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暑假 七月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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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末的书店冷气开得很足。
万君波推开玻璃门的时候，空调风正面吹过来，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今天是来买物理辅导书的，开学就高三了，他妈给他列了一个书单。他在书架间转了一圈，找到教辅区，抽了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物理版。厚得像砖头。
他抱着书往收银台走，经过文学区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
书架后面蹲着一个人。书包扔在地上，手里翻着一本漫画，齐刘海遮住半边脸，后背的校服洗得发白，领口那里有一小块墨水渍。万君波停住了。他认出了那个墨水渍。初三那年就有了，没想到还在。
路缮榭翻了一页，似乎感觉到了视线，抬起头。
两个人隔着两排书架对视。路缮榭的眼睛眨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弯，站起来。
“你也来买书？”他手里那本漫画是《海贼王》最新一卷。
“买辅导书。”万君波把手里的大砖头晃了晃。
路缮榭看了一眼封面。“好学生。”
万君波没接话。两个人站在书架间，头顶的日光灯嗡嗡响，远处收银台有人在问会员卡打折的事。路缮榭把那本漫画放回架子上，没买。
“你暑假都在干嘛。”万君波问。其实他想问的是“你怎么瘦了”，但没敢。
“没什么。打游戏，睡觉。”路缮榭把手插进口袋，肩膀靠着书架，“你呢。”
“补课。”
“好学生。”路缮榭又说了一遍，但语气和刚才不一样，嘴角带着点笑意。
万君波看着他的脸。确实瘦了，颧骨比以前明显，校服挂在身上显得更空。但眼睛还是那样，懒洋洋的，像随时都能闭上去。两个人就这么站着，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沉默了一会儿。路缮榭先开口：“你好像瘦了。”
万君波愣了一下。他想说你才是，但说出口的是：“你也是。”
路缮榭低头看了看自己，扯了扯校服下摆。“有吗。可能吧。”他伸手从旁边书架上随手抽了一本书，翻了两页又塞回去。“高三了。”
“嗯。”
“你成绩那么好，肯定没问题。”
万君波想说“你也能”，但这句话在初三已经说过了，当时说得那么笃定。现在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路缮榭看了看手机。“我先走了。”
他弯腰把书包拎起来，单肩挎上。万君波看着他转身，喉咙里堵了一句话。那句“一起吃饭吧”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像一颗糖，甜了一下就化了。
“那先走了。”路缮榭往门口走。
万君波张了张嘴。他看见路缮榭的背影穿过文学区的书架，穿过畅销书展台，穿过门口的防盗门，外面是白花花的阳光。他站在原地说：“好。”
路缮榭没回头。
玻璃门合上的时候，热浪从缝隙里涌进来一瞬，又被冷气吞掉了。万君波低头看着手里的辅导书，封面上的“高考”两个字印得很显眼。他把书攥在手里，指甲陷进书脊的硬壳封面。
他又在书架间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把那本辅导书放回架子上，空着手走出了书店。
外面很晒，白晃晃的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他站在书店门口，左右看了看，路缮榭已经没影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QQ消息。
路缮榭发的：那本漫画，如果你要买的话，挺好看的。
万君波盯着这条消息。刚才在书店里他什么也没推荐，现在发这个。他打字：好，我下次买。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收进口袋，往家走。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书店门口。没有人站在那里，阳光把台阶照得发白。
他继续走。太阳很大，影子缩在脚底下，短短一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