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浅隅》南宫月狸

27、第 26 章 傅星遥去国

　　秋风一层层落尽，小城迅速入冬。
　　树叶落光，早晚风变得刺骨，校服外套被拉得严实。距离魏卿回国、傅星遥搬去对门居住，已经过去一个多月。
　　这一个月里，许砚始终保持分寸。两人依旧同桌，依旧每天一起步行上学。但再也没有并肩贴肩、没有路上私语、没有朝夕共处的烟火。许砚永远不远不近，礼貌、安静、克制，把所有逾矩的亲近，一点点全部收了回去。傅星遥一次次试探、一次次想贴近，都被他温柔又坚决地避开。天气越冷，傅星遥的情绪越焦躁。他不习惯距离，更受不了这种明明在眼前、却彻底隔层雾的相处。
　　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来自魏卿的安排。
　　对门的屋子里，爆发过一场激烈的争吵。门窗紧闭，依旧挡不住少年压抑的低吼。魏卿办妥了国外顶尖设计学院的预科手续，打算年底带傅星遥出国深造。这件事她默默筹备许久，临近才告知傅星遥。
　　傅星遥手掌重重抵在桌面，肩膀剧烈起伏。
　　“我不去美国。”
　　“星遥，这是难得的机会，你的设计天赋不该困在这座小城。”魏卿站在灯下，语调平稳。
　　“机会我不想要。”傅星遥喉间发紧，不肯松口，“我要留在这里。”
　　他心里清楚，一旦离开，就意味着和许砚彻底分开。无论魏卿如何劝说，他始终不肯松口，争执僵持不下。魏卿知道，硬逼没用，傅星遥的心结在许砚身上。她打算找许砚谈一次。
　　日子一晃，到了许砚的生日。
　　傍晚放学，天色早早沉下来，冷风卷着细碎寒气扫过小区路面。傅星遥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奶油蛋糕盒，跟在许砚身侧步行回家。他一路紧紧攥着盒子，指尖扣住硬纸盒边缘，时不时侧头看许砚，眼底藏着期待。
　　到单元楼下，魏卿已经等候在一旁。看见两人走近，她看向傅星遥，轻声开口：“星遥，你先上楼。”
　　傅星遥脚步顿住，下意识往许砚身边靠了半步，摇了摇头。
　　许砚侧过头，目光落在傅星遥身上，声音平静：“你先上去。”
　　简简单单一句话。傅星遥抿紧嘴唇，迟疑几秒，终究还是顺从。他看了眼手里的蛋糕，又看了看许砚，才转身走进单元门。
　　等傅星遥的身影消失在楼道转角，魏卿转向许砚。寒风拂动她大衣下摆。
　　“许砚，耽误你一点时间。”她语气依旧得体，“星遥不肯同意出国，他不肯走，是因为放不下你。我希望你劝劝他。”
　　许砚垂着眼，指尖攥紧书包带，安静听着。
　　“你比任何人都清楚，留在这儿只会耽误他。”魏卿的声音落在冷风里，“有些关系该到此为止。你和他拉开距离，劝他接受出国的安排。”
　　许砚没有立刻应答，只是轻轻点头。
　　上楼。
　　傅星遥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蛋糕盒摆在茶几，看见许砚推门进来，立刻直起身，伸手掀开盒盖。奶油上插着细细的蜡烛。
　　“生日快乐。”傅星遥抬眼望着他，眼底亮着光，“我挑了你喜欢的口味。”
　　他伸手，想去拉许砚的手腕。
　　许砚微微侧身，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傅星遥的手僵在半空。
　　“不用了。”许砚站在原地，没有靠近茶几，声音平稳清晰，直直落进傅星遥耳朵里，“蛋糕你拿回去。我不收。”
　　傅星遥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干净。他放下手，指尖捏着蛋糕盒的边缘：“为什么？今天是你生日。”
　　“没必要。”许砚看着他，语气没有起伏，“你该去国外，这对你来说是一个好机会。”
　　傅星遥猛地站起身，呼吸一滞：“是她来找你，让你这么跟我说的？许砚，我不想走，我不想离开你。”
　　许砚微微抬眼，目光落在傅星遥脸上，一句一句说得清楚。
