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分科 分科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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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科表在期末前两周发下来。
班主任在讲台上讲了二十分钟，说理科好就业、文科选择面窄、要根据自己的优势来选。万君波拿着那张表，在家里坐了一晚上。父母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声音从门缝传进来，是新闻联播。
他爸敲门进来，看了一眼他桌上的分科表。
“理科。”语气不容商量，“学理科，以后好找工作。”
万君波想说“我想选文科”，话到嘴边咽回去了。他爸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说“你理科成绩不差，加把劲能上一本”。说完拍拍他肩膀出去了。
万君波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那张表。表格的“文科”那一栏被他用铅笔轻轻画了一个勾，又擦掉了。
第二天早自习他把表交了。班主任看了一眼说“理科啊，行”。万君波回到座位翻开物理书，看不进去。课间他走到七班门口，犹豫了一下，没进去。回到教室掏出手机，给路缮榭发消息。
你选什么。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洞里，屏幕朝下。过了十几分钟，课间快结束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文。
一个字。万君波盯着那个字，打字：我理。
发出去。然后他等。路缮榭没再回。
上课铃响了，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电磁感应的题，讲得滔滔不绝。万君波盯着那些字母和数字，脑子里全是那个“文”字。以后他在三楼，路缮榭在四楼。以后课表不一样，考试不一样，连课间操都可能不在同一批。
他低头抄笔记，笔尖用力过猛，纸差点划破。
分科之后，走廊里碰到路缮榭的次数明显少了。
万君波一开始还会下意识绕到七班那层楼，后来发现路缮榭的座位换了，靠近后门，窗户也换了方向。以前从图书馆能看到的那个位置现在坐着别人。他站在图书馆窗前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们开始用QQ聊天，频率越来越低。
万君波有时候打出很长一段话：“今天物理老师讲课特别有意思”“我们班新换了个英语老师”“你中午吃什么了”，打完之后看一遍，全选，删除。最后发一个“在干嘛”。路缮榭回“写作业”或者“看漫画”或者“无聊”。对话就停在那里。
有一次万君波发消息问你们班今天体育课跑八百了吗。路缮榭回跑了。万君波打我们也是，还没发出去，路缮榭发来一条不说了老师来了。万君波把打好的字删掉，手机装回口袋。
那天晚上他在日记本上写：我们班的体育课在周二下午，他们班在周四上午。
隔了几行他又写：同一所学校，课表都对不上。
写完他把笔放下，趴在桌上。台灯照着他的后脑勺，影子投在课本上。他想起来初三的时候，他和路缮榭同一张课表，同一间教室，同一节课上睡觉或者走神。他只要侧头就能看见路缮榭。
现在他连路缮榭什么时候上体育课都不知道。
高二下学期，万君波开始失眠。
不算严重，就是躺下之后脑子很清醒，要翻来覆去很久才能睡着。他试过睡前看书、听音乐、数数字，都不太管用。有时候好不容易睡着了，半夜会醒，醒过来摸手机看时间，顺便看一眼QQ。路缮榭的头像总是灰的。
有一天凌晨两点，万君波睡不着，拿起手机翻聊天记录。从初三毕业的暑假开始翻，一直翻到最近。消息不算多，但能看出一个很明显的趋势：刚上高一的时候，一天能有好几条，虽然都很短。到了高二上学期，几天一条。下学期变成一周一条。内容也从“你怎么样”变成“哦”“嗯”“好”。
他翻到初三毕业那个暑假，路缮榭唯一一次主动给他发消息。那天是万君波生日，路缮榭发“糖吃了吗”。万君波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着，最后退出聊天框，锁屏。
黑暗里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后，他看见自己映在屏幕上的脸。他把手机扣在枕头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