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夜》犯唐被发现

25、第 25 章 生

　　生日没过去多久，街口那家文具店关了门。

　　卷帘门拉着，门上贴了一张纸，红字：转让。字是打印的，贴得有点歪。

　　他和顾川站在门口看。门上还留着一点没撕干净的旧海报，一角翘着，风一吹，扑啦扑啦的。

　　“转让”两个字他认得。旁边印了一行小字，他凑近看了看，是电话。

　　“上礼拜还开着呢。”顾川说。

　　“嗯。”

　　“本子还没买呢。”

　　两个人往巷子那头走，去了远一点的那家。新店大，柜台上摆着一排手机模型，亮着灯。也有本子，贵两毛。

　　他挑了两本。付钱的时候，他看了一眼价签。贵了两毛，他还是买了。

　　新店的老板娘不认识他们，找钱的时候把钱推过来，没抬头。柜台上的手机模型，屏幕都是假的，一个一个亮着同样的画面。

　　回来的路上，他脚步慢了一点。顾川在前头回头喊他：“快点。”

　　他快了两步。

　　期末考完，天就热起来了。

　　太阳毒起来，柏油路踩上去发软。

　　热起来的日子，上午长，下午更长。他上午在顾家写作业，写两页，歇一歇。

　　暑假作业他分成了十几份，一天一份，写在纸上。做完一份，勾一份。

　　风扇吹出来的也是热风。两个人把作业本摞在肚子上写，写一会儿，换个姿势。

　　顾川一天到晚在外面野，晒黑了，进门先灌一缸子水。他个子又往上走，那件褂子短了一截，阿姨说，再凑合一个夏天。

　　晚上，电视里在重播西游记，顾川看了三遍还是看。

　　顾川把凉席拖到客厅地上睡，半夜被阿姨拎回床上。第二晚，又把席子拖出来了。

　　顾川的英语小测没及格，被阿姨说了两天。

　　晚上，他把顾川的卷子拿过去，给他讲了两道。第三道，他自己也拿不准，两个人对着书看。

　　午睡前，他把席子先用湿毛巾抹一遍，躺上去，凉快一会儿。

　　有一晚，两个人在外面乘凉。西瓜切了两半，一人一半，一人一把勺。

　　顾川那半，让他掏得跟蜂窝一样。他这半，从中间开始，一圈一圈往外吃。

　　顾川凑过来看：“你这跟画圆似的。”

　　他说：“你那半，没法看。”

　　他把那半吃了，剩下薄薄一层壳。

　　瓜籽吐在一个小碗里，顾川吐得满桌子都是。吃完，两只手都是甜的，两个人去水龙头底下冲。

　　蝉叫得一天比一天响。他写作业的时候，蝉在树上叫；他停了笔，蝉还在叫。有一回听着听着，他把一页字写出了格。

　　他看了看那一笔，没擦。下一页，他又写得齐齐的。

　　七月里，他过去那边一趟。

　　门锁着。钥匙他有——有一阵子没用过了，在兜里揣了一路，到门口才想起来是哪一把。锁有点涩，拧了两下才开。

　　屋里没有霉味，也没有灰味，就是一屋子的空。凳子摆得整整齐齐，桌上什么都没有。

　　保姆的屋，门开着。柜门全开着，里头是空的。床板上只剩一张旧报纸。

　　厕所的门也开着。阳台上，晾衣杆上什么都没有。

　　他在屋里站了站，把客厅那扇窗开了条缝。窗台上，一层灰。

　　厨房里，他按了一下灯的开关。灯还亮。他站了站，把灯关了。

　　桌上没有碗。

　　他又站了站，才走。

　　他把门带上，锁了。锁的时候，他使了点劲，听着锁舌弹进去的那一声。

　　那一声，他熟。

　　钥匙拔出来，他捏了一会儿，揣进兜里。

　　过了几天，阿姨问：“那边，还有人吗？”

　　他说：“没了。”

　　阿姨手里顿了顿，没再问。

　　那天洗碗，她把水开得小，碗洗得慢。

　　那天晚上吃饭，桌上没人提那边的事。他吃了两碗。

　　那把钥匙，他收进了铅笔盒，压在最底下。

　　放进去的时候，糖纸让钥匙压出一个小坑。

　　那个月，他又去过两回，自己开的门。桌上一直没有碗。后来，他就不常去了。

　　暑假的白天长。他有时候一个人走到河堤上，走一段，再走回来。水是浑的，流得不快。

　　九月一号，开学。

　　报名那天，队从教导处排到楼梯口。天热，谁也懒得说话。

　　天还热，早上就有蝉。两个人骑车去学校，路上人多。走廊里，人比暑假前多了——初一的新生，一茬小豆子，挤在楼下找教室。

　　有个新生抱着一摞书，跑急了，掉了一地。捡书的时候，堵了半个楼道。顾川过去帮了两把。

　　校门口变了点。门口的小卖部换了招牌，红的，比原来那个大。

　　里头的操场，修好了——新铺的砖，红颜色的，一格一格。

　　两个人进去，先绕到操场边上看。

　　原来的地方，石凳没了，铺着新砖。旁边多了两条长椅，铁腿的，漆亮。

　　原来角上有个沙坑，也填平了。砖缝里，还没有一点草。

　　“椅子倒挺新。”顾川说。他坐上去试了试，又站起来。

　　他没坐。他在原来摆石凳的地方站了会儿。砖是新的，蹬一脚，不晃。

　　教室换到了三楼。班主任还是原来那个。新书抱回来一摞，初三的课本，比初二厚。他把书皮包上，旧挂历纸，还剩半张。

　　桌洞比以前的大。他把东西搬过来，铅笔盒放右边，跟以前一样。

　　班主任在讲台上讲了半节课：这一年，时间金贵。底下没人听。

　　班主任还说了中考，说了体育加试，说了一大串。黑板上的粉笔字，写了擦，擦了写。

　　顾川从后头传过来一张纸条：下课老地方。

　　他在纸角写了个“嗯”，传回去。

　　纸条在他兜里放了一天，他没扔。

　　下了课，两个人下楼。楼道里全是人。

　　顾川在老地方站定，看了看：“凳子真没了。”

　　他看了看那两条长椅。漆亮，新的，谁都能坐。

　　“嗯。”

　　“初三了。”顾川说。

　　他说：“嗯。”

　　顾川想了想，说：“也没什么不一样。”

　　上课铃响了。两个人往楼里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