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夜》犯唐被发现

7、第 7 章 三

　　三月末，天又潮起来。地砖上一层水光，墙摸上去一手湿。

　　顾川的生日快到了。吃饭的时候，阿姨问：“川川，蛋糕要哪种的？”

　　“要有龙的。”顾川说。

　　“行，给你订个有龙的。”

　　订蛋糕是要打电话的。阿姨在电话里报了“属龙”，又报了日子，临了嘱咐少放糖。挂了电话她说：“得提前三天订，人家忙。”

　　顾川扒着饭，说：“我叫了班上三个同学。”这仨人是他在课间挨个订的——走到人家桌子边上：“我过生日，你来。”说完不等人家答应，就走下一个。他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你也来。”

　　阿姨笑了一下：“他就住这儿，还用你叫。”

　　“那不一样。”顾川说。

　　他嚼着饭，没应声。

　　顾川说：“他们说都要给我带东西。”

　　他把碗里的饭吃完了。

　　那天晚上，他把红包从糖纸底下抽出来，放到了最上面。合上盖子的时候，红包压着盖子，露出一线红边。

　　三十号下午，同学来了。

　　先来的是戴眼镜的，来得太早，在门口站着等了一会儿。嗓门大的第二个到，隔着楼道就听见他喊。最小的那个是被他妈送来的，他妈送到门口，站着看了一圈才走。

　　三个男孩，进门就喊生日快乐，鞋在门口摆了一排。有人手里是盒子，有人手里是袋子，袋子上系着彩带。

　　嗓门大的那个放下书包就去翻顾川的东西。戴眼镜的那个站在沙发边上，把手里的盒子捋了捋，捋正了，才摆到礼物堆上。

　　礼物在沙发上堆成一小堆。

　　嗓门大的转了一圈，看见他，问顾川：“他是谁呀？”

　　“我弟弟。”顾川说。

　　“他干嘛不说话？”

　　“他话少。”

　　嗓门大的“哦”了一声，跑开了。

　　蛋糕是从店里订的，盒子一开，大家哄了一声。上面趴着一条奶油挤的龙，眼睛是两颗红点。边上一圈黄桃。

　　阿姨给每人分盘子。顾川把身边那把椅子拉开：“你坐这。”

　　七根蜡烛点上。一圈人挤着唱生日歌，有人跑调，跑得很厉害。

　　“许愿许愿！”

　　顾川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睁开，吹了两口，把蜡烛吹完了。

　　“你许的什么？”

　　“不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坐在这把椅子上。盘子里的蛋糕很甜。奶油上那颗红点，他最后吃的。

　　吃完蛋糕，他们起哄让顾川拆礼物。

　　先拆了戴眼镜的那盒，里面是奥特曼。再拆是遥控车——嗓门大的比顾川还激动，趴在地上就要开封，被地毯绊了一跤，笑成一团。最小的那包是画片，顾川拆开，一人分了一沓，也给了他几张。

　　拆开的包装纸堆到沙发角上，越堆越高。有一个气球从纸堆里浮出来，飘到天花板上，谁也够不着。

　　有个吹到一半的气球从谁手里飞了，满屋转。他伸手捞了一下，没捞着。

　　“沈健，过来。”顾川在人群里喊了一嗓子。

　　他过去了。

　　玩到天快黑，同学要走了。阿姨留他们吃饭，他们说家里等着。

　　门一关，屋里就静下来，剩了满桌子的蛋糕盘子、沙发上的包装纸。

　　顾川把礼物一趟一趟往屋里搬。他跟在后头，也搬了两趟。顾川说：“你别搬，我来。”他说：“我搬得动。”

　　礼物在书桌上摆开。顾川蹲在桌边，摆这辆遥控车，一会儿又去摆那个奥特曼。

　　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走到床边，把铅笔盒打开，把那个红包拿出来。

　　他走到顾川旁边，把红包递过去。手伸得直直的。

　　“……给你。”

　　顾川抬起头。他先看了看红包，又抬眼看他。

　　“这是你的压岁钱。”

　　他的手没有收回去。

　　顾川从地上站起来，把红包在手里掂了掂，掂出来里头是几张钞票。他站着，想了一会儿。

　　“那我给你收着。”

　　他把手收回来了。

　　顾川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把红包放进去，推上。

　　“收着，不花。”他说。

　　顾川蹲回去，接着摆他的车。摆着摆着，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接着摆。

　　那天晚饭，热的是中午的剩菜，还剩半盘黄桃。阿姨把黄桃拨到两个小碗里，一人一碗。

　　睡前，他打开铅笔盒看了一眼。红包原来待的地方，空出来一小块。

　　他把盖子合上。过了一会儿，又打开。空出来的那一块还在。

　　隔壁床上，顾川已经睡着了，呼吸声很匀。

　　他躺下。听着听着，他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