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夜》犯唐被发现

32、第 32 章 高

　　高中的课比初中紧。早上早读，晚上还有自习。

　　晚饭在六点。吃完，他背上书包出门，顾川在楼下等，两个人骑车去学校。自习的教室里，灯管白得发清，一排一排，人人低着头。自习不许说话，翻书的声音一片。前头的墙上，挂钟的针走到九点。九点，铃一响，各班的门一起开。

　　物理课换了个老师，头发白，讲得快。物理他还是学得进。

　　自习下课，楼里楼外全是车铃和说话声。车棚里黑，一排车头挤着一排车尾。他摸着自己的车，推出来，顾川在棚口等。两个人出了校门，过那座桥。

　　桥上的灯，一节一节亮着。上坡，两个人蹬；下坡，溜下去，风从耳朵边上过。桥上，河在黑里流，看不清。过了桥，路灯就稀了。再骑十分钟，就是他们那个院。

　　夜里过桥，风比白天硬，下了桥才慢下来。顾川的话还是多，他蹬着车听。到了院门口，顾川的声音低下去，怕吵着楼上。

　　下课的时候，顾川还是从走廊那头过来，站在他桌子边。有时候说两句，有时候就站站，上课铃响了自己回去。

　　周末，顾川去打球，扯上他。球场上有人喊顾川的名字，他脱了外套就上。他在场边坐着，写作业。

　　有一回，晚自习的老师拖了堂，他到家晚了。肚里空着，楼道的灯坏了一盏，黑着。他上楼，家门口，阿姨在楼梯口站着，手里捏着手机，看见他，把手机放下了。

　　“去哪儿了这是。”阿姨说。

　　“拖堂了。”

　　阿姨“哎”了一声，跟他上楼。进门，桌上的饭罩着，她拿去热。他在门口换鞋，听见她在厨房里说：“有个手机，还是方便。”

　　他把那顿饭吃了。饭还是温的，他吃得很快。她在旁边坐着。

　　第二天吃饭，桌上有豆腐，有青菜。阿姨又说：“给你配个手机吧。有事，家里也好找你。”

　　他摇了摇头。

　　“就是个联系。”阿姨说。

　　他又摇了摇头。

　　叔叔说：“配一个吧，现在谁家孩子都有。”

　　他吃了两口饭，还是摇了摇头。

　　阿姨给他碗里添了勺汤，把话岔开了。

　　这事就搁下了。

　　过了几天，晚上，两个人还是那张桌，写作业。高中的作业多，一写写到十点。纸是白的，字是小的。顾川写两道题，摸一下手机，屏幕在桌子上亮了又暗。再写两道，又摸一下。

　　“我妈要给你买手机，你干嘛不要。”顾川说。

　　“不用。”他说。

　　“你先用我的呗。”顾川把手机推过来，屏幕朝上，亮着。

　　他用笔杆把手机拨了回去：“你自己用。”

　　顾川把手机收回去，看了他一会儿，把本子翻过一页，写了两笔，又停了。顾川有两回想说什么，没说出口。

　　一冬没下雪，就是冷。天上的星星，早上出门的时候挂着，晚上回来的时候还挂着。期末考完，寒假来了。

　　他又出去找活。

　　年跟前的集上，他给一个卖干果的摊子看摊。花生、瓜子、柿饼，一溜摆开。秤是那种老式的，带秤砣。第一天他称得慢，第二天就顺了，秤杆端得平。他每天到得早，把货摆一摆，把零钱理齐。

　　有个老太太挑瓜子，称完，说：“这孩子称得准。”有人让多抓一把，他不抓，称多少是多少。收钱找零，手上不慢。

　　老板把秤交给他，自己去招呼人。

　　干到年根，摊子收了，老板给他结了钱，说：“开春还来。”

　　初八，街上的卷帘门一家一家往上卷。

　　他去了那家店——街口那家，柜台上摆着一排手机模型，亮着灯。模型还是那些模型，屏幕上一模一样的山和水。

　　再往里的柜台，摆着真机。真机也亮着，亮得比模型活。

　　“要什么样的。”店员问。

　　“便宜点的。”

　　店员拿出三四个，摆在柜台上。他挨个拿起来看，看价钱，看屏幕，掂了掂。旁边有更贵的，屏幕大，亮，他看了两眼，没要。他问了句：“待机能几天。”

　　最后他挑了一个。屏幕不大，黑的，掂着有点沉。开了机，屏幕亮起来，照着他的脸。他按了按，翻了翻。店员要给他讲用法，他说不用。

　　钱他数了一遍——两张一百的，是暑假挣的；剩下的零的居多，是这半个月挣的。凑在一块儿，够了。

　　身份证他带着。卡就在店里办的，号他挑了个顺的。卡大，店员拿个卡套剪了剪，装进去，试了试，通了。

　　出来，天还早。他把手机揣在兜里，没舍得放书包。

　　到家，他把手机搁在桌上，把号一个一个存进去。存一个，对一遍。

　　阿姨的，叔叔的，这两个是阿姨报给他的。

　　最后一个是顾川的。前两天在楼下问的，顾川从书包里翻出个小本子，念给他听。顾川念得快，他还让顾川慢一点。

　　输的时候，他一个数一个数地对。一排下来，存了三个号。

　　三个号，他挨个按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存完了，他戳了半天，发出去一句：买了。

　　没一会儿，手机响了一声。屏幕亮起来，是顾川的。

　　顾川：“明天带来我看看。”

　　他回了一个字：嗯。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第二天早上，阿姨看见了他兜里的手机，拿过去看了看，又还给他。

　　“买了。”她说。

　　“嗯。”

　　她没问别的。她把早饭端上桌，多给他剥了个鸡蛋。

　　晚上，顾川把手机拿过去翻，翻了一遍，屏幕上一片空：“里头咋啥都没有。”

　　“还没弄。”

　　顾川看了一会儿那屏幕，说：“行吧。”

　　开学以后，学校不让带，手机就放在家里，枕头底下。有时候晚上，他把它摸出来看看，再放回去。

　　那个号，他一直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