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结束 中考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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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三天，万君波每科考完都在考场外等路缮榭出来。
第一科语文考完，路缮榭从三楼教室出来，在人群里找到万君波，走过来第一句话是“作文我写偏了”。万君波说没事。第二科数学考完，路缮榭说“最后一道大题空着”。万君波说没事。第三科考完，路缮榭不说话了，靠着走廊栏杆啃手指甲。万君波站在旁边，没追问。
最后一天下午，考完最后一科英语，路缮榭从考场冲出来，在楼梯口碰到万君波。两人站在走廊里对视了两秒，路缮榭忽然笑了，长舒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结束了也好。”万君波说。
路缮榭把手搭在万君波肩膀上，整个人靠过来，像把三天来压着的东西全部卸下来了。万君波任他靠着，站得很稳。走廊里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路缮榭身上有汗味，还有口香糖的薄荷味，混合在一起，万君波记得很清楚。
成绩出来那天万君波在家查分。电脑屏幕上的数字跳出来，他看了一眼，和预估差不多，够邱南了。他拿起手机查路缮榭的分数。页面上数字加载的那几秒他手心里全是汗。
过了。刚刚过线。
万君波盯着屏幕愣了两秒，然后拿起手机给路缮榭发消息。你过了。
回复来得很快。运气好。
万君波看着那三个字，知道路缮榭在笑。他能想象出路缮榭打字时候的样子，可能是趴在床上，手机举在脸前面，嘴角翘着。
毕业典礼那天下午，所有人聚在教室里等班主任发毕业照。万君波站在人群边上，目光扫了一圈没找到路缮榭。他往走廊上看了一眼，没有。往楼梯口看，也没有。他正要转身，后门闪进来一个身影，书包单肩挎着，齐刘海下面夹着一枚粉色的发卡。
路缮榭被人拦住说了几句话，然后站到了靠门那排，正好在万君波后面一排的位置。万君波站在他斜前方，中间隔了两个人。
摄影师在前面喊“准备”。万君波突然回头看了一眼。
路缮榭正好也偏过头来，两个人目光撞在一起。路缮榭愣了一下，很快低下头去，假装在整理衣服。万君波转回去看镜头，嘴角弯着。
咔嚓。
照片洗出来那天万君波去学校领。他站在走廊上翻看，找到自己那张。照片里他站在第二排，嘴角在笑，眼睛看着镜头。他继续找路缮榭，最后一排最右边那个。
路缮榭的脸微微偏着，眼睛没有看镜头，在看右下角。那个方向是万君波后脑勺的位置。
万君波把照片收进书包。走出校门的时候他站在路边，看着学校的大门，铁栅栏里面空荡荡的操场和教学楼。三年前他第一次走进去的时候，从来没想过会记住这么多事。
他掏出手机，翻出路缮榭的号码。
第一个电话没人接。第二个没人接。第三个还是没人接。他站在校门口的路灯下面，听手机里重复的“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手心出了一层汗。
第四个。响了很久，终于通了。
“喂。”
那头很吵，有游戏音效和队友的说话声。路缮榭的声音从那片嘈杂里传过来，像隔了很远。
“在打游戏。”路缮榭说。
“没事。”万君波说，“就是……暑假有空吗，想约你出来——”
“再说吧。”路缮榭打断他，语气很快，“先挂了啊。”
电话断了。
万君波站在路灯下，手机还举在耳边。屏幕上的通话时间停在“00:07”。他慢慢把手机放下来，装进口袋。
他不知道自己在路灯下站了多久。等回过神的时候天已经暗透了，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歪歪扭扭的。他转身往家走，步子很慢。
到家之后他坐在床上，从抽屉里翻出那包糖。糖还有三颗，粉色的糖纸在台灯下泛着光。他把糖倒出来放在手心看了很久，然后又把它们放回去。塑料袋已经有点皱了，封口那里被他捏来捏去，塑料膜发白。
他把那包糖放在枕头边上，和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放在一起。
关了灯，黑暗里他睁着眼。他想起来电话里路缮榭那边的游戏音效，队友在喊“你快上啊”，路缮榭说“来了来了”。那个语气和在学校里说“你管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万君波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枕头另一边，那包糖硌着他的额头。他没动。外面有蝉叫，一声接一声，从初三开学那天就没停过，一直叫到今天。
他从枕头下面摸出日记本，翻开最后一页。那行铅笔字还在：如果你考上了，我就告诉你。
他看了一会儿，合上本子，塞回去。
明天要去学校拿录取通知书。邱南高中，他们两个都是。
窗外有风，吹得窗帘轻轻动。万君波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枕头边的糖纸发出很轻的塑料响声，像谁在很远的地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