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浅隅》南宫月狸

20、第19章 傅星遥和许

　　终于穿过狭长幽暗的通道，出口那片明亮的日光扑面而来。
　　掀开厚重黑帘的一瞬间，外面喧闹的人声、暖融融的夏风一同涌过来，和鬼屋里阴冷死寂的氛围割裂成两个世界。傅星遥松开一直牵着许砚的手，下意识回头，想笑着调侃两句刚刚的NPC，一转头才看见许砚的状态不对。
　　许砚站在原地没有往前走，身子微微发僵，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不住轻颤。方才紧紧攥着他袖口的那只手依旧冰凉，指节泛着淡淡的青白。他呼吸放得很轻，胸口浅浅起伏，像是在努力平复紊乱的气息。
　　“还好吧？刚才确实挺吓人的。”傅星遥放轻语气，还以为只是惊吓没有缓过来，抬手想去拍一拍他的后背，“早知道不拉你进来了，没想到里面 jumpscare 这么多。”
　　许砚没有立刻应声。他微微侧过身，一只手悄悄抵在左胸位置，指尖隔着薄薄的布料，轻轻按着。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又急又重，沉闷的钝感一阵阵往外漫，连带着脑袋有些发晕。他咬紧后槽牙，慢慢做深呼吸，试图把过速的心跳压下去。
　　恐惧还缠在神经上，黑暗里突如其来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闪过，叠加着胸口持续不散的闷胀。他不想扫傅星遥的兴，更不想让他担心，便缓缓抬起头，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略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没事，就是……有点猝不及防。”
　　傅星遥盯着他发白的唇色，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许砚向来情绪稳定，就算是庭审那天，神色也依旧平静。可现在，他脸上褪去了血色，连耳尖都泛着浅白，并不单单只是被吓到的样子。
　　“真没事？”傅星遥眉头微蹙，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脸色不太好，要不要找个地方坐一会休息？”
　　许砚轻轻点头，动作缓慢。他不敢走太快，怕一用力，胸口那种闷痛感会加重。傅星遥见状，立刻扶着他的胳膊，就近找了树荫下一处空着的长椅，扶他慢慢坐下。
　　长椅被树荫遮住，避开正午灼热的阳光。许砚坐下之后，微微俯身，手肘撑在膝盖上，依旧保持手抵胸口的姿势，安静地调整呼吸。额角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顺着鬓角慢慢滑落。
　　傅星遥坐在他旁边，把双肩包放在身侧，快速拿出矿泉水拧开瓶盖递过去：“喝点温水，缓一缓。”
　　许砚接过瓶子，指尖微微发颤。他小口抿了几口温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安抚了紧绷的神经，可胸腔里那种沉甸甸的闷感，并没有立刻消散。
　　“是不是里面太黑吓到你了？”傅星遥低声问，心里生出几分悔意，“是我不好，没问过你的感受就拉你进去。我不知道你这么怕这些。”
　　许砚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偏轻：“不怪你，是我自己同意进去的。我本来就怕这类东西。”
　　他一直害怕黑暗里未知的鬼影，只是平时很少有机会接触，从来没有暴露过。方才鬼屋里连续的惊吓，超出了他能承受的限度。
　　傅星遥安静坐在一旁陪着，目光一直落在许砚身上。他看着许砚许久才慢慢挺直脊背，额头上的冷汗渐渐收住，脸色一点点回暖，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可方才许砚苍白的脸色、冰凉的指尖，还有下意识按住胸口的小动作，悄悄留在了傅星遥的记忆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只是暂时猜不到缘由。
　　“还想继续逛吗？不想玩我们就找个安静地方待着。”傅星遥问他，打算把后面刺激项目全部取消。
　　许砚抬眼望向远处乐园缤纷的景色，日光穿过树叶缝隙，落下斑驳光点。他停顿片刻，轻轻点头：“可以，慢慢走就好。不用特意迁就我。”
　　“什么叫迁就。”傅星遥轻笑一声，伸手把矿泉水瓶收好，“接下来我们不去任何黑漆漆的地方，也不看吓人的布景。只逛花海、逛小店，慢慢散步。”
　　“那么多项目不玩是不是太浪费票了？”
　　“不会……”
　　许砚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两人休息片刻之后起身，沿着开满夏花的步道慢慢往前走。路边开满五颜六色的花卉，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香，耳边是远处游乐设施传来的笑声，没有突如其来的惊吓，没有密闭黑暗的走廊。
　　路过一家文创小店，橱窗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小挂件。傅星遥拉着许砚进去逛，挑了一对小小的蓝色蝴蝶挂件，一个塞进自己口袋，另一个递给许砚。
　　“给。”
　　许砚伸手接过，指尖摩挲着挂件光滑的表面，眼底多了一点柔和的暖意。他小心收进短袖口袋里，走动时，蝴蝶挂件相互碰撞，发出细碎轻响。
　　落日慢慢向西边沉落，天空被晕染成一层温柔的橘粉色。乐园里的灯光次第亮起，白天滚烫的暑气慢慢褪去，晚风清凉，裹着花草淡淡的香气。两人并肩沿着步道缓步走向出口，步调从容。
　　傅星遥侧头看向身侧的许砚，暮色柔和地落在少年清浅的眉眼上。
　　“今天玩得开心吗？”
　　许砚微微偏过头看他，眼底褪去了方才残留的慌乱，浸着一层晚风带来的温软，轻轻应声：“嗯，很开心。”
　　声音很轻，混在徐徐晚风里。是很久以来，他难得卸下重担，不带沉重心事的轻松。
　　傅星遥弯了弯眼：“下次我们再来，只挑舒服的项目玩。”
　　许砚安静看着他，轻轻颔首，唇边那抹浅浅的笑意，在黄昏的晚风里静静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