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浅隅》南宫月狸

21、第20章 夏风藏悸

　　出园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透。
　　城市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线铺在柏油马路上，拉长两人并肩而行的影子。晚风彻底凉了下来，吹走了一整天的燥热，只剩夏夜独有的温柔清爽。
　　返程的地铁人不多，傍晚的车厢安静闲适。
　　傅星遥选了靠里的位置，让许砚坐在内侧靠窗的地方，自己坐在外侧，不动声色替他挡住过道往来的人流。车厢匀速前行，轻微的晃动让人莫名松弛，窗外夜色层层倒退，城市灯火碎成一片片流光。
　　许砚靠在窗边，侧脸贴着微凉的玻璃，眼底映着窗外飞逝的灯火，安静得有些慵懒。
　　一整天松弛的热闹、温柔的晚风、轻松的散步，让他积压许久的沉郁终于彻底散开。自从老屋出事、庭审落定之后，他的心始终像压着一块沉石，时时刻刻紧绷着，不敢松懈半分。
　　唯独今天，他是真的放松了。
　　傅星遥偏头看着他安静的侧脸，看着他眼底难得的轻松柔软，心里也跟着轻轻落定。
　　他清楚许砚太会扛事、太会忍情绪，永远把体面和温柔留给别人，把所有难受和空洞留给自己。今天能看见他真正卸下防备、眉眼舒展的样子，比任何风景都让人舒心。
　　“累不累？”傅星遥压低声音问他。
　　许砚轻轻摇头，声音软软的：“不累。”
　　话虽如此，他眼底还是藏着一丝浅浅的倦意。白天走路太多，再加上鬼屋那场突如其来的惊吓，看似已经平复，身体的疲惫却悄悄攒了下来。
　　回到傅星遥家时，夜色已经深了。
　　小区里静悄悄的，夏夜虫鸣细碎绵长，晚风穿过楼栋绿化带，带着草木湿润的气息。
　　傅星遥打开门，开灯，室内一下子亮堂起来。
　　“你先去洗漱吧。”傅星遥把双肩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开口，“早点休息。”
　　“好。”许砚应声，拿上衣物，转身走向浴室。
　　傅星遥留在客厅，把今天在文创小店买来的蓝色蝴蝶挂件拿出来，将属于自己那一枚挂在书桌边角，指尖轻轻碰了碰蝶翼，细碎微光在灯下晃动。他想起许砚口袋里的另一只，心底漫开一点淡淡的暖意。
　　浴室水声落下的片刻，屋内安静下来。
　　没人看见的角落，许砚洗完澡出来时，脚步微微滞涩。
　　夜里安静得太过彻底，白日被热闹、晚风、人声掩盖的不适感，一点点悄悄浮了上来。
　　胸口又泛起一阵浅浅的闷压感，不剧烈，却顽固不散。心跳轻轻乱了几拍，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虚浮。
　　他抬手轻轻按在胸口，站在走廊灯下静静停顿了两秒。
　　白天鬼屋的惊吓后遗症还在，只是远比白天轻柔、隐晦，藏在深夜的静谧里。
　　他依旧习惯性忽略，只当是累了、玩乏了的正常疲惫。
　　傅星遥从客厅回头，刚好看见他站在灯下微微失神的样子。
　　少年穿着宽松的家居短袖，身形清瘦，灯光落在他单薄的肩线上，显得格外安静柔软。
　　“怎么了？”傅星遥走过去，语气自然温柔。
　　许砚迅速收回指尖，放下手，轻轻抬眼，浅浅摇头：“没事，就是有点困了。”
　　傅星遥没有多想，只当他是玩了一整天疲惫了，笑着揉了揉他的发顶：“空调遥控器在床头柜，温度自己调。要是夜里有什么事，和之前一样，直接敲我房门就行。”
　　“嗯。”许砚温顺应下，转身走进房间，轻轻带上房门。
　　房间很安静，淡淡的洗衣液香气萦绕在被褥间。窗帘半拉，留一道缝隙，外面的月光顺着缝隙淌进来，在地板铺成狭长一片银辉。
　　许砚躺到床上，却没有立刻闭上眼。
　　床很软，可胸腔里那股隐隐的闷胀感还没有散去。他平躺着，缓慢地调整呼吸，试图稳住跳动紊乱的心脏。
　　隔壁房间，傅星遥也收拾妥当躺到床上。
　　两间屋子一墙之隔，明明距离不远，却各自独立。傅星遥没有睡意，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游乐园里的片段，挥之不去的，还是鬼屋出口许砚苍白的脸色，还有他下意识按住胸口的动作。
　　那一幕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在心里。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只能暗自记下，以后再也不带许砚去这类黑暗惊悚的地方。
　　许砚闭上眼睛，脑海里回放黄昏时乐园的晚霞，晚风，还有傅星遥看向他时带着笑意的眼睛。心底是安稳的，可心脏时不时传来一阵轻微的钝跳，提醒着他白天受过的惊吓。
　　他默默告诉自己，只是太累，睡一觉就好了。
　　月光静静淌进房间里，落在少年安静的侧脸上。
　　一墙之隔，傅星遥也缓缓闭上眼。他满心都是对下次出游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