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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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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数是七月头下来的。
等分的那几天，顾川一天问他三回：“出了吗。”
“没有。”
“今天出吗。”
“不知道。”
拿分数那天是去学校。办公室门口挤着人，名单贴墙上，一层人垫着一层人。他挤进去，顺着名单找自己的名字，找着了，再往回，看分。
他的分，够一中。顾川的，也够。
老师发了纸条，一人一张，上头印着分。顾川把两张条子对在一起，看了一会儿，一路笑回去。
通知书过一个礼拜到的，一张纸，盖着红章。一个学校，两张。阿姨拿着看了半天，说：“都好。”
暑假的日子一下长起来。天热，柏油路晒得发软。白天写会儿暑假作业，剩下的都是顾川的——打球，野跑，一天黑一个色。
他出去找活，没跟谁说。
街尾有条夜市，两家大排档对着开。一家在树底下，一家支着雨棚。他在对面站了两天，看哪家忙，看哪家回头客多。
第三天，他过去问：“要不要人。”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围着围裙，手里的铲子没停，看他一眼，又看他的手。
“多大了。”
“十五。”
老板“唔”了一声：“先干杂活。晚上六点来，先试试。”
头一晚，他六点到了。天还亮着，摊子刚支起来，炭刚点上。围裙系上，袖子挽到胳膊肘。大排档的活不难，就是杂：摆桌，上炭，端菜，收桌。桌子是矮方桌，小板凳，一溜排在马路牙子上。
老板娘管点单，隔着灶台报一声：“三桌，鸡翅四个，脆骨一把。”
他跑。哪桌点了什么，记一遍就记住了。炉子在旁边，火整晚烤着，背上的衣裳湿透了两回。有客人要加炭，他端着炭盆过去，铁夹子夹着红炭，火星子往地上蹦。到十点，人一波一波地来，桌子翻了两轮。
路灯底下有蛾子，撞着灯泡，啪啪地响。
收工是十一点。桌子收进屋，他解开围裙。收了一晚上的桌，手指头上都是油，洗了两遍才下去。老板说：“明天接着来。”
街上只剩路灯，卷帘门都拉下来了。他出来，背上凉飕飕的，汗下去了。他往回走。
到家，他轻手轻脚上楼梯。客厅的灯还亮着，是给他留的，人已经睡了。
第二天早上，阿姨问他：“几点的活。”
“六点。”
“几点回。”
“十一点。”
阿姨把锅里的粥盛出来，放到他手边：“那早点回来。”
叔叔在旁边说：“大晚上的，路上当心车。”
中间有一晚下了雨。雨棚漏，水顺着棚边往下滴。他找了个盆接在桌角，一趟一趟地端菜，鞋底全是泥。收工的时候，老板多给了他五块，说是雨天的。那五块，他揣回去了，没花。
这个活，他一干就是一个多月。
晚上他回来，顾川还没睡，趴在沙发上看电视。
“你去哪儿了。”
“干活去了。”
“什么活。”
“夜市上。”
“干嘛的。”
“端盘子。”
顾川坐起来了一点：“你干嘛去端盘子。”
“不为什么。”
顾川看着他，想了想：“你缺钱吗。”
他没答。他去了澡堂子那头洗澡。顾川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把遥控器按了一圈。
第二天晚上，顾川来了。他站在摊子外头，看了一会儿。他正收一张桌子，看见了，走过去。
“吃几串。”
“你烤的？”
“我端。”
“哦。”顾川说，“那来十串。”
他把十串端过去。顾川自己搬了个小板凳，坐得离炉子老远，说烤得慌。吃一会儿，抬头看他一下。他来回跑，抽空过来，把顾川桌子上的空签子收了。
顾川吃完，没走，坐在小板凳上看他收摊。
老板娘问他：“朋友？”
“嗯。”他说。
临走，顾川把钱递给老板娘，找了零，揣着走了。
活干满一个月，月底那天，老板娘跟老板对了个数。老板从腰包里数出几张票子，跟零的凑在一起，递给他。
他接过来，装进兜里，没有数。
第二天，他把顾川叫出来，去了街上的馄饨铺。
铺子小，四张桌，他们坐最里头那张。馄饨在锅里浮起来，老板娘一碗一碗地舀。两碗。他付的钱。
顾川愣了一下。他看看碗，又看看他：“你请我？”
“嗯。”
碗上头冒着气。顾川吃两口，停下来看他；吃两口，又看他。葱花他挑了半勺，堆在勺子边上。
“你挣的？”
“嗯。”
“……那我也请你，回头。”顾川说。
他低头吃。汤很烫，他把碗转了半圈，挑着吃。
出门，夜风凉。顾川说：“你那个活，假期完了还干不干。”
“不干了。”
“哦。”
回去的路上，路灯一个接一个。他走在灯底下，手在兜里，碰了碰剩下的钱。
到家，他把钱压进了铅笔盒。
开学前，他把剩下的钱摊开，看了看，又收回去。
九月一号，开学。
开学那天早上，楼下，顾川跨在车上，等着。
分班表贴在楼道里，名单一张一张。他从头找到尾，找着了自己，又回头找顾川的。
“你几班。”顾川从人堆里挤过来。
“三班。”
“我五班。”
“……哦。”顾川说，“下课我来找你。”
“嗯。”
两个班，隔着一段走廊。
高中的教室比初中的大，窗子也高。他坐在靠窗那组，第三排。窗外对着操场，操场是红的，比初中的新。
第一节课，自我介绍，他站起来，说了名字，坐下了。
班主任是个女老师，说话快，一节课里说了三回“高中三年”。
教室后头也有柜子，铁的，比初中的小。他拉开看了一眼，里头空的。他把门推上了。
放学，他下楼，在五班门口等。顾川出来，两个人一块儿走。
出了校门，两个人上了车。一中的路，要骑二十多分钟，中间过一座桥。
桥上，路灯一路亮着。桥上的风，比城里的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