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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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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那天,学校的门口贴了一排名单,一个班一张。人挤人。顾川先找着的,扯了扯他的袖子,指给他看。两个人挨着看过去,一个班。
学校比小学大得多。操场大,楼也高。上了楼梯,一溜教室,门口都站着人。他们班在中间。教室里都坐满了,没有一个认得的。课桌是旧的,桌面上刻着字,一层压一层,认不出是什么。
老师拿着一张纸,念名字,念到谁,谁坐。念完了,他在前头,顾川在后头,隔着一屋子人。
开学没几天,顾川推来一辆旧车,链条上了油,座子擦过了,给他。车挺旧,铃按下去,哑的,不响。
“铃是哑的。”顾川说,“你别使劲按。”
他把铃按了一下,哑的。又按了一下,还是不响。
“能骑。”他说。
两个人早上一起出门,一个在前,一个在后。
新学校,他自己认。开水房在哪儿,车棚在哪儿,走了两天,就熟了。头一天,他下错了层,在楼梯口站了站,又爬回去。
车棚里,他挑了个靠墙的角,天天停在那儿。
班里很快有了几拨人:打球的,扎堆说话的,一下课就往操场跑的。下课的时候,他坐在座位上,翻书。
第一节课,老师让每个人自我介绍,从第一组起。
前头的人一个一个说。有的说小学在哪儿上的,有的说喜欢什么,说了挺长。有个女生说她学过跳舞,被起哄着站起来走了一步,笑声响了一片。轮着轮着,快到他们这一组了。
轮到他前头那个。那人站起来,说了个名字,坐下了。没人笑,也没人说话。
轮到他。
他站起来,椅子腿蹭了一下地。
“沈健。”
底下有人笑了。几声,不止一处,像水面上冒了几串泡。有人笑了一声,又憋住。
他站了一下,坐下了,两只手放在膝盖上。那节课,他一直坐得很直。
排在他后头的那个站起来,说他爱打篮球,从小学三年级打到六年级,说了挺长。底下笑,鼓掌。
下了课,顾川从后头过来,站在他桌子边上。站了一会儿,手在裤子边上蹭了蹭,什么也没说,走了。
发了学籍卡,自己填。他在“姓名”那一栏,写了两个字。一笔一笔的。
走廊长,人多,那些笑,到处都有一点。上课铃没响的时候,有几个人在过道里说话,看见他过去,声音低下去,又起来。
过了一阵,一天课间,那个笑得最响的男生把他的铅笔盒拿了起来,迎着窗户光看了看,掂了掂。
“这里头装的什么。”
那人的手指刚碰到盖子,一只手从后头伸过来,按住了铅笔盒。
顾川的手按在盖子上。
“放下。”顾川说。声音不大。
那个人看了看他,放下了,走了。
顾川把盒子正了正,放回他的桌上。
他把盒子拿起来,看了看。角上磕了一点漆。他用指甲刮了刮,刮不掉。
后来,那个人一次也没再碰过他的东西。
日子排好了:早上一起出门,晚上一块儿回,课间顾川绕过来站一会儿。班里的同学看多了,也看惯了。
打球的那几个常在门口喊顾川。顾川应一声,也不动。喊了两回,就不喊他了。
顾川想换座位。他每节课下课都从后头过来一趟,走过来,绕两排桌子,站一会儿,再绕回去。
“我去问问。”他说。
“别去。”他说。
顾川去了。回来的时候,走得挺快。他说:“老师说,过一阵调。”
顾川就信了。
过一阵,没调。下课,顾川还是从后头过来,站在他桌子边上。站久了,前排的人回过头看。
有一天早上,两个人一块儿进校门。后头有人问:“你们俩认识啊。”
“住一个院。”顾川说。
当天课间,就有人学着说了。“我们住一个院——”拖长了调子,像在唱什么。有几个人对着他念,念的时候,眼睛看着他。
那几天放学,他骑得快。车子铃是哑的,一路没响。车停在楼下,他先上去了。
顾川在后头,跟着。跟着跟着,跟不上了。
入秋,学校里发校牌。白的底子,两根绳,挂在领子上。上头有照片,有名字。发牌那天,教室里挺热闹,有人把牌子举起来,跟同桌比照片。
他的那块,照片上,他微微偏着头,眼睛没有看镜头。名字印得清清楚楚。两个字:沈健。
他看了看,先把牌收进了兜里。第二天,才挂上。
课间操要查,不戴要扣分。检查的人到跟前,看牌子,看人,对一下。
每天,它都挂在领子上。低头写字的时候,它一晃一晃。
晚上,他把校牌从领子上摘下来,翻过去,放在桌上。两个字,朝下。
第二天早上,他把它翻回来,挂上,出门了。
楼下,顾川跨在车上,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