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浅隅》南宫月狸

32、第31章 付星遥借口

　　一夜细雨淅沥，次日天依旧阴沉。
　　冬日的天光薄得可怜，穿透层层叠叠的阴云，落在小城街巷里，只剩一片清冷灰白。寒风卷着残余的湿气穿街而过，吹得路边光秃秃的枝桠轻轻摇晃，气温比昨日又降了几度。
　　许砚的作息多年如一日，从未打乱。
　　清晨准时睁眼，没有赖床，没有松懈。
　　他掀开薄被坐起身，动作缓慢平稳，没有骤然起身的急促。心口晨起的闷胀感如期而至，浅浅沉沉，不剧烈，却牢牢黏在胸腔里，是多年旧疾养成的常态。
　　他垂眸静坐两秒，指尖轻轻按压左侧胸口，力道轻缓，顺着胸腔轮廓慢慢揉按。待那股滞涩的闷意稍稍纾解，才垂脚落地，踩进柔软的棉拖。
　　卧室窗外雾色浓重，视野朦胧。
　　他走出房间，客厅空旷安静，晨光浅浅落进落地窗，铺出一片清淡的光影。阿杳早已醒了，老猫体态慵懒，正蜷在猫爬架的软垫上，微微眯着眼晒太阳，听见脚步声，只是慢悠悠抬了抬眼皮，又温顺垂落。
　　许砚走进厨房，烧水、洗漱、简单准备早餐。
　　所有动作规整有序，不急不缓，每一个动作都控制着气息，不敢用力、不敢急促，是他和身体妥协多年，摸索出的最稳妥的生活方式。清淡饮食，规律作息，情绪永远平稳，杜绝一切剧烈起伏，小心翼翼维系着这副不算康健的身体。
　　八年独居，他早已熟练如何与病痛共存。
　　不声张，不示弱，不期待任何人的怜悯，也从不主动暴露破绽。
　　上午九点刚过，手机屏幕轻轻亮起。
　　没有消息提示音，只是安静的屏幕微光。傅星遥发来的消息，字句简洁温和，分寸恰到好处，没有冒昧的打扰，只有妥帖的问候。
　　【晨起降温，风很大。我整理好了老年猫的养护清单，顺带买了些保暖猫窝和辅食，刚好在你小区楼下，方便开门吗？】
　　许砚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在屏幕上轻轻顿了两秒。
　　他预料到傅星遥会靠近，却没料到对方的行动力这样快，一夜之间就把所有事情安排妥当。没有过度热情的纠缠，只是借着阿杳的由头，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他指尖轻点屏幕，回复简洁。
　　【可以，单元楼门禁我发给你。】
　　消息发送出去不过半分钟，楼下门禁传来解锁提示音。
　　傅星遥来得很快。
　　不过片刻，门口传来轻缓的敲门声，三下，节奏轻柔，不急促，透着成年人恰到好处的礼貌与克制。
　　许砚起身开门。
　　门外的寒风率先扑面而来，刺骨的凉意瞬间灌进屋内，吹得他额前碎发轻轻晃动。许砚下意识微微敛肩，脊背几不可查地绷紧，胸腔瞬间泛起一阵细碎的发紧。
　　他站在门口，身形清瘦，脸色本就偏白，被冷风一吹，唇色瞬间淡了几分，眼底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傅星遥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两个规整的纸袋子，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装，褪去了昨日大衣的正式感，显得随性很多。他抬眼的瞬间，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许砚脸上，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一夜未见，许砚的状态看着更单薄。
　　面色是近乎透明的浅白，眼底浅浅覆着一层淡青，是常年睡眠浅、心气不足的痕迹。哪怕只是站在风口短短两秒，整个人的气息就明显虚了下来。
　　“是不是很冷？”傅星遥下意识侧身挡住灌进来的寒风，动作自然又迅速，全然是下意识的保护姿态，“我东西放下就走，不耽误你时间。”
　　他怕冷风持续吹着许砚，也怕自己逗留太久，让对方费心应付、耗费体力。
　　许砚微微摇头，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语气依旧平和：“不冷，进来吧。”
　　傅星遥提着袋子走进屋内，反手轻轻带上门，隔绝了室外凛冽的寒风。
　　室内重新回归温暖安静。
　　他将袋子放在茶几上，弯腰拆开，一件件往外拿东西。柔软加厚的冬季猫窝、适配老年猫的养胃辅食、恒温饮水器、保暖小毯子，品类齐全，件件贴合老猫养护的需求，看得出是用心挑选、认真做过功课的结果。
　　他做珠宝设计多年，素来细致入微，习惯考究每一处细节，对待任何事都极致用心，这份细腻，此刻尽数落在阿杳身上，落在许砚的生活里。
　　“清单我发你微信了。”傅星遥直起身，目光落在许砚身上，语气温和叮嘱，“降温天别让阿杳趴在地板上，它年纪大了怕冷，也容易着凉。饮食尽量清淡，少食多餐，对老猫肠胃好。”
　　许砚站在一旁，安静听着，轻轻点头：“好，我记住了。”
　　阿杳慢悠悠走过来，绕着地上的新猫窝转了一圈，鼻尖轻轻嗅闻，随后温顺地蜷了进去，显然很是适应。
　　傅星遥看着乖巧的老猫，心底稍缓，目光再次落回许砚身上，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昨晚休息得还好吗？”
　　这句问候无关猫咪，无关旧友客套，是纯粹的、藏着担忧的关心。
　　他昨夜回到公寓，整夜心绪难平。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只药瓶的模样，反复回想许砚所有隐忍的小动作，一夜浅眠，满心都是沉甸甸的愧疚。
　　许砚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快得无从捕捉。
　　他轻轻颔首，语气平淡无波：“还好，一直睡得比较浅。”
　　不是假话。
　　心脏的旧疾注定他无法深度安眠，稍有温差、稍有情绪波动，便会夜半浅醒，八年皆是如此，早已习惯。
　　傅星遥看着他云淡风轻的模样，心口密密麻麻发涩。
　　明明身带旧疾，常年饱受不适，却永远这样平静，永远不肯示弱，把所有痛苦都藏在心底，独自消化。
　　两人站在客厅简单闲谈几句，氛围温和松弛。傅星遥刻意避开所有敏感话题，只聊日常、聊天气、聊阿杳的养护细节，尽量让相处轻松无压力。
　　片刻后，傅星遥看了眼窗外呼啸的寒风，主动开口：“我先走了，外面风大，你别开窗吹风，在家好好待着。”
　　他下意识的叮嘱，自然得像是相处多年的亲人。
　　许砚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好，路上小心。”
　　傅星遥转身走向玄关，穿好鞋子，抬手握住门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