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开学 邱南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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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南高中的校门比初中大了不止一倍。万君波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铁门刷了银漆，在早晨的阳光下亮得晃眼。分班名单贴在正对大门的那面公告墙上，他挤进去看，高一（三）班。往下找，路缮榭，高一（七）班。
文科楼在校园最东边，理科楼在西边，中间隔着一个操场和两栋实验楼。
万君波看完名单没有立刻走。他站在公告墙旁边，看新生们拖着行李箱和编织袋往宿舍楼走，家长们拎着被褥跟在后面，保安在门口指挥交通，哨子吹得一声接一声。他在人群里找路缮榭的身影，没找到。
开学典礼在操场举行。万君波站在三班的方阵里，听校长在台上讲“你们是邱南的未来”。他的目光越过前面几个班的方阵，往七班的方向看。隔得太远，只能看到一片黑压压的后脑勺。
典礼结束后各班带回教室。万君波在三班教室门口停了一下，往走廊那头看了一眼。七班在最尽头，门开着，学生进进出出。他看了两秒，转身进了自己教室。
真正看见路缮榭是第二天早上。
万君波特意早到，在走廊里来来回回走了两趟。三班和七班之间隔了四个教室，他走到七班门口的时候步子会慢下来，往里看一眼，又继续走。第三趟的时候，路缮榭从楼梯口上来了。
背着那个旧书包，带子还是拖在手肘上，齐刘海遮住眉毛，走路慢吞吞的，像还没睡醒。他经过三班门口的时候没往里面看，径直往七班走。万君波站在走廊栏杆边上，嗓子紧了一下。
“路缮榭。”
声音不大，但在早晨空旷的走廊里很清晰。
路缮榭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到是万君波，他的表情愣了一下，像是花了一秒才把人认出来。然后他点了点头。
“早。”
就一个字。说完转身继续走，推开七班的门进去了。
万君波站在原地。走廊很长，从这头望不到那头，日光灯管在头顶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有学生从他身边跑过去，撞了他肩膀一下，他往旁边让了让。三班教室门口有人喊他名字，他应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以前，下课走出去几步就能看见的人。现在，要走完整个走廊，还要赶上他正好出教室。
万君波回到座位上坐下。同桌是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在背英语单词，很热情地凑过来问他“你中考多少分”。万君波报了分数，同桌说“那你挺厉害的”。万君波笑了一下，翻开课本。
第一节课间，万君波站起来往七班方向走。走到一半又折回来，去饮水机接了一杯水，端着回来坐下。同桌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小卖部，他摇头。
第二节课间，他去了趟厕所，回来的时候绕了一下，从七班门口经过。门关着，里面很吵。他透过窗户看了一眼，路缮榭坐在靠墙那一列，正低头在桌洞里翻什么，刘海垂下来遮住半边脸。旁边一个男生凑过去跟他说了句话，路缮榭偏头回了一句。那个男生万君波不认识。
万君波继续走回教室。
午休的时候他端着饭盒在食堂找位置，下意识往七班常坐的那片区域看了一眼。路缮榭坐在两个男生中间，餐盘里堆着菜，正拿筷子比划着什么，同桌的男生笑得前仰后合。路缮榭也笑了，嘴角弯着，很放松的样子。
万君波找了个空位坐下。对面坐的是三班的同学，在聊游戏和暑假的事。万君波一边吃饭一边听，偶尔“嗯”一声。他的目光隔着几张桌子，时不时往路缮榭那个方向飘一下。
路缮榭没有往这边看。
那天放学万君波最后一个走。他经过七班教室时往里看了一眼，灯已经关了，桌椅摆得整整齐齐。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背着书包下楼。
楼梯间的窗户开着，晚风灌进来，把校服吹得贴在身上。万君波走到一楼的时候忽然想起来，初三的时候他和路缮榭放学是同路，往左走十几分钟，在一个路口分开。现在他出了校门往左走，走了五分钟才意识到——邱南高中在城市的另一边，这条路和初三那条完全不一样。
他停下脚步，站在一个陌生的十字路口。路灯还没亮，天边还剩一点橘红色。他不知道路缮榭放学往哪边走，坐公交还是走路，去哪个方向。
万君波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往家的方向。
到家之后他给路缮榭发了一条消息。你放学怎么走。
消息发出去。他坐在书桌前等，把手机放在台灯旁边。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手机屏幕暗了，他按亮，没有新消息。
他翻开作业本开始写。写到第三题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
坐公交。你又不顺路。
万君波盯着“你又不顺路”五个字。确实是。他们不同路。以前顺路，因为住得近。现在他搬了家，或者路缮榭搬了家，或者只是学校的位置变了。
他打字：哦。
发出去之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有空中午一起吃。
路缮榭没有回复。
万君波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写作业。笔尖在纸上沙沙响。窗外的天彻底黑了，楼下的路灯亮起来，照在对面的墙上。他写了几道题，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个有空中午一起吃，孤零零地停在对话框里。
他把手机装进口袋，拉上拉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