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浅隅》南宫月狸

28、第27章 许愿恢复独

　　傅星遥出国后的数日，小城深冬彻底封城。
　　寒风昼夜不息，刮过楼栋外墙，整栋单元楼安静得死寂。对门的房门紧闭，再也没有少年推门而出的动静，再也没有清晨轻声的呼唤，再也没有楼道里两两相伴的脚步声。
　　许砚的日子过得平直寡淡。
　　独来独往，独行上学，独坐刷题。
　　家里更是冷清。
　　唯一陪着他的，是阿杳。
　　那只当初被他们一起抱回来、两人轮流投喂、冬天挤在暖气旁蜷成一团的小猫。
　　从前这间屋子热闹。傅星遥总爱逗猫，会把阿杳抱在怀里蹭脸颊，会抢许砚手里的猫条，会半夜披着外套陪许砚在阳台喂猫。阿杳习惯了两个主人，习惯了满屋烟火，习惯了吵吵闹闹的日常。
　　如今，整间房子只剩它踱步的轻响。
　　这天夜里，手机亮起。
　　是魏卿发来的消息。
　　措辞得体温和，避开所有情感纠葛，只以长辈的身份道谢，感谢许砚长久以来帮傅星遥补习、管束他、陪着他安稳度过高中最叛逆的一段日子。
　　末尾，她明确说明，会全额承担许砚余下所有学费、生活费，直至高考结束。
　　屏幕光映在许砚眼底。
　　他指尖停在屏幕上几秒，最终轻轻敲出一个字。
　　【好。】
　　他没有推辞。
　　他清楚这是什么。
　　是了结，是补偿，是魏卿替傅星遥，彻底斩断最后一丝牵连的体面方式。
　　收下这笔资助，从此以后，他们之间再无私情、再无亏欠、再无少年羁绊。
　　放下手机，许砚低头看向脚边。
　　阿杳蹭着他的裤腿，软软的尾巴缠上来，轻轻扫过他的鞋面，小声喵了一下。
　　许砚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小猫柔软的背脊。
　　他抱着阿杳，慢慢走遍整间屋子。
　　指尖拂过沙发缝隙，这里曾是傅星遥和阿杳一起窝着睡觉的位置。
　　抚过书桌边角，从前两人低头刷题，阿杳就蜷在两人手肘中间，安安静静陪到深夜。
　　抚过阳台护栏，无数个傍晚，他们并肩吹风，看着阿杳在脚边打滚嬉闹。
　　每一处角落，都留着三个人的痕迹——
　　他，傅星遥，还有阿杳。
　　可现在，主人走了，热闹散了，只剩他和阿杳守着一屋子过期的温柔。
　　许砚垂眸，鼻尖轻轻抵在阿杳的绒毛上。
　　所有藏在心底、不肯外露的酸涩，全都压得干干净净。
　　他起身，简单收拾行李箱。
　　衣物、书本，寥寥几件。唯独小心翼翼把阿杳的小窝、猫碗、零食一点点叠好，仔细收进包里。
　　这里的一切都属于过去。
　　唯独阿杳，是唯一陪他奔赴往后余生的念想。
　　他最后环视客厅一圈。
　　空荡、安静、落满了冬日的冷意。
　　曾经朝夕相伴的人、肆无忌惮的温柔、十六岁滚烫的偏爱，全部留在了这间屋子里。
　　许砚抬手，握住门把手。
　　阿杳乖乖窝在他怀里，轻轻蹭着他的脖颈。
　　咔嗒一声轻响。
　　房门彻底合拢，锁死了所有少年过往。
　　他拖着行李箱，抱着小猫，一步步走出小区。
　　他早已租好了一间偏僻安静的小出租屋，干净、简单，只有他和阿杳。
　　这间房子的回忆仅存于此。
　　高三调座，许砚提着书包，径直走到教室最后一排靠窗位置。
　　他把书包放在桌肚，单手摆正桌椅，对齐地面地砖边线。书本一本本码齐，笔盒压在桌角，动作规整，一气呵成。
　　他刻意留出旁边整格空位，不挨着任何人。
　　早读铃响。
　　全班低头开口朗读。
　　许砚垂眸，指尖按着书页，逐行滑动。嘴唇轻动，声音压得极低。手指反复折叠书页折痕，一遍又一遍。
　　老师走上讲台，粉笔落满黑板。
　　许砚抬眼、低头、落笔，循环往复。笔尖极速划过纸面，沙沙声不停。错题一道道圈住，黑笔写完换红笔订正，订正完再用铅笔画重点。
　　前排同学课间扎堆，椅子拖动、说笑、打闹。
　　许砚指尖按住习题册边缘，不让纸张晃动。手肘收得极紧，贴紧身侧。全程不抬头，不侧目，指尖不停演算。
　　有人从他桌边路过，脚步急促。
　　他指尖微微一顿，随即继续落笔。
　　午休。
　　全班大半人趴下睡觉。
　　许砚单手合上习题，指尖按压眉心两秒。随后从桌肚摸出小袋分装猫粮，捏紧袋口，塞进书包侧兜。
　　他从不趴桌久睡。
　　只垂着眼，指尖摩挲笔杆，一下、一下，匀速打转。
　　放学铃响，人群瞬间涌动。
　　周围人收书、喊人、结伴。
　　许砚动作不急不缓，一本本摞好书本，扣上笔盒，拉上书包拉链，背带调得平齐。
　　他起身，侧身穿过喧闹过道，脚步匀速，不抢、不停、不回头。
　　走出校门，步行回出租屋。
　　开门，换鞋，落锁。
　　阿杳立刻蹭过来，身子贴住他的裤脚，尾巴缠上他的脚踝。
　　许砚弯腰，单手拆开猫粮袋，倒进食盆。
　　抬手顺了顺猫背，指尖轻轻抚过绒毛，两秒便收回。
　　他拉开椅子，开灯，摊开试卷。
　　阿杳跳上桌角，蜷在他手边。
　　许砚写字时手腕微抬，刻意避开小猫，笔尖稳稳落在卷面。
　　深夜，桌上试卷越堆越高。
　　他抬手揉眼，指腹蹭过眼睑，低头继续做题。
　　日复一日。
　　整学期，他固定一套作息。
　　坐最偏的位置，守最空的邻座，做最多的习题。
　　不与人搭话，不参与打闹，不主动抬头张望。
　　上课、刷题、订正、放学、回家、陪猫。
　　全程沉默，全程独处。
　　一整个紧绷难熬的高三，他只用重复、规整、克制的动作，硬生生一个人熬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