　　“不要因为我留下来。”他顿了顿，继续往下说，“你本来就该去更远的地方。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傅星遥怔怔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锁着许砚。他从许砚平静无波的神色里读懂了，这不是魏卿逼迫的客套话，是许砚自己的决定。许砚是真的想要推开他，想要划清界限，想要让他离开。
　　心口像是被冷风狠狠攥住。所有的期待、暗自珍藏的那些朝夕相伴的回忆，在这一刻沉下去。
　　他不再争辩，也不再挽留。
　　良久，傅星遥弯腰，合上蛋糕盒盖子，双手握住盒子，指尖用力，指节泛白。
　　“我知道了。”他声音压得很低。
　　他转身走出这间屋子，关上大门。
　　回到对门的家里，魏卿看见他回来。傅星遥把蛋糕放在玄关柜，抬眼看向母亲。
　　“我同意，去国外。”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关门声缓缓暗下去。
　　魏卿站在客厅，听见他那句同意，垂在身侧的手指松了松，却没有开口多说。
　　接下来的几天，傅星遥开始收拾行李。
　　他没有再主动来找许砚。上学路上，两人依旧并肩走在人行道，中间隔着不变的空隙。傅星遥不再尝试靠近，目光落在前方路面，很少侧过头。
　　教室里，同桌之间的物品依旧分放得清清楚楚，书本、笔袋各自守着自己那半边课桌。从前会悄悄推过来的笔记、分给他的草稿纸，全都停了。
　　许砚照旧，安静听课，低头刷题，神色看不出半点波澜。
　　离出发的日子越来越近。
　　傍晚放学，天色黑得早。两人一同走进单元楼，脚步踩在地砖上，声响重叠。走到岔口，一边是许砚的家门，一边是傅星遥和魏卿住的对门。
　　傅星遥停下脚步，指尖勾着书包肩带。
　　他偏过头，看向许砚。
　　“后天的航班。”
　　许砚脚步顿住，微微颔首。
　　“嗯。”
　　简单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询问。
　　傅星遥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喉结滚动。他抬手，从书包侧袋摸出一张折好的纸，是那张蓝钻戒指的素描，一直被他妥善收着。他伸手递过去。
　　许砚目光落在那张纸上，没有抬手接。
　　傅星遥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片刻，缓缓收回，把画重新折好，塞回袋子。
　　“行。”他低声说。
　　他转身，抬手触碰自家门锁，指尖按压密码，门锁滴的一声解锁。推门进去前，他回头再看一眼许砚。
　　许砚站在原地，脊背挺直，静静望着他，没有动作。
　　傅星遥推门而入，门沿合拢，咔嗒锁死。
　　许砚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抬手，打开自己的房门走进去。屋子里空荡荡的，茶几上再也不会出现两份水杯，沙发上不会叠着两件校服。
　　出发那天，是清晨。
　　魏卿拖着行李箱站在楼下，傅星遥跟在她身侧，背上背包。他下意识抬眼望向许砚家的窗户。窗帘紧闭，看不到里面。
　　他没有上楼道别。
　　车子缓缓驶入小区主干道，傅星遥靠在后座，侧头看向窗外掠过的楼房。他没有回头。
　　许砚站在窗帘后面，隔着一层薄布，静静看着车子驶出小区大门。
　　他垂落双手，指尖慢慢蜷起。
　　窗外的风裹着寒气拍在玻璃上，整间屋子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之后的清晨，人行道上只剩下一道独行的影子。许砚依旧按时出门，独自步行去往学校。身边再也没有那个和他一起走、曾经总想靠近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