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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2章 傅星遥送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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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的寒风蛮横凛冽,穿堂而过的劲风狠狠撞在落地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呼啸声,缝隙里钻进来的冷气刺骨寒凉,瞬间席卷了整间温暖的公寓。
许砚正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傅星遥向玄关处走去,猝不及防的冷风灌入衣领,顺着肌理钻进胸腔。那一瞬间,他胸腔深处常年潜伏的病灶骤然爆发,像是有一只冰冷的手骤然攥紧了心脏。
剧烈的心悸骤然袭来,呼吸猛地滞涩卡顿,绵长的窒息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他身形瞬间僵硬,脊背下意识绷紧又微微佝偻,指尖死死攥住身侧的衣物,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眼前阵阵发黑,耳边泛起细碎的嗡鸣,整张脸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唇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多年带病独居的日子,他早已习惯隐忍硬扛,每一次不适都独自消解,从不外露半分脆弱。他试着放缓呼吸,压住胸腔翻涌的剧痛,想像往常一样静待这阵凶险的悸痛散去,轻声敷衍一句无事。
可这一次,骤然发作的急症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猛。
身体彻底脱力,双腿微微发软,单薄的身形控制不住地轻轻晃动。
刚走到玄关准备离开的傅星遥,敏锐捕捉到身后死寂的沉默,以及那一丝不对劲的凝滞。他心头猛地一沉,瞬间回头,在看清许砚惨白如纸的面容、僵硬颤抖的身形时,所有的从容克制瞬间崩塌,眼底只剩下极致的慌乱与惊惧。
他几乎是大步冲了回来,长腿迈过客厅,稳稳扶住许砚冰凉颤抖的手臂,掌心触到的温度刺骨寒凉。那一瞬间,傅星遥的心脏也跟着狠狠抽痛起来。
“许砚!”
他的声音彻底失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张,不再有半分成年人的温和分寸,“别撑了!”
许砚艰难掀起眼皮,视线模糊不清,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维系,唇瓣翕动半天,只挤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气音,还在固执地想要安抚对方:“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
“不能等。”
傅星遥断然打断他,语气强硬又急切。他再也顾不得任何分寸,半扶半抱将虚弱脱力的许砚圈在怀里,稳稳撑住他全部的体重。一只手牢牢揽着他的腰背,另一只手迅速抓起沙发上的外套,顺带拿走了茶几下方那只他早已看见过的药瓶。
这一刻,所有的疑虑、不安、愧疚全部落地。
他不敢想象,八年里,许砚靠着这小小的药瓶,一个人硬扛了多少次这样凶险的时刻。
傅星遥动作又快又稳,小心翼翼护着怀里虚弱的人,快步走出公寓、进电梯、出小区。寒风依旧肆虐,他将许砚牢牢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躯挡住所有冷风,把许多放在车后座上,一路疾驰赶往最近的医院。
怀里的人浑身冰凉,呼吸浅淡微弱,乖乖靠在他肩头,毫无力气挣扎,温顺得让人心疼。短短几分钟的路程,于傅星遥而言,却漫长得像是熬了整整一个世纪。
抵达医院急诊楼,刺眼的冷白灯光扑面而来。傅星遥抱着许砚快步冲进急诊大厅,声音紧绷地向医护人员求助。医护人员迅速推来抢救平车,熟练地接诊检查。
许砚被轻轻安置在平车上,虚弱地躺着,眼帘半阖,气息奄奄。即使在这样狼狈脆弱的时刻,他依旧习惯性安静隐忍,不吵不闹,安静得让人心慌。
看着医护人员即将将人推入抢救室,傅星遥俯身,指尖轻轻拂过他微凉的额发,声音压得极低极稳,是许诺也是安抚:“别怕,我一直在,我不走。”
话音落下,厚重的抢救室大门轰然合上。
头顶鲜红刺眼的【抢救中】指示灯骤然亮起,隔绝了内外所有声响,也隔绝了傅星遥所有的底气。
漫长又煎熬的等待,自此开始。
空旷冰冷的医院走廊,白炽灯惨白冰冷,四下寂静得只剩消毒水的凛冽气息。傅星遥孤身站在抢救室门口,彻底失了所有方寸。往日里做珠宝设计时的冷静精准、处事稳妥、从容自持,在此刻尽数荡然无存。
他开始无休止地徘徊。
脚步来回踏在冰凉的地砖上,一遍又一遍,不曾停歇。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后背绷得笔直,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恐慌、悔恨与自责。
他一遍遍回想重逢后的所有细节。
许砚苍白孱弱的脸色、浅淡虚弱的呼吸、不耐风寒的体质、静坐时下意识舒缓胸闷的小动作、茶几角落常年常备的心脏养护药。
原来所有的反常,全是久病缠身的隐忍。
八年山海相隔,他在异国风光无限,一步步成为顶尖珠宝设计师,手握璀璨精工,阅尽世间繁华。可他最珍视的人,独自留在故土,带着先天性心脏旧疾,熬过了八千多个无人陪伴、无人依靠、独自硬扛病痛的日夜。
当年年少决裂,他赌气远赴重洋,以为是被许砚彻底推开、彻底放弃。时至今日他才幡然醒悟,那一场看似决绝的告别,从来不是不爱,是许砚自知身有顽疾、前路难料,不敢拖累他的前程,忍痛亲手放手,用自己的孤独隐忍,成全了他的万里坦途。
悔恨像潮水,层层叠叠将他彻底淹没。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站定,闭了闭眼,胸腔酸胀发堵,连呼吸都带着钝痛。漫长的抢救时间里,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静静等待,任由恐慌与愧疚反复凌迟心底。
不知在无尽的煎熬里站了多久,久到窗外天色彻底暗沉,走廊灯火尽数亮起,紧闭的抢救室大门终于缓缓开启。
红灯熄灭,危机解除。
傅星遥几乎是瞬间冲了上去,眼底布满红血丝,声音沙哑干涩:“医生,他怎么样?”
