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大二 大二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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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二那年万君波看了很多小说。
学校图书馆三楼有个角落，摆着几排旧书架，上面全是历年毕业生留下的闲书。武侠、言情、科幻、悬疑，什么都有，书脊上的标签五花八门，有些连编号都没有。万君波第一次发现这个角落是大二开学第二周。他本来是去找一本编剧理论书的，走错了书架，随手抽出一本《天龙八部》第三卷，翻了两页就站那儿看下去了。
那天他借了五本书回去。
之后每个周末他都在那个角落度过。管理员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下午三点准时趴在桌上打瞌睡，呼噜声从借还台后面传出来，和翻书声混在一起。万君波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三四本书，有时候是武侠，有时候是科幻，有时候是言情。他看得很杂，什么都往脑子里装。
晚上回宿舍他躺在床上，脑子里开始自己编故事。
最开始只是一些碎片：一个人站在天台上看星星，另一个人坐在操场边吃冰淇淋，两个人隔着雨幕对望。他把这些画面在脑子里拼来拼去，像拼图一样，试图拼出一个完整的故事。有时候拼到一半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忘了大半。
有一次他看完一本言情小说，凌晨两点，宿舍里只有他的台灯还亮着。他合上书，盯着封面看了一会儿。忽然想：如果我来写，会怎么写？
他坐起来，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光标在空白的页面上闪。他打了一行字：
“他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一个下雨天。”
删掉了。
又打：“他讨厌下雨天。”
删掉了。
他关了电脑，躺回去。天花板上室友贴的夜光星星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绿光。他盯着那些星星，脑子里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在成形。那个影子有一头黑色的齐刘海，懒洋洋的步子，身上永远带着糖。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那些影子被压散了。
第二天他去了图书馆，在那个旧书角落里坐了一下午。他翻了一本又一本，从武侠翻到言情，从言情翻到科幻。所有的故事在他脑子里搅成一锅粥，各种人物各种情节混在一起。他合上书闭上眼睛，发现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画面：
一个男生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窗帘被风吹起来，阳光忽明忽暗。他面前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本翻开的语文书。他伸手去合上那本书，手碰到书页的时候停住了。书页上有一行手写的字。
万君波睁开眼。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个画面。他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了一行字：他伸手去合书，手停在半空。
写完之后他把手机装进口袋，继续看书。但那个画面一直在他脑子里，怎么都甩不掉。
那天晚上他在宿舍写作业，陈一鸣坐在对面床上刷手机，另一个室友在阳台打电话。万君波打开一个新的文档，把白天在备忘录里写的那行字打上去。然后他打了一句话：
“那个教室已经空了三年。桌椅上积了灰，黑板上的倒计时停在某一天。但他还是每天来。”
他停下来。光标在句尾闪烁。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又打了一行：
“因为他觉得，只要他每天来，总有一天会等到那个人推门进来。”
打完之后他读了兩遍，然后全选删掉了。
“太矫情了。”他自言自语。
他关了文档。手机屏幕亮着，是路缮榭的头像。他点进去，聊天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半个月前的“不错”。他打了一行字：最近忙吗。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去洗漱。回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亮着。路缮榭回了：还行。
万君波看着这两个字。他打字：我最近看了很多小说。
发出去。等了一会儿，回复：什么小说。
万君波想了想，打了几个书名发过去。路缮榭回：没看过。
万君波打字：你平时看什么。
路缮榭：漫画。
万君波：哦。
对话停了。万君波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关了灯。黑暗中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脑子里那个画面又浮上来：空教室，风吹窗帘，一本翻开的书。
他闭上眼睛。这次他没有删掉它，任由它在黑暗里慢慢成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