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夜》犯唐被发现

27、第 27 章 第

　　第二天早上，顾川把那半袋话梅搁在了他手边。

　　早饭是粥，冒着气。他看了一眼。袋子卷着口，放在碗边上，挨着他的筷子。顾川搁完，就去背书包了，没看他这边。

　　他把粥喝完，拿起袋子，捏了捏，塞进外套兜里。

　　“走了。”顾川在门口说。

　　他背上书包。楼道里冷，两个人下楼。到楼外，天刚有点亮的意思。楼底下，顾川推着车等他，一只脚搭在路沿上；看见他下来，把脚收了。

　　路上有风。骑了一段，顾川说：“今天真测啊。”

　　“测。”

　　“一千。”顾川说，“烦死了。”

　　他没说什么。风从领口钻进来，他把脖子缩了缩。

　　骑到半路，顾川不知道想起什么，自己乐了一声，乐了半条街。他蹬他的车。

　　过路口，他按了一下铃。铃还是哑的。

　　到学校，早读前，黑板角上那个数，换成了四十九。值日生写完，从上头下来，手上沾了一层粉笔灰。

　　他把书包放进桌肚。

　　课间，顾川从后头过来，站在他桌子边上。

　　“外面起风了。”顾川说。

　　走廊里有风，窗没关严，一下一下地响。

　　“嗯。”

　　“你抄什么呢。”

　　“昨天的题。”

　　顾川凑着看了一会儿，说：“这题我还没做。”

　　“晚上做。”他说。

　　“你做出来给我抄。”

　　“自己做。”

　　顾川站了站，还站着。上课铃响了，他跑了两步，回后头去了。

　　上午最后一节是物理。他在纸上把昨天的题又顺了一遍。

　　中午在食堂，顾川又把测一千的事说了一遍，像刚想起来似的。

　　体育课在下午第二节。冬天，操场上的风一阵一阵的。站队的时候，好些人把手揣在袖筒里。

　　体育老师吹了哨子，说今天测一千。队伍里有人叫苦，有人笑。

　　“男生先来，两组。”老师说，“外套脱了。跑完的别站道上。”

　　大家把外套脱下来，往砖沿上摞。他刚把外套脱下来拿在手里，顾川接过去了。

　　“给我。”

　　顾川把他的外套跟自己的搭在一块，抱着，站到场边。两件叠在一起，一件长，一件短。他把两件外套拢了拢，换了个手。

　　第一组站成一排。他在靠里。他攥了攥手，手冻得有点僵。

　　“预备——跑！”

　　哨子一响，一排人拥出去。

　　头一百米，有人跑得飞快，冲在前头；有两三个并着跑，边跑边说话。他跑在中间偏后，跟着。风往耳朵里灌，吸进去的气是凉的。

　　拐过第一个弯，人拉开了，一道道背影，前面一道比一道远。

　　他盯住前头一个人的后背，跟着。那人拐过弯，远了。他又盯住下一个。

　　第二圈跑到一半，他跟前头断开了。

　　一个个背影都在前头，越拉越开。只剩他自己的步子，一下，一下。

　　腿沉起来。落地的时候，脚底板整个拍在砖上。

　　前头一块砖高出来半指，他绕了一下，接着跑。

　　有人从他旁边超过去，超出去没多远，慢下来；他步子没变，又过去了。

　　跑过拐弯，喉咙里泛上一点铁锈味。他把嘴闭上，用鼻子呼吸。

　　风从耳朵边上过，呼呼的。他跑着，脑袋里空空的，想不起来自己在想什么。就剩跑道，一段一段，从脚底下过。

　　最后一圈，他远远地看见，砖沿那边，顾川站在两件外套旁边，朝场上望着。

　　场边有人喊了一句什么，风一搅，听不清。

　　最后一百米，他看见终点那头，已经有人到了，撑着膝盖喘。

　　他跑完最后几步，慢下来，又走了一步，才停。

　　嗓子眼发甜。他撑着膝盖，弯着腰喘。喘了一阵，想直起来，眼前黑了一下，赶紧又把腰弯回去。

　　他旁边，后到的两个人也弯着腰，蹲成一排。有人一屁股要坐地上，被旁边的人拽住：“跑完不能坐！”

　　“四分五十，压着线。”老师看着表，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他直起腰，风一吹，汗是凉的。

　　顾川过来了，臂弯上搭着两件外套。他把他的那件抖开：“穿上。”

　　他接过来，披上。

　　“最后那圈，”顾川说，“你比前头快。”

　　他喘着，过了一会儿，说：“及格了。”

　　“那可不。”顾川说。

　　顾川把自己那件也披上。两个人往教学楼走。操场上，第二组已经站上去了。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下了课就放学。回教室得爬三楼，腿沉，他拉着扶手上去。楼道里都是下楼的脚步。

　　出校门，天已经暗了。路灯亮着，街口小卖部那个新招牌，红的，亮着。他骑车从那底下过。

　　两个人骑上车。路上顾川说了一句什么，让风刮走了半截，他自己又接上，重新说了一遍。他听着。顾川说话的时候，嘴里冒白气。

　　到家，天黑了。上楼，他跺了一下脚，楼道的灯亮了。屋里有一股炖菜的味，厨房里的锅咕嘟着。

　　顾川在饭桌上说：“他今天跑了一千。”

　　阿姨把一盘菜挪到他那边：“跑了步，多吃点。”

　　他添了一次饭。

　　晚饭吃完，碗筷收了，两个人写作业。

　　写到一半，他停了笔，从兜里把话梅掏出来。

　　袋子在兜里揣了一天，焐得温温的。

　　外面的风小了点。他把袋口捻开，抖出一颗，放进嘴里。

　　“酸的。”他说。

　　顾川的笔停了。

　　他把袋子往那边推了推。

　　顾川看了看袋子，又看他，拿了一颗，剥进嘴里。

　　“我还一颗没吃呢。”顾川说。

　　他看了顾川一眼。

　　顾川嚼着，眉动了一下：“是酸。”

　　“嗯。”他说。

　　顾川接着写作业。他把袋口卷好，往铅笔盒里放。袋子鼓，盖沿压不住，他往边上挪了挪，才合上。

　　写完作业，洗漱，上床。

　　熄了灯。

　　过了一会儿，顾川在被窝里说：“明天还测吗。”

　　“不测了。”他说。

　　外面，谁家的电视还开着。听不出在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