“急性严重心律不齐,心肌供氧重度不足,先天性心脏旧疾诱发,情况凶险,好在送医及时,已经脱离危险了。”医生摘下口罩,沉声叮嘱,“患者长期压抑情绪、过度隐忍、作息寡淡、常年受寒,病情早已不可逆加重,绝对不能再受刺激、受凉、劳累,身边必须有人贴身照料,严禁再独自硬扛。”
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砸在傅星遥心上。
他点头应声,喉结重重滚动,满心酸涩哽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医护人员将病床缓缓推出抢救室,转入普通病房。
许砚已经恢复了清醒,只是身体极度虚弱,面色依旧惨白,唇色浅淡,长长的睫毛无力垂落,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疲惫倦意。手背扎着输液针,透明的药液一滴滴缓慢滴落,维系着身体平稳。
他缓缓抬眼,视线轻柔落在守在床边、眼底满是疲惫与焦灼的傅星遥身上,眼神平静温和,没有怨怼,没有责怪,只有大病初愈的淡然。
傅星遥俯身靠近病床,放轻所有动作与呼吸,生怕惊扰到虚弱的他。看着眼前安然睁眼的人,悬了整整一夜的心,终于堪堪落地。
沉默在病房里温柔蔓延,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响萦绕耳畔。
良久,傅星遥抬手,指尖探入大衣内侧贴身的口袋。
那里常年存放着一样东西,八年辗转,异国漂泊,岁岁年年,从未离身。
他小心翼翼掏出一只磨损细腻的黑色丝绒小盒子,掌心稳稳托着,轻轻递到许砚眼前。动作温柔郑重,带着积攒了八年的忐忑与赤诚。
他缓缓打开盒盖。
内里躺着一对银圈蓝钻戒指。
造型简单朴素,戒圈不够规整精致,边缘还带着细微的手工打磨痕迹,线条朴拙,工艺稚嫩,远远比不上他如今设计出的任何一款高端珠宝。
这是他初学珠宝设计时,亲手熔炼、捶打、打磨、修整的第一对作品。
是少年时代,一无所有、技艺青涩的他,能拿得出最真诚、最纯粹的心意。
傅星遥垂眸看着这对略显粗糙的银戒,眼底翻涌着温柔与局促,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少年般的羞涩与郑重,时隔八年,终于说出了当年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这是我入行做的第一个饰品。”
他指尖轻轻拂过略显笨拙的戒圈,眼底满是执念与赤诚,一字一句,认真恳切。
“那时候手艺太差,做工很粗糙,样子可能还有点丑。八年了,我一直带在身上,从来没丢过。”
他抬眼,定定望着病床上安静望着他的许砚,目光温柔又虔诚,盛满了八年未改的深情。
“许砚,不要嫌弃。”
病床上的许砚静静看着那对旧银戒指,澄澈的眼底泛起细碎的波澜。
粗糙的手工,陈旧的光泽,藏着跨越八年的执念与牵挂。他看着眼前眼底泛红、满心忐忑的男人,看着这对承载了整个少年青春的戒指,大病初愈的心底,酸涩与温柔交织蔓延。
八年别离,八年隐忍,八年孤行。
原来有人,从年少到成年,跨越山海,从未放下。
许砚轻轻动了动指尖,虚弱的眼底漾开一抹极浅、极温柔的笑意,气息微弱却清晰笃定。
“不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