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单招 万君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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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君波决定走单招是在高二暑假补课的时候。
那天他在数学课上解一道导数题，解到一半忽然停了笔。他看着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公式，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他不想做这个了。他想拍东西。这个念头来得毫无预兆，又好像一直在那里，只是他第一次愿意承认。
周末回家他跟父母说想考导演系。他爸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说“不行”，他妈说“导演哪是普通人能干的”。万君波没再说话，回房间关上门，在电脑上搜了一晚上艺术院校的招生简章。林城S大导演系，专业课考试在十二月，文化课要求不高。
第二天他去学校找了艺术班的老师，问单招的事。老师看了他的成绩说“你文化课不差，走单招有点亏”。万君波说“我想好了”。老师给了他一份集训机构的名单。
他没有立刻告诉路缮榭。一直拖到十一月，集训快开始了，他才发了一条消息。
我走单招，去林城集训，下个月走。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去收拾行李。集训机构在城东，要求封闭式管理，手机使用时间有限。他想着路缮榭看到这条消息会回什么。也许“哦”，也许“加油”，也许什么也没有。他拉上行李箱拉链的时候手机震了。
什么专业。
万君波打字：导演。
路缮榭回：牛逼。
两个字。万君波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打字：你呢，准备考哪。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继续收拾行李。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洗漱用品装进防水袋，几本常看的书塞在侧兜。做完这些他看了一眼手机，路缮榭没回。
第二天早上他又看了一眼。还是没回。他把手机装进口袋，拖着行李箱出门了。去火车站的路上他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车窗外的街景往后跑。路过一个路口的时候他认出来，初三那年他和路缮榭放学走的就是这条路。现在店面都换了，那家蛋糕店已经不在了。
集训的日子很苦。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练台词，上午写影评，下午拍短片，晚上拉片到十一点。手机被收走统一保管，每天只有晚饭后半小时可以用。万君波第一次拿到手机的时候打开QQ，路缮榭的头像亮着。
消息只有一条，是他走那天晚上发的。加油。
发送时间是凌晨两点。万君波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回复：刚到，集训开始了。你复习怎么样。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交回去，继续上课。第二天拿回手机，路缮榭回了：还行。
他打字：你打算考哪。
发出去。半个小时后拿回手机，回复来了：本地的学校。离家近。
万君波把手机锁屏，装进口袋。晚上拉片的时候他坐在黑暗的教室里看一部文艺片，讲的是两个人渐行渐远的故事。他看着银幕上的画面，想着“离家近”三个字。路缮榭想留在本地。他要考本地的大学。而他要去林城。两座城市，中间隔着六个小时的高铁。
那天晚上他躺在宿舍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室友的呼吸声很重，隔壁床有人在说梦话。他摸出枕头下的手机，按亮屏幕。QQ空间里路缮榭发了一条新动态，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他家楼下那棵梧桐树，配文是“冬天了”。
万君波点了个赞。没有评论。
十二月，专业课考试。万君波在考场上写了三个小时，拍了三天的短片，面试的时候老师问他“为什么想当导演”。他说“因为想讲故事”。老师问“什么样的故事”。他说“说不出口的故事”。
三月，单招成绩出来，万君波过了。文化课只需要过线就行。他把消息告诉父母，他爸沉默了一晚上，第二天说“随你吧”。他妈给他做了顿好的，没说什么。
六月，高考。万君波的文化课考试很轻松，他只需要考到最低分数线。考完那天他走出考场，掏出手机。路缮榭的考场在另一个学校，他不知道考得怎么样。
他发消息：考完了？
等了一会儿，回复来了：嗯。
怎么样。
不知道。你呢。
还行。
对话停在这里。万君波站在校门口等车，太阳很晒。他想再发点什么，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最后发了一个笑脸表情。路缮榭回了一个同样的表情。
录取结果出来那天万君波在家查分。林城S大导演系，录取。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拿起手机给路缮榭发消息。
我录了。林城S大。
回复来得比平时快一些。恭喜。
万君波打字：你呢。
隔了一会儿，回复：本地大学。录了。
万君波看着这两条消息。他录了林城，路缮榭录了本地。两座城市，一个往北，一个留下。他打字：恭喜。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对话框看。路缮榭回了一个笑脸。万君波把手机放在桌上，转头看着窗外。夏天的阳光白晃晃的，照在阳台上晾着的白衬衫上。他想起初三毕业那个暑假，他查到录取结果后第一件事就是查路缮榭的。当时他们上了同一所高中。现在，不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