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大一 林城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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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城比老家大很多。
万君波拖着行李箱走出火车站的时候，头顶的高架桥上正驶过一列地铁，轰隆隆的声音从头顶碾过去。他仰头看了一眼，灰白色的天空被高架桥切成两半。公交站牌上写着十几路车的路线，他找了半天才找到去S大的那趟。
学校在城东，校区很大，从南门走到宿舍楼花了二十分钟。万君波拖着箱子穿过一条长长的梧桐道，两边是旧式的红砖教学楼，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宿舍楼在校园最里面，六层，没有电梯。他扛着箱子上到四楼，推开宿舍门。
宿舍里已经到了两个人。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坐在床上整理书，看见他进来点了点头说“我叫陈一鸣，摄影系的”。另一个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很大，讲的是方言，听不太懂。
万君波选了靠窗的下铺，把行李箱打开，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那包糖被他放在枕头边上，塑料袋皱得不像样子，他把它压在了枕头下面。
大一的日子比想象中忙。
导演系的课排得很满，上午是影视鉴赏和剧本写作，下午是摄影基础和剪辑实操。万君波第一次摸到专业摄像机的时候手有点抖，镜头对准窗外的时候他看见梧桐树的叶子在取景框里被风吹得翻过来，背面是银灰色的，亮闪闪的。他按下录制键，录了十秒钟。回放的时候他看着屏幕里的树叶晃动，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周末他去图书馆。S大的图书馆比邱南的大了好几倍，书架一排接一排，走进去像迷宫。他在文学区转了一圈，抽了一本小说坐下来看。看着看着他走神了，想起高一那年他在邱南图书馆的书架间碰到路缮榭。路缮榭蹲在地上翻漫画，抬头看见他，眼神很亮。
万君波把书合上，站起来放回书架。他掏出手机，翻到路缮榭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上车了”，没有回复。他打字：你最近怎么样。
发出去。然后他把手机装进口袋，去食堂吃饭。
晚上回宿舍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路缮榭回了：还行。
万君波看着这两个字，拇指在屏幕上悬着。他打了几行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个“嗯”。对话停在这里。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室友陈一鸣在下面看书，翻页的声音很轻。
十一月，万君波拍了第一个短片。
作业要求拍一个三分钟的叙事短片，他写了三稿剧本，最后拍的是一个男生在食堂等另一个人的故事。镜头很简单，食堂的窗口、餐桌、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男生坐在角落的位置上，面前放着一碗面，面凉了，对面始终没有人来。最后男生把面吃了，起身离开。
拍摄只用了半天，剪辑花了三天。他反复调那个男生吃面的镜头，把速度放慢了一点，又放慢了一点。最后成片三分零七秒。老师在课上放了，说“节奏不错，情感很克制”。万君波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屏幕上的画面，什么也没说。
那天晚上他把短片存进一个文件夹，命名为“作业”。然后他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空的。他在里面建了一个新文档，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几次之后他把文档关了，电脑也关了。
宿舍熄了灯。万君波躺在床上，枕头下面那包糖硌着后脑勺。他把它摸出来，攥在手里。塑料袋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里面的糖块剩最后两颗。他没拆。攥了一会儿放回枕头下面。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班级群里的消息。他滑掉通知，点进路缮榭的聊天框。最后一条还是那个“嗯”。他打了一行字：我拍了个短片。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枕头边。闭上眼睛。室友的呼吸声很均匀，窗外有车经过，灯光扫过天花板，一明一暗。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先摸手机。路缮榭回了：不错。
两个字。万君波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他把手机放下，起床穿衣服。今天上午有剧本课，要交一个短剧大纲。他刷牙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面有点青，头发长了，快要遮住耳朵。
他漱了口，把嘴边的泡沫冲掉，回宿舍拿了书包出门。梧桐道上的叶子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响。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打在脸上，温热的。
他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路缮榭的头像已经暗了。他把手机装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