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大四 毕业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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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典礼在六月。
S大的礼堂坐满了人，各系的学生穿着学士服坐在台下。万君波坐在导演系那一排的中间，学士服的袖子有点长，盖住了半截手。校长在台上讲话，声音被麦克风放大，有点失真。万君波听着听着走了神，目光越过前排的人头，落在礼堂侧面的窗户上。外面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
典礼结束之后大家在礼堂门口拍照。万君波和陈一鸣合了影，又和几个同班同学拍了合照。他站在人群里笑着，笑容很标准。拍完照他一个人往教学楼方向走。路上遇到几个学弟学妹，有人认出他喊“万学长”，他点点头。
他去了黑匣子剧场。
门没锁，他推门进去。里面空荡荡的，布景已经拆了，收银台和货架都不在了。只剩下黑漆漆的墙面和头顶几盏没开的灯。万君波走到观众席最后一排，坐下来。椅子还是那把黑色的折叠椅，坐上去还是冰凉的。
他一个人坐了很久。
四年前他第一次走进这个剧场是大一开学的时候，方老师带着他们参观。当时他站在舞台边上，仰头看那些灯架，觉得它们很高很远。后来他在这里排了无数次戏，调灯、走位、对台词，每个角落都待过。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空房间和空气里淡淡的灰尘味。
他站起来，走到舞台中间。脚踩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响声。他站在周迟当时站的位置，面朝观众席。灯没开，观众席一片漆黑。他想起剧本里的那场戏，主角站在收银台后面看门外。现在他站在台上看一片黑暗。
他笑了一下。
转身从舞台侧面的楼梯下来，走到门口。他在门边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剧场很暗，只有紧急出口的指示灯亮着绿光。他把门关上，锁好。钥匙攥在手里，铁质的，有点凉。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阳光很好，照得他眯了眯眼。梧桐道上的树荫一块一块的，他踩着光斑往前走。路过图书馆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三楼那个旧书架角落，他大二那年几乎每个周末都泡在那里。现在要走了，不会再来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路缮榭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几个月前。他打了一行字：我毕业了。
发出去。然后他把手机装进口袋，继续往前走。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路缮榭回了：恭喜。
两个字。万君波看着屏幕。他打字：谢谢。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收起来。站在校门口回头看了一眼。S大的校门是旧式的铁门，上面挂着校徽，阳光打在上面反着光。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他拖着行李箱去火车站。这次是他一个人。地铁上人很多，他站在车厢连接处，行李箱靠在腿边。窗外隧道里的灯一闪一闪地往后跑。他靠着车厢壁，闭上眼睛。四年前他拖着行李箱来的时候坐的是同一趟地铁。那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会拍短片，不知道会写剧本，不知道会在黑匣子里排一个月的戏。
现在他知道了。
火车上他靠着窗坐。窗外的田野一块一块地往后退，绿色、黄色、绿色。他掏出手机，翻到相册。最底下是那张初三的毕业照，路缮榭站在最后一排最右边，嘴角弯着。他看了几秒，划到下一张。高三的毕业照，路缮榭在差不多的位置，眼睛看着镜头外的某个方向。
他把两张照片放在一起看。中间隔了三年。三年又三年。
万君波锁了屏幕。窗外的天有点阴，云层压得很低。他把头靠在车窗上，玻璃有点凉。火车继续往北开，穿过田野，穿过村庄，穿过一个又一个他叫不出名字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