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夜》犯唐被发现

15、第 15 章 新

　　新学期开学，又要交钱。

　　老师把数写在黑板上，让回家说一声。顾川回家说了。第二天，大人们到学校来交钱。一个交完，下一个，老师点一遍，在本子上记一个名字。

　　阿姨也来了。她把钱分了两下，一份顾川的，一份他的。老师问：“两个都是啊。”她说：“都是。”

　　钱的事，他是后来慢慢知道的：学费，是那边交的，一年一回，交了，一年也没有别的话。穿的、用的，都是这边添。没有人跟他讲过这个。他也不提。

　　有一天，班主任把他叫到门口，说：“你妈妈这个学期的钱，汇来了。”

　　“嗯。”他说。

　　那笔钱，他从来没有见过。

　　有一阵，他看见阿姨的小本子摊在桌上，一行一行，记着数。他没有细看，走开了。

　　那边，几年里还是那个样子。一碗饭。她一次也没有回来过。那边的窗户，白天也不开。

　　开家长会那天，老师还是问：“您是沈健的——”

　　“我帮着带的。”阿姨说。

　　又开学的时候，过道里开始有人拖长音。

　　“沈——健——”

　　喊完，自己先笑。他写他的作业，头也不抬。老师说过两回：“别给人瞎起外号。”说过，就过去了。

　　有阵子，喊的人多起来了。一个人起头，几个人跟着。他走在路上，后头就拖起来。

　　那阵子，他放学到家就写字，不出门。顾川吃过饭就来拉他：“走，下楼。”他就跟下去了。两个人绕着院子走两圈，也没干什么。

　　有一回，顾川站起来，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过道里安静了。顾川回来的时候，手背上红了一块。他什么都没说，坐下，把书翻开。那只手，他看见了。他没有问。

　　有一回，作业本发下来，封皮上的名字被人改了。他拿橡皮，擦掉了。橡皮擦过的地方，起了一点毛。

　　上课的时候，他打开铅笔盒拿笔。盒子里，东西一层压一层。他没翻，拿了笔，把盖子合上。

　　顾川的字，还是那么大，写到格子外头去。

　　后来，有人问他的书包。

　　“你这书包哪儿买的。”

　　“家里买的。”他说。

　　“你妈给你买的？”

　　他顿了一下。

　　“……嗯。”

　　那人就不再问了。书包的带子，他往肩上收了收，接着走。

　　那个书包，后来背坏了。阿姨说要给他买个新的。他说：“还能背。”

　　又过了一年。他的饭量见长。

　　阿姨盛饭，给他盛得满，隔三差五，还多添半勺。他一碗一碗地吃。吃饭的时候，顾川爱看他吃，看一会儿，自己才动筷子。他的裤子，腰那里紧了一回。过了几天，阿姨买回来一条新的，大了一码。

　　排队的时候，他站的地方，从第一年站到现在，没有怎么挪过。跑步，他跑在后头。前头的男生回头喊：“你快点啊。”他跑了几步，又慢下来。

　　那几年，他身上穿的，多半是顾川穿小的。顾川穿不下的衣裳，洗一洗，就到他身上了。有一件棉袄，顾川穿了两个冬天，他又穿了两个冬天。

　　顾川的生日，一年一个蛋糕。第一块，总是先给他。

　　过年，对联还是叔叔写。他在旁边按纸，按到个子够得着上头了。

　　早上的豆浆没断过。夏天，凉了端上来；冬天，是热的。

　　那几年，顾川什么都觉得挺好。

　　有一天，两个人坐在院子里。顾川说：“咱们一直这样吧。”

　　他没有说话。

　　那阵子，班里传同学录。顾川的本子，第一个就给了他。

　　他写名字，一笔一笔的，比写别的字都慢。写完，还给顾川。顾川翻开看了看，说：“你就写这个啊。”

　　他没答。

　　最后一天，黑板擦得干干净净的。

　　那天下午，全班在操场上照相。照相的人在头里喊：“第一排，蹲下。”又喊：“后头的，往中间挤挤。”

　　照片洗出来，一人一张。他站在第一排，靠左边。他和顾川中间，隔着三个脑袋。

　　照完相，操场一会儿就空了。教室里的课桌，摆得齐齐的。

　　那张照片，他带回去，放进了柜子。他的柜子，一年比一年满。

　　他把柜门关上了。

　　暑假一过，两个人就要上中学了。通知书，两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