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日常 万君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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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君波发现图书馆是高一开学第三周的事。
邱南高中的图书馆在教学楼后面，单独一栋小楼，比实验楼矮一层。一楼是阅览室，二楼是书库，三楼是电子阅览室。万君波第一次进去是跟着英语老师来的，说要做阅读课。他上了二楼，在书架间随便翻了几本，借了一本科幻小说走。
第二次是他自己来的。午休时间，图书馆没什么人，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开那本小说。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书页上，字很清楚。他看了三页，抬起头来活动脖子。
从书架缝隙望过去，正好能看到走廊对面的教学楼。四楼那排窗户是七班的。他认出了路缮榭常坐的那个位置，靠窗第二排。现在那个位置空着。
万君波低下头继续看书。
之后他每天午休都来。有时候借小说，有时候坐在窗边看自己带的课本。图书馆管理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花白，坐在借还台后面织毛衣，针脚一针一针，很有规律。万君波每次来她都点点头，不说话。
第四次还是第五次来的时候，万君波在书架间碰到了路缮榭。
他正蹲在一排书架前翻一本漫画，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万君波站在过道另一头，手里拿着一本半旧的小说。两个人隔着三排书架对视了一秒。
“你来借书？”万君波说。
“嗯。”路缮榭晃了晃手里的漫画，“你呢？”
“看书。”
“哦。”
万君波从他旁边走过去，肩膀蹭到书架边缘。路缮榭蹲在那儿没动，翻了两页漫画，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借还台，管理员头也没抬，帮路缮榭扫了借书卡。万君波站在旁边，看见路缮榭借的是一本《名侦探柯南》第四十七卷。
“你爱看这个？”万君波问。
“随便翻翻。”路缮榭把漫画卷起来塞进书包侧兜，拉链拉上，“你借的什么？”
万君波把书的封面亮给他看。《银河系漫游指南》。
路缮榭看了一眼书名，没说什么。他往外走，经过万君波身边时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草莓味的，放在借还台上。
“还你。”他说。
万君波拿起那颗糖，糖纸有点皱，像是揣了很久。他攥在手里。路缮榭已经走出图书馆了，推门的瞬间阳光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后来他们在图书馆又碰到过几次。有时候在书架间擦肩而过，有时候在借还台前一前一后排队，有时候坐在同一张长桌的两端，各自看书，中间隔着四五把椅子的距离。对话总是很短。
“这本好看吗。”
“还行。”
“你上次借的那本还了？”
“嗯。”
万君波注意到路缮榭借的书在慢慢变。刚开始全是漫画，柯南、火影、海贼王。后来书架间偶尔能看到他翻文字书，借走的书里开始出现小说，有时候是推理，有时候是科幻，偶尔还有一两本看上去很厚的外国文学。
有一次路缮榭还书的时候，借还台上多放了一本。他把那本书往万君波常坐的位置那边推了推。
“这本还行。”路缮榭说，说完就走了。
万君波拿起来看。是一本很旧的言情小说，封面磨得发白，书名和作者都看不太清了。翻到扉页，借书卡上只有两个名字：一个很久以前的，还有一个是路缮榭。墨迹很新。
他借了这本。
那天晚上他在台灯下翻开那本言情小说。故事其实很一般，讲一个女孩暗恋一个男孩很多年，最后也没说出口。万君波看到一半觉得剧情有点扯，但还是看完了。最后一页女主角站在火车站，看着男主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什么也没说。
他合上书，盯着封底看了一会儿。
手机亮了。路缮榭的消息。
看完了？
万君波回：嗯。
怎么样。
还行。
哪段好看。
万君波想了想，打字：最后那个女的没追上去。
路缮榭回了一个“哦”。
然后又是沉默。
万君波把书放在枕头边上，和那包糖放在一起。糖还剩两颗，他一直没吃。书的封面朝上，在黑暗里只是一团模糊的浅色。
他闭上眼睛。走廊里碰见点头打招呼，图书馆里偶尔说几句话，QQ上越来越短的聊天记录。高中的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不咸不淡。以前每天能看见的人，现在一周碰不到几次。碰到了，也说不了几句话。
但他知道路缮榭在七班。知道他的座位靠窗第二排。知道他中午有时候去图书馆借漫画。知道他身上永远带着那个牌子的糖。
万君波翻了个身。窗外的月亮很圆，照进屋里一道白。他把被子拉到下巴，看着那道月光在墙上慢慢移动。
明天中午还去图书馆。路缮榭不一定来，但万君波还是会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