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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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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前的最后一晚,灯底下,两个人一张桌。他抄历史年代,一排一排。顾川背英语,背到一半,自己跟自己急了:“又是这个,改了三次还是错。”
年代抄到第三遍,他合上书,闭着眼过:1840,1842,1856……过到一半,断了。
他睁开眼,想不起来断在哪儿。
本子上,年代抄成一条一条的竖行。背会一条,他在后头的小方框里画个勾。抄完最后一行,方框里一半是勾,一半是空的。
顾川凑过来:“我考你。”
“《南京条约》哪年。”
“1842。”他答得快。
“《马关条约》?”
他停了一下:“1894。”
“错啦,1895。”顾川说,“差一年,差一年也不行。”
“行了,背不下来算了,睡吧。”顾川打了个哈欠,先钻被窝去了。
阿姨进来,放了两杯热水在桌角。他那杯,杯口冒着白气。她看了看顾川那本摊着的练习册,没说话,出去了。
他又把错的那两个抄了一遍,想想,抄在了手心里。手心那点字他不敢攥,摊着手睡的。
夜里他翻了个身,手背在被子上蹭了一下。早上再看,字糊了半边。
考试排两天,最后一科是物理。
那两天冷得厉害。早上的霜没化,车轮压过去,两道黑印子。
天没亮就要走。楼道里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的。
考前,人都在走廊上挤着,还有翻书的。有人喊:“别看了,看了也记不住。”一片笑。
第一场是历史。桌子拉开,一人一个空。发卷子前,他去了趟水房,把手心搓了搓,字化成一道灰。他甩了甩手。
回教室,监考老师正在拆卷子,袋口嘶啦一声,静得那一声能听见。考场里不许跺脚,就有人把脚在地上轻轻地碾。
历史大题要默写。写不出的,他空着,先往下走。做完回过头,把空的填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还是没想起来。
下午考数学。他做得快。最后一道大题,他添了一条辅助线,添上,题就开了。
第一天晚上,熄了灯。过了一会儿,顾川在被窝里说:“英语你帮我压两个作文题。”
“压不准。”
“你压不准谁压得准。”
第二天早上,顾川还在问:“到底压哪个?”
“都看看。”
“你昨晚就说都看看。”
路上没话。骑车比平时快一点。
上午考英语。不算难。做阅读,他一行一行指过去,笔点着走。作文凑够了字数,卷面干净。
下午最后一科,物理。题不难,他做得顺,笔尖没停过。做完还剩二十分钟。他检查了一遍——用橡皮把写好的答案一个一个盖住,从头再想,想出来的跟前面对上;对不上的,就重来。查完,又倒着查了一遍。
铃响,他放下笔。卷子从后往前传,他把前头那几张码齐,递给老师。
一出考场,走廊上全炸开了。
“第三题你选啥?”
“B。”
“我选的C。完了。”
顾川从后头挤过来,攥着草稿纸:“压轴那题你算多少?”
“12。”
“我11.5——多半是我错了。”顾川把草稿纸摊在窗台上,“你帮我看看,哪步掉的。”
两个人一步一步往回倒。倒到第三步,顾川拍了下纸:“这儿!我把6看成8了。”
他说:“下次检查。”
“说得轻巧。”顾川把草稿纸叠起来。
散学那天,天阴着。老师把成绩单抱进教室,一个一个念。
“沈健。”
底下没有声音。
他听了听——没有。
他上去,把成绩单接回来。名字在中上,物理一栏,分数最高。
接着发寒假作业。一摞卷子,白花花的,厚。全班唉了一声,跟商量好的一样。
成绩单是连页打的,老师拿剪子一剪,一剪一摞。剪的时候,底下的人伸着脖子往上看。后排有人查完自己的,又伸头去看别人的。看完了,有人叹气,有人拍桌子。
老师在讲台上讲假期注意安全。讲到一半,底下已经开始收书包了。有人在擦黑板,擦到一半,被老师拦住:“别擦了,开学还是我。”满屋子笑。
出校门,人跟水一样涌出去。有人把寒假作业顶在头上,非这么走。前面有人喊了一嗓子:“放假啦——”跟着喊的人一串。
他没喊。走路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
校门口,接人的家长比平时多。有个家长一看见自家孩子,先问分数,孩子扭头就走,家长在后头追。
顾川把成绩单卷了个筒,塞进兜里:“回去别提我英语啊。”
他说:“嗯。”
路过小卖部,顾川想起什么:“你那个钱,还在?”
“嗯。”
“不花,攒着干嘛?”
他想了想,说:“不干嘛。”
顾川耸耸肩:“行吧。”走了两步,又说,“我想好了。初中三年,咱们过了一半。高中再三年,一直在一起。到时候还坐同桌,你上哪个我上哪个。”
他听着。路口有人放了个小鞭,啪的一声。
他没接话。顾川不等着他接,自己往下算——算到以后的以后,把自己说乐了。
走着走着,顾川的车往他这边偏了一下,两根车把差点碰上。顾川扶正了,接着算。
到家,他把成绩单摊在桌上。阿姨拿起来看,看完点头:“物理不错。”又说:“年前领你俩去剪头。”
“我不剪。”顾川说。
“由你?”
“……剪一点点。”
“多少是一点点?”
“反正一点点。”
他扒着饭。桌上,没人提英语。
吃过饭,他把这学期用过的课本摞起来,往柜子里放。柜子里,去年那一摞还在,落了层薄灰。他码上去,比了比——比去年那摞,高出一指。柜门有点关不严,他使了点劲,关上了。
晚上,他把寒假作业摊开。第一页上,要写名字。
他写得很慢,一笔是一笔。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又打开看了一眼,才压进那摞卷子底下。
另一张床上,顾川把作业摊开,挑来挑去,挑了最薄的那一本。
窗外远远的,有人放炮。闷闷的,一声,又一声。
年根底下,炮声一天比一天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