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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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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了假。里屋的门，又关上了。
还是那样，关一会儿，再开。他出来，桌上搁着东西。他照旧两边走。白天，他和顾川天天在一块儿，一块儿写作业，一块儿玩。两个人的本子摊在同一张桌上。他话不多，顾川话多，一个人说，一个人听。
那天下午，两个人在屋里。窗户开着，外头有蝉在叫，拖得长长的。顾川在说着什么。说着说着，他问：“明天你来吗。”
“明天不来。”他说，“下午要去那边。”
“又去啊。”顾川说。
“嗯。”
“去干嘛。”
“玩游戏。”
顾川的手停了下来，人坐直了。
“什么游戏。”
他张了张嘴。
“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
“反正不能说。”
顾川问了一遍，又一遍。他都不说。问急了，他就把头低下去。
“谁跟你玩。”顾川问。
他停了一下。
“叔叔。”
“那我也玩。”顾川说。
“你不能玩。”
顾川不说话了。他蹲下来，把下巴搁在膝盖上，隔了会儿说：“你不告诉我，我明天不给你带吃的了。”
他想了想。
他说了。
他说的声音很小，几句就说完了。
说完，他看着顾川。
“这个是秘密，”他说，“不能跟别人说。”
顾川点了点头。这一回，是他先把手伸出去的。顾川看了看那根手指，把自己的手指勾上来，热热的。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顾川说。
勾完，又晃了晃。
“变了是小狗。”顾川说。
两个人的手，各自收了回去。
第二天，顾川又提了一回。
“那个，”顾川说，“好玩吗。”
“会给东西吃。”他说。
顾川看了看他，不问了。
那几天，顾川不大对。吃饭的时候，他的筷子会停在半空。有一回，顾川张开嘴，看了看他，又闭上了。还有一回，顾川把给他的那包吃的，多搁了一样。多搁的那样，他吃了。阿姨也多看了顾川两眼。
有天晚上，顾川屋里的灯，亮到很晚。他听见阿姨在里头问话。问了好一阵。顾川的声音低下去，没听清说的是什么。灯灭的时候，他已经快睡着了。
过了两天，阿姨又把顾川叫住了。这回是在厨房，门带上了一点。他听见顾川在里头说话。前头听不清，中间有两句，听得清楚：
“不要告诉别人。”
“说出去，沈健就不跟我玩了。”
没多久，顾川出来了，脸绷着。
转天，阿姨没有出门。叔叔也在家。屋里的电话响过两回，两个人说话很快，声音不大。快中午的时候，阿姨出来倒水，看见他，笑了笑，说：“今天别乱跑。”
下午，家里来了人。
阿姨让他们出去玩。“天黑了再回来。”她说。他没有问为什么。他跟着顾川出去。顾川也没问。两个人在外头，一直玩到天黑。玩着玩着，顾川不玩了。他蹲在地上，看院门口。路灯亮起来的时候，蚊子也多了。
他回来的时候，院子里站着人，在说话。里头有他见过的街坊。还有一个，他不认得。屋里的灯都亮着。没有人跟他说什么。
那天晚上，他在床上躺着，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外头，脚步来来回回。顾川屋里还亮着。他听见顾川喊了一句，带着哭腔：
“你说好不跟别人说的呢！”
接着，顾川又喊：
“我跟沈健拉过勾的！”
后半夜，没有声音了。
那些天，总有人过来。坐一会儿，走了。有一回，来的人朝他这边望了望，又低了头说话。没有人提那边的事，也没有人提那个人。
有一天，顾川来找他。顾川是跑来的。到了门口，他站住了。门开着，他没有进来。
“不是我说的。”顾川说，“是我妈说的。不是我。”
他没有说话。
顾川又说了一遍，声音小了下去。顾川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上有一点汗。
“真的不是我。”
“你说的吧。”他说。
顾川不响了。他站在那儿，嘴唇动了两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拉过勾的。”他又说。
过了一会儿，顾川转身就跑。跑的时候，掉了一样。顾川捡起来，接着跑。
再跑回来的时候，他怀里抱着一堆东西。吃的，玩的。他把这些一样一样，搁在他面前，搁了一排。
“都给你。”顾川说。
他没有动。
顾川蹲下来，又往他那边推了推，退开一步，站着，看他。
他还是没有动。
那一排东西，就搁在那儿。
天黑了。顾川要走了。他把那一排点了一遍，才抱起来。
少了一样。
过了一阵，他去那边。门口是空的。那双黑鞋，没有了。
那天晚上，阿姨进来，把蚊帐掖了掖。掖完，她把蚊帐边上那个角压了压，没马上走，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蚊帐上补过一块。
“那个不叫游戏，”她说，“那是坏的。”
他没说话。他把蚊帐的边，攥在手里。攥了一会儿，松开了。
“睡吧。”她说。
她把灯拉了，出去了。屋里黑下来。
顾川还是天天来找他，吃东西分他一半。书包里，还是两份。
有一回，他又去那边。屋里没人。他走到厨房门口，往里看了看。灶是凉的，锅盖盖得严严的。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了。
后来，他还是去那边。桌上搁着一碗饭。
碗上一点热气也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