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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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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科考完,他出了考场。走廊上全是人,声音一浪一浪的。旁边两个人对答案,一个说选B,一个说选C,越说越急。那两个人从他旁边过去了。
校门口,顾川已经在等。看见他,顾川走过来。
“考得怎么样。”顾川问。
“就那样。”他说。
“你那笔,好使不。”
“好使。”
他书包里,那两支笔都磨秃了尖。
“明天别喊我。”顾川说,“我能睡到晌午。”
“饿了就醒了。”他说。
顾川噎了一下,笑出来。
两个人往外走。“考完啦。”路边有别的班的人喊了一嗓子。
散学那天,成绩单发下来。他的名次没动。顾川的往前挪了三名,他自己“咦”了一声,凑近了又看一遍。
成绩单带回去,阿姨看了,说,物理还是高。
寒假作业发了一摞。他一天做几张,做完的摞在右边。顾川的攒着,说等快开学再写。
年是一天天近的。街上的炮摊摆出来了。
腊月里,家里扫房。阿姨把条帚绑在竹竿上,够房顶的角,灰一串一串落下来,落在报纸上,白一层。他和顾川管擦窗,一个人一扇。顾川擦得快,抹布在玻璃上划拉两下就完事,被阿姨按着返工。顾川一边返工一边嘟囔,说阿姨眼睛尖。他用旧报纸擦,一点一点地擦,擦到透亮。报纸上印的字,让水洇开了。
沙发底下扫出来一个炮仗皮、一根笔帽。床上的东西先堆到桌子上,扫完了,再一样一样摆回去。阳台上挂着一排腊肠,油顺着肠衣往下滴。
一天晚上吃饭,阿姨跟叔叔说:“那边,今年就不去了吧。”
“嗯。”叔叔说。
他吃着饭。往年这时候,是要回那边一趟的,把过年的衣裳拿出来。今年,不用了。
三十那天,厨房从早响到晚。他帮着端菜,一趟,一趟。有一趟跑快了,汤晃出来一圈,他拿抹布擦了。顾川在旁边偷炸丸子,被阿姨拍了一下手背,缩回去了;过一会儿,又伸过来。端到最后一趟,阿姨说“够了够了”,把他手里的盘子接过去。
楼下,有人放了一挂。
电视开着。里面的人穿得一团红。
吃完饭,阿姨掏出红包。一人一个。
他接过来,收好了。
桌子上,没有人提考试的事。
初二的早上,阿姨和叔叔要出门拜年。两个人穿外套,换鞋。
“川川,走不走?”
“不去。”顾川说。
“那你俩将就吃。”阿姨说,“晌午自己热。”
门带上,屋里一下就静了。
顾川把电视打开,从头换到尾,最后停在一个台上——又在放西游记,他看了多少遍都不腻。看了一会儿,他又去翻柜子。
“吃这个。”他拿出两包方便面。
火烧了半天没开。他过去,把火拧大了点,锅底的火苗蹿起来。顾川说:“那你来。”
水开了,两碗泡上。顾川隔一会儿掀开盖子看看,又盖上,说三分钟比一节课还长。
外头阴着。窗户上起了雾。
两个人端着碗,坐在电视跟前。面吃得响。
顾川先喝了一口汤,烫得直吸气。吃下一头汗:“比过年的肉香。”
“肉没惹你。”他说。
顾川笑,汤差点呛着。
窗户的雾上,顾川用手指头划字,划完两个字,自己看了看。
他看见了。那两个字,他认得。
他朝旁边那半扇窗哈了口气,玻璃又白了一片。
碗泡在水池里,两个人说好晚上再洗。
下午,顾川说:“出去走走?”
出了院子,地上的红纸屑还在,冻得浸住了。
街上静。多一半的店关着,卷帘门上贴着红纸。只有街口的小卖部半开着门,人在里头打牌,牌摊在柜台上。
两个人走到河堤上。堤上没别人。水落下去,中间露出一片沙。河水的声音很小。对岸的树,还光着。下游那边,有个人放风筝,放了半天,没放起来。堤下有个泵房,铁门锁着。
路过的几户人家,门上贴着春联,风把边角掀起来。
顾川走在前头,吹着口哨,吹不成调,吹两句就停了。
“你冷不冷。”顾川回头问。
“不冷。”
走了一段,找着背风的地方,两个人站了站。
他在堤坡上捡了个田螺壳。壳是空的,口上磨得光光的。他攥着它,走了一路,攥出了印子。
顾川叫了他两声,他才跟上。
“等中考完了,”顾川说,“咱们沿着这条河走,走到头,看看它从哪儿来的。”
他看了看那条河。
“走到头得一天。”他说。
“那就一天。”顾川说,“带点吃的就行。到时候你背水。”
“凭什么。”
顾川乐了,往下一直在安排:带多少干粮,鞋会不会磨脚,走不动了怎么办。一样一样,安排得挺细。口哨也不吹了,两个人并着走。
风从河面上来。他呼出的气,白一下,就没了。
有件事还在他心里搁着。今天,他不去动它。
往回走的时候,太阳偏到西边去了。
到家的时候,天暗了。厨房的灯亮着,阿姨他们回来了,正在热饭。
正月十五过完,就开学了。
开学那天,教室后墙上,多了一块牌子。白底,红字:离中考还有一百零八天。
牌子挂得有点歪,值日生上去推了两下,没推动。
下课,有人围过去看。看完了,谁也没说什么。有人数了一遍:“才一百多天。”
班主任在班会上讲了半节课,说四月有体育加试,让大家别把身体荒了。底下有人嘀咕,说跑不动。
那天放学,他没直接走。他绕到操场上,跑了一圈。操场上就他一个人。
出校门,他从那块牌子底下过。
一百零八。
他记住了这个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