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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 迎来送往 不必觉得难 ...

  •   第二天一大早,室友们就按照前一天晚上商量好的,把郝南哲从床上架了起来。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出奇地配合。没有哭喊、没有发疯,也没有他们想象中寻死觅活的激烈反抗,甚至,在袁海涛把面包递到他手边时,他还顺从地勉强吃了几口。

      见他终于找回了点精神,室友们都暗自松了口气,心里琢磨着:大概是一天一夜真的让他想通了吧?大不了就失个恋嘛!看这样子,用不了几天,曾经那个阳光开朗的郝南哲就能回来了。

      直到,在那堂《华夏古代官制史》课上看见系主任那张严肃的老脸,他们才意识到,郝南哲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可能不只是失恋那么简单。

      “同学们安静一下,”系主任敲了敲耳麦,“因为一些个人原因,岑老师从今天起不再担任这门课程的授课老师了。接下来的课,还是由我来负责。”

      消息一出,伴随着女生们的惋惜声,教室里响起一片嘈杂的议论。而知道两人那层特殊关系的三个室友和索然,下意识地把目光都投向了坐在角落里的郝南哲。

      几个人齐刷刷地看过去,但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郝南哲的脸上并没有任何吃惊错愕的表情。显然,他是早就知道了。

      然而,哪怕他在踏进这间教室之前就已经知道会有现在这样一个时刻,而且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岑老师”这个称呼真的在耳边响起时,郝南哲还是控制不住地浑身一颤。他死死攥着手中的笔,过度用力的指节泛着青白,那张原本就没有什么血色的脸,在众人的议论声中,更加苍白了下去。

      可能是一天一夜把他身体里储存的眼泪都流尽了,郝南哲现在坐在课堂里,眼眶干涩得发疼,却没有落泪。

      只是,当耳边再次清晰地听到别人提起那个,这辈子,甚至是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再也见不到的人时,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紧接着,便是从心口蔓延到全身,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的揪痛。

      现在的他,就像一尊没有被工匠打磨抛光过的木偶,看起来没有灵魂,却又创伤外露。不只是知道一些内情的室友,就连讲台上的系主任都察觉到了他的异样——那僵硬的坐姿、苍白的脸色,涣散、没有焦距的眼神……他整个人好像随时会支撑不住倒在课堂上。

      十分钟后,系主任终于讲不下去了,远远地朝这边看了一眼,点了名:“周盎然,你,先送郝南哲回宿