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大三 大三开 ...
-
大三开学第一周，万君波开始写一个故事。
说不清具体的契机是什么。也许是那个夏天的最后一场雨，也许是他半夜醒来时听到的蝉鸣，也许只是他打开电脑时屏幕上反射出的自己的脸。他在一个普通的晚上坐在宿舍书桌前，打开了一个新文档。光标在空白页上闪了十几下，他打出了第一行字。
“万哲宇第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里，是在学校话剧社的招新海报上。”
他写的是一个表演系的学生，叫万哲宇。长相出众，天赋极高，但性格乖张，对什么都不屑一顾。学校里所有人都在讨论他，男生嫉妒他，女生暗恋他，老师拿他没办法。但万哲宇有一个秘密：他每天晚上都会去学校后面的天台，一个人看星星。
万君波写得很快。一个学期下来，断断续续写了三万多字。故事里有好几个角色：万哲宇、他的室友、话剧社的导演、一个暗恋他的女生。情节全是万君波自己编的，校园日常、排练、争吵、和解，揉了很多他看过的桥段进去。有些地方写着写着卡住了，他就去图书馆翻几本书找灵感。
他在设定万哲宇这个角色的时候，反复改了很多遍。第一版写的是“长相清秀，眼神冷淡，不爱说话”。他看了一遍删掉了。第二版写“懒散，对什么都无所谓，但会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努力”。这个版本多留了几天，最后也被他改掉了。第三版他写了一句“黑色短发，刘海遮住眉毛，笑起来很好看”，写完就删了。
最后定稿的万哲宇是一个“看上去完美但心里有裂缝”的人。万君波把所有明显的特征都改掉了。万哲宇不懒散，万哲宇成绩很好，万哲宇从来不逃课。万哲宇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没有关系。万君波对自己说，这只是一个故事，一个纯粹的虚构。
他给这个故事取名叫《真拽假拽》。名字来源于他有一次在食堂听见两个女生聊天，一个说“那个表演系的真的好拽”，另一个说“装的吧”。他觉得有意思，就拿来用了。
寒假在家他把稿子从头改了一遍。删掉了一些多余的情节，加了几场人物之间的对手戏。改到最后，有一段万哲宇和男二在天台上的对话，他反复读了几遍，每次读都停在同一行。
“我其实一直在等一个人。”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选中这段话，按了删除。
重新写了一段万哲宇和男二聊未来计划的对话。轻松、日常、和感情无关。他读了一遍，觉得没问题了。
大三下学期他把稿子发到了一个小说网站上。发出去之后反响平平，点击量很低，评论只有三条，一条是“文笔还行”，一条是“节奏有点慢”，还有一条是广告。万君波自己倒是挺满意。他把网站链接存进收藏夹，隔几天点开看一眼数据，没什么变化。
有一天他重读自己写的东西，在第七章停住了。那一章写的是万哲宇站在排练厅的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旁边有一句描写：他盯着镜子里那张脸，忽然觉得陌生。
万君波读到这里的时候，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他记得写这一段的时候是凌晨三点，宿舍里所有人都睡了，只有他的台灯亮着。当时他脑子里其实什么都没有，只是顺着情节往下写。但现在重读的时候，他觉得这句写得很好。
好到让他有点难受。
他关了文档，把链接从收藏夹里删掉了。反正也没人看，他对自己说。但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万哲宇站在镜子前面的画面。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手机亮了一下。路缮榭发了条动态，一张照片，拍的是学校图书馆的窗户，配文是“考试周”。
万君波点了个赞。
他没有评论。他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窗外有风声，吹得阳台上的晾衣架咣当响。他闭上眼睛。明天还要交剧本课的作业，他得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