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夜》犯唐被发现

6、第 6 章 期

　　期末，老师在班上说了，单子拿回家，让家长签字，明天交回来。

　　他把单子带回来，放在桌上。

　　晚上，阿姨拿起单子看。单子上一栏一栏的：语文，数学，班主任评语。他的分数不差。评语栏里写着：该生文静，遵守纪律。

　　阿姨看了看“家长签字”那一栏。她在“家长”那两个字底下，签了自己的名字。签完，把单子装进他的书包。

　　开家长会，也是阿姨去的。那天她换了件外套，出门前站在镜子前面，把领子理了理。

　　老师问：“您是沈健什么人？”

　　阿姨说：“我帮着带的。”

　　老师哦了一声，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回来的时候，她手里拎着一袋盐，顺路买的。

　　放了寒假，他白天的日子回到自己那边。中午一碗饭。保姆把碗搁在桌子正中间，搁完就走，一句话没有。碗收了，他就坐着，把寒假作业摊开写两页。屋里的钟走得很响。

　　天黑以前，他回了顾家。

　　腊月里有一阵，他中午回去，家里没有人。灶上是凉的。他先回自己屋，把书包放在床边上；又出来，在厨房门口站了站。锅盖盖得严严的，掀开来，是空的。他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把沙发套坐出一小块热的地方，又站起来走了。第二天，还是这样。

　　阿姨往那边打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她打了两天。

　　腊月廿四，阿姨说：“走，回去把过年的衣服拿出来。”

　　钥匙他自己有。他开的门。屋里是凉的。桌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对联，没有一样过年的东西。阿姨在屋里走了一圈。她推开卧室门，往里看了一眼，退出来；厨房的门一直开着，她路过，随手把它带上了。她打开他的柜子——柜子空着一半，衣服叠得边对着边——把衣服一件一件收进包里。收完，她找了张纸，写了一行字：沈健在我家过年。有事打电话。底下写着自己家的电话号码。

　　她把纸压在电话机底下。走的时候，把灯关了。

　　晚上吃饭，阿姨跟叔叔说了那边的事。

　　叔叔想了想，说：“那就在咱们这儿过年呗。”

　　“嗯。”

　　“多双筷子的事。”叔叔说。

　　那天以后，阿姨往那边打过电话，也留了话。电话一直没有来。

　　年三十那天早上，阿姨拿出来两件新毛衣，一件红的，一件蓝的。红的给顾川，蓝的给他。

　　下午，叔叔写对联。红纸裁好，铺在桌上。顾川按着纸的一头，他按着另一头。叔叔的字一个一个落下去。写完了，两个人举着对联，叔叔端着一碗糨糊，贴到门框上。

　　晚上，菜摆了满满一桌。阿姨一趟一趟地从厨房往桌上端，盘子和盘子磕着响。桌上有一条鱼，一盆汤，一盘炸丸子，还有一碗炖了一下午的肉。锅里的气把窗户糊上一层白。电视开着，里面在唱。

　　他的位子上，碗筷摆好了。

　　吃过饭，阿姨掏出两个红包，一人一个：“压岁钱。自己收好。”

　　顾川捏着红包说：“加上压岁钱，□□的钱就够了。”说完，把红包塞给阿姨：“妈，你替我存着，别给我花了。”

　　他把红包捏了捏，里面是几张钞票。睡觉以前，他没有拆。他把红包压进了铅笔盒最底下，压在糖纸底下。

　　夜里，楼下开始放炮。一挂一挂的，从远处朝近处响过来。

　　叔叔提着一挂鞭下楼。两个人趴在窗户上看。叔叔点着了，往回跑。噼里啪啦，玻璃跟着颤。

　　顾川趴不住了，套上衣服下楼。他跟在后头。

　　楼下的小孩都出来了。有人放窜天猴，有人捂着一根仙女棒，杆子头上冒着金星。顾川从兜里摸出两颗摔炮，往地上一摔，“啪”。他把另一颗给过来。

　　他接过来。捏了一会儿，摔了。“啪。”

　　顾川笑了，又掏出来几颗，一人一半。

　　十二点，炮声连成一片。两个人躺在床上，隔着一层被子和一窗户的炮。

　　“明年也这样。”顾川在被子里说。

　　被子里，他点了下头。

　　初一早上，楼下地上全是红纸屑，铺了薄薄一层。

　　“沈健，来看。”顾川趴在窗户上喊。

　　“来了。”他应了一声，过去了。两个人挤着一扇窗户。

　　院子里有小孩在捡哑炮，捡到一颗就喊一声。

　　顾川挤在他旁边，说这说那。

　　院子里又响了一挂。红纸屑飞起来，落了半个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