也只好同意。
　　“开业礼你也要参加，歌曲的前奏和间奏部分，你用小提琴亲自上台演奏。”基头关照小小。
　　“啊？可是读书时小提琴只是辅修乐器，水平很一般，到时候又要被网友评头论足了……不要不要！”小小连连摇头。
　　“你的水平，大家都在宣传片里大致听到了，距离商场开业还有两周，你再练练呗！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先告退了。”基头提起公文包，走前问了静幼一句：“我们商场开业那天，你也会来的哦？”
　　静幼把毫无表情的脸转向他，“干嘛？”
　　基头拍拍她的肩，“哎！记得穿停车场那套战服来参加，我已经跟摄影师打过招呼了，那天会给你十秒特写。”基头话一说完，趁她发飙前，一溜烟地窜出办公室。
　　看到静幼咬牙又闭上了眼，还捏断了手里的笔帽，小小跟奚承互看一眼，也赶紧离开了办公室。
　　这一下，零姿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拿出冬瓜茶给静幼消火，“后来你跟乔舜光怎么样了？”
　　静幼拧开杯盖，喝了几大口，“算是因祸得福吧！我们和好了。”
　　零姿宽心一笑，“新上任的陈经理虽然也是魏家的人，但不会像姓于的那样无耻。你们小光替我除掉了一个刺头，我也算因祸得福。”
　　商场开业礼那天，现场人山人海，每一层楼几乎都站满奚承的粉丝，一个个都翘首以盼，空气中弥漫着兴奋和热望，仿佛随时都要沸腾起来。
　　候场时，小小一看外面密密层层的人头，紧张得冷汗涔涔，又躲回了休息区。
　　“你的妆又被汗弄花了，昨天的彩排就有不少观众，你都没出错，放轻松啦！”奚承用和声细语安抚着她。
　　“我从来没在那么多人面前表演过，如果有失误，我一定会被网暴死……”小小惴惴不安地拿着粉扑对着脑门乱补一通，都快紧张死了，哪还在乎脸上的妆。
　　“以前碍于公司给我的人设，我才忍着不和那群喷子互怼，现在谁要敢说你，我不睡觉也把他们一个个骂回来！”奚承拍胸脯打包票，他拿起桌上其中一个保温杯给小小，“你姐泡的怪味百草茶，喝一口压压惊吧！”
　　小小喝了一口茶，直皱眉头，这味道怪得也太过分了吧……
　　“仍旧有那么多粉丝爱你支持你，你真的不后悔退圈吗？”小小放下保温杯，不禁问他。
　　“说舍得是假的，但不后悔是真的。”奚承俯身，帮着小小调整松脱的耳返，“我十八岁当练习生，二十岁出道，这几年里看尽娱乐圈里的世态炎凉，享受赞誉的同时也要忍受唾骂。有时候想躲起来抱头痛哭，却发现自己连个有亲人的家都没有，我真的累了……”他放下手，淡然一笑。在娱乐圈滚打摸爬这些年，逐渐看透这个虚荣的圈子，还是平凡淡泊的日子更让他享受。
　　是啊，人前的光鲜亮丽和人后的煎熬不堪都是一体两面的，小小眼里满是同情地看着奚承。
　　主持人报完幕，奚承再度给小小鼓励打气。
　　小小深吸一口气，拿着小提琴和琴弓，跟着奚承一起走出休息区，踏上舞台。
　　此时全场沸腾，奚承说完必讲的开场词，目光落向了身边的小小，隆重向观众介绍她：“此外，还要特别感谢这首歌的词曲原创人，静小小姐！”
　　话音一落，底下观众的目光都投向了台上的小小，掌声再一次似烈火，瞬间点燃全场的热情，也点燃了小小的勇气。
　　“希望这首歌的每一个词，每一个旋律都能清晰地被大家听到。”奚承突然停顿了，将食指放在唇上，暗示大家保持安静。
　　粉丝们心领神会，待现场逐渐安静下来，小小架起小提琴，随着伴奏乐响起，她的琴弓也拉响了前奏。
　　商场二层，齐炎燇神色复杂地望着底下中庭舞台。
　　“你就不觉得，这个庄奚承对姐妹俩的态度很……要怎么说呢，就是……”齐炎燇啧了一声，具体什么感觉他也说不上来，就是不太舒服的感觉。
　　“可能，他把她俩当姐妹吧！”小光十分淡定地说。
　　“姐妹？他要是个GAY我就信了。”齐炎燇的嘴边勾起一抹冷笑。
　　小光转过头，表情认真地对他说：“那你真的要信了。”
　　齐炎燇见小光一点都不像开玩笑的样子，眼睛瞪得溜圆，一脸的震惊，“哇靠！他竟然是基佬？”
　　静幼连蹦带跳地跑过来，欢快地一拍齐炎燇，“谁又是基佬啊？”
　　齐炎燇用下巴指指楼下的舞台。
　　静幼才不信，“你瞎说什么啊，这个死人头之前谈过好几个女朋友好不好，性取向很正常。”
　　“这是小光说的。而且接连被女人抛弃，变了性取向也很正常。”齐炎燇把皮球踢回给小光。
　　接收到静幼将信将疑的眼神向自己飘来，小光照实回答：“有次我喝醉了，他把我带回家，他自己承认的。”
　　静幼先是一愣，然后和齐炎燇同时捧腹大笑起来。
　　“他还把你捡回家啊？那你有没有被他……啊？啊？啊？”齐炎燇贼笑着，眼神在小光全身上下乱飞。
　　静幼把胳膊撑在齐炎燇肩上，笑得快要断气。小光高冷地看着中庭舞台，不想搭理这两人。
　　“怪不得他这个人嘴碎又鸡婆，那就合情合理了。身边一下子又多个基佬出来，真是……咦……”静幼收住笑，再一想，鸡皮疙瘩都快掉一地了。
　　“还有谁啊？”齐炎燇饶有兴趣地问。
　　静幼将身体微微后仰，眼睛看向不远处正在和基头谈话的李濬燚。
　　齐炎燇和小光顺着静幼的眼势看去，这下，轮到小光坏笑，“难怪工作上他对你这么照顾，看来……你危险了。”
　　齐炎燇的眉头拧成一团，脸上的表情仿佛被雷击中。
　　玩笑结束，静幼靠上护栏，漫然沉浸在小小的琴声中，望着舞台上熠熠发光的小小，静幼心里既开心又骄傲，有这样才华横溢，又名花解语的妹妹，她怎能不自豪。
　　这会儿，魏林承带着部下浩浩荡荡地朝李濬燚走来，“一个烂尾楼都能被盘活，恭喜你们啊！”他伸出手，虚假地笑着，虽然嘴上说着恭喜，心里却恨得牙痒痒。
　　李濬燚有礼貌地与他的手相握，“为了夹缝求生，只能在废墟里找希望。”
　　静幼三人都听到了魏林承的声音，可谁都没回头。魏林承眼睛扫过他们，最后不善的目光定格在了小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