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夜》犯唐被发现

17、第 17 章 天

　　天冷了。早上骑车，风从领口往里钻。他围上围巾，领子立起来。顾川从家里翻出一双手套，旧的，给了他。他戴上，指尖那里空出一截。

　　教室的窗户关上了，玻璃上蒙着一层水汽。有人在上头写字，写了又擦。

　　期中考试在十一月。晚上，两个人在一张桌上复习。顾川的参考书摊得满桌都是，做题的时候咬笔头，笔杆上咬出一排牙印。他把生词抄在小本上，字写得小小的。小本揣在兜里，排队打饭的时候，也拿出来看两眼。

　　顾川有时候把本子推过来，问他一个单词。

　　“这个。”

　　他看了一眼，念了一遍。顾川跟着念，念歪了。他又念一遍，慢一点。顾川再跟一遍，对了。顾川把本子拨回去，接着写。

　　他有时候把数学题往顾川那边挪一挪。

　　他不喜欢背课文。晚上抄单词，抄着抄着，笔尖在纸上停住了。

　　复习到一半，阿姨端进来两碗糖水，甜的。顾川那碗，几口就没了。他那碗，放在手边，慢慢喝。

　　考试前一天晚上，顾川趴在桌上睡着了。他把自己的本子合上。灯，他往顾川那边挪了挪，又挪回来。

　　考试那天，两个人在不同的教室。考完出来，顾川在校门口等着。成绩贴在走廊上，一张打印的纸，从上到下。他的名字在中上，顾川的比他还高一点。顾川高兴了两天。他没什么反应。

　　卷子发下来，要签字。他拿回去，阿姨签了，签在“家长”那栏底下。

　　天一天比一天冷。他的围巾，早上什么样，晚上还是什么样。

　　中午，食堂，嗡嗡的。他吃得快，三两口一份，汤也喝得干净。

　　体育课，换衣服。教室里乱了半分钟，又安静下来。他系鞋带系得很慢，等两边的人都出去了，才直起身。

　　上课的时候，一张纸条传到他手里。顾川的字，还是那么大：中午吃什么。他在纸角上写了两个字，传回去。下午的课，纸条又来：还有两节。他看了看，把纸条叠成方的，收进了兜里。

　　有天课间，后排一个男生磨磨蹭蹭地过来，站在他桌子边。

　　“他们让我来问你，”他说，“你这个名，是不是后改的。”

　　他没说话。

　　“我就问问。”那个男生说，“我说我不问的，他们非让我问。”

　　他说：“不是。”

　　“那他们还说——”

　　“不是。”

　　那个男生愣了愣，像没料到有回话。他站了一下，回去了。那边，笑了一小阵。

　　后来又长出新的说法。有的说他爸给他改的，有的说，他本来就不姓沈。

　　课间，顾川从后头过来，站在桌子边，说：“头一个笑的，是左边第三排那个。”他说这话的时候，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他没接话。

　　过了几天，课间，左边第三排那个跟同桌说了句什么，两个人都笑了。他过来了，靠着桌子边站。

　　“哎，你那个数学的参考书，借一下。”

　　顾川从书包里把书拿出来，递给他。那人接过去，说了句“谢了”，走了。旁边有人看着。

　　他都看见了。

　　晚上写作业，他问：“书，为什么借他。”

　　“借了书，人家就不笑你了呀。”顾川说。

　　他没再问。

　　那阵子快期末了。有一天早上，他到得早，教室里没几个人。他坐下的时候，看见桌面上有东西。

　　两个字。刻的。碴是新的。

　　他把手放上去，盖住了。那节课，他的手一直搁在那儿，下课铃响的时候，手心全是汗。后面的课，他把课本摊开，压在那一块上。课间顾川过来，站在桌子边。他的手肘搁在桌面上，挡着那一块。顾川站了一会儿，走了。

　　放学，人都走了。他从铅笔盒里拿出削铅笔的小刀，一笔一笔，把那两个字刮掉。刮出来的碎屑，他用指头扫进手心，倒进了垃圾桶。他把刀合上，放回铅笔盒。

　　桌面上，留下一块浅的。

　　他用指头摸了摸，合上课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