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夜》犯唐被发现

9、第 9 章 九

　　九月一开学，阿姨又买了两套文具，一人一套。本子买的是同一种，绿皮的。他的铅笔盒没换，还是那个铁的。

　　开学那天还是阿姨送的。送到街口，看他们过了马路，她才回去。

　　校门口贴着分班的红纸。红纸前面围了一层家长和小孩，后脑勺挨着后脑勺。去年是两张，他站在阿姨身后，听阿姨念。这一回，他自己挤到前面去看。

　　第一张上没有。第二张上，他看见了两个名字。

　　顾川。沈健。

　　他站在红纸前面没动。顾川从后面挤上来，脑袋伸到他肩膀边上，看了一眼，一下就笑出声：

　　“一个班！”

　　笑完，他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走，我去跟老师说。”

　　排座是开学第一天的事。老师让大家在走廊上站成一排，按个子分。队伍里有两个想站一块的，被老师拨开了。分下来，他在第三排，靠墙；顾川在第五排，隔着一个过道。

　　顾川举了手。

　　“老师。”

　　“你说。”

　　“我想跟他坐。”

　　老师放下名册，看了看顾川，又看了看他：“为什么呀？”

　　顾川想了一下，说：“我们住一个院子。”

　　老师“哦”了一声，把名册翻了翻，往前一指：“行。你们俩，第三排。”

　　他搬着书包挪过去。顾川搬着书包挪过来。两张课桌拼在一起，两个人把书包挂上桌边的钩。他的书包挂左边，顾川的挂右边，两个书包的带子垂下来，挨着。

　　同桌的日子是从半支铅笔开始的。

　　他的铅笔尖写断了。他刚把短笔头拿起来，旁边伸过来一只手，一支削好的铅笔放到了他的本子上。

　　“写。”

　　他把笔拿起来，接着写。

　　顾川的桌肚里什么都堆着，本子、纸、瓶盖、半块橡皮，挤成一团。他的桌肚里，东西都靠一边摆着，齐齐的。两个人的胳膊肘在桌子中间碰一碰，谁也往回收。

　　有一回课间，顾川从兜里摸出两颗弹珠，在桌面上弹着玩。他也弹了一下。弹珠偏了，滚到讲台边上，站住了。他看了两眼，没去捡。上课铃响了。那节课，他往讲台那边瞄了两回。

　　上语文课，老师让全班齐读。四十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他也张了嘴，声音混在里头，听不出来。顾川侧了一下头，听了一下，又转回去了。

　　发作业本的时候，本子从第一排往后传。传到他们这里，顾川先接，把两本都翻一遍，他的那本放在他桌上，压平。

　　下课的时候，两个人一块儿出去。有一回铃响，顾川站起来就走，走出两步，又停住，退回来坐下。

　　“差点忘了。”他说，“人在这儿呢。”

　　那两个字，是第三天找过来的。

　　课间，后排一个人溜达到他们后头，捏着嗓子，试试探探：“沈——”

　　他没有应。

　　顾川拿起水壶，喝了一口，把水壶放回桌角，放得很正。

　　那个“贱”字，到底没出来。人溜达回后排去了。

　　那天放学回家，顾川说：“往后在班里，有人怎么样，你就看我一眼就行。”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就一眼。”

　　他点了点头。

　　没过两天，这个“一眼”就用上了。

　　那是下午的课。老师讲得快，作业布置在口头，一串就过去了。他坐着，笔没动。他侧过头，看了顾川一眼。

　　顾川没有看他。顾川低着头，在自己的本子上写了一行字，把本子推过来，压在两个人中间。

　　本子上写着：第一题到第三题。明天交。

　　他把那行字看完，本子又抽回去了。顾川把那一页撕下来，团了团，塞进兜里。

　　秋天里，树上的叶子一天比一天少。后面那两个字，也没有绝，隔着几天，就试试探探地过来一次。每一次，他都没有应。

　　那天最后一节课，太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到他们的桌子上。

　　后面那两个字，又来了。这回低，只有他们这一排听得见。

　　他没有应。

　　他侧过头，看了顾川一眼。

　　顾川没有回头。他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肩膀往他这边送了送。

　　后面那一排，看不见了。

　　过了一会儿，那两个声音，停了。

　　他低下头。桌子上那一小块太阳，从他手背上挪过去，挪到了墙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