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毕业后 北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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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第一个冬天比林城冷得多。
万君波住在东五环外一个老小区里，合租，隔壁屋是个做后期的女生，每天凌晨三点才回来。他的房间不到十平米，放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转身都费劲。窗户漏风，他用胶带把缝隙贴上，晚上还是能听见北风呜呜地灌进来。
剧组的生活从早上五点开始。他跟着一个电视剧剧组做副导演，干的活很杂：搬器材、盯现场、给群演发盒饭、被制片主任骂。有时候一整天都在户外站着，脚冻得没知觉。收工回到出租屋已经半夜，他泡一碗方便面，吃完倒头就睡。
但他不讨厌这种日子。剧组里能学到东西。导演怎么调度、摄影怎么打光、演员怎么走位，他什么都看，什么都记。收工之后别人去喝酒，他回屋写剧本。写了很多，投了很多，全部被拒。邮件从“感谢您的投稿”变成已读不回。他把那些拒信截图存进一个文件夹，命名为“以后”。
有一次他整理旧电脑，翻到一个文件夹叫“大学作业”。里面是几个短片和一个文档。《真拽假拽》。
他双击打开。
文档加载了几秒，密密麻麻的字铺满屏幕。他往后靠在椅背上，从第一页开始读。读到万哲宇出场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那个角色他写的时候没想太多，现在重读，他发现万哲宇说话的方式、走路的姿态、对什么都不在乎又什么都在乎的那种劲儿，全都似曾相识。他继续往下读。读到第七章万哲宇站在排练厅镜子前面那一段，他停了下来。
“他盯着镜子里那张脸，忽然觉得陌生。”
万君波看着这行字。他记得写这段的时候是凌晨三点，宿舍里只有他的台灯亮着。当时他脑子里其实什么都没有。现在他知道了。他往下翻。故事里万哲宇和一个叫林远的男二在天台有一场戏，两个人坐在水泥台上，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林远问万哲宇在等谁。万哲宇没有回答。那场戏他写得很好，对话很短，每句都戳在点子上。他读完之后把文档关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万哲宇和林远坐在天台上的画面。他翻了个身，又翻回来。凌晨两点他坐起来，打开电脑，把《真拽假拽》又读了一遍。
读完的时候天快亮了。窗外灰蒙蒙的，对面楼有户人家已经亮了灯。万君波合上电脑，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拍成电影。
三个字。他盯着看了几秒，保存了备忘录。
之后的日子他开始改剧本。从小说改成电影剧本是两回事，他花了三个月重新结构故事。删掉了小说里一半的支线，把万哲宇和林远的关系提为主线。天台的戏从一场扩成三场，贯穿全片。结尾他没有改，还是万哲宇一个人站在天台上，天亮了。
改完剧本他给之前合作过的制片人发了邮件。等了半个月，回复是“题材不错，但市场不好做”。他继续投，投了十几个公司。有些连回复都没有，有些回复了说不合适。有一个小制片厂愿意见面聊，万君波坐了二十站地铁过去。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抽着烟看了他的剧本，说“有点意思，但你得找到钱”。
找钱比写剧本难得多。
万君波跑了大半年，见了各种人，听了各种话。有人说“你先把剧本放这儿我们研究研究”，然后再也没联系。有人说“你找个明星来演我就投”，万君波说“我请不起”。还有人直接说“这种题材现在没人看”。他的剧本在桌上被人翻来翻去，边角起了毛。
他差点放弃。
那段时间他白天在剧组干活，晚上回来继续投剧本。有时候改到凌晨，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觉得自己在做一个很傻的事。他给路缮榭发过一条消息：我在弄一个电影。
路缮榭回了：牛逼。
两个字。万君波盯着屏幕。他其实想说的是“我可能撑不下去了”，但打出来的是：谢谢。
转机来得很突然。之前见过的一个小制片厂老板给他打电话，说“剧本我看了三遍，可以投，钱不多”。万君波在电话这头愣了两秒，然后说“行”。
挂了电话他坐在出租屋的床上。房间里很安静，隔壁女生还没回来。他攥着手机，手心里全是汗。他想给谁发个消息，翻了一遍通讯录，最后给陈一鸣发了：有人投了。
陈一鸣秒回：牛逼啊！什么时候开机？
万君波打字：还在筹备。演员还没定。
他退出聊天框，翻到路缮榭。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几个月前的“谢谢”。他打了一行字：电影要开拍了。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窗外天已经暗了，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路缮榭回了两个字。
恭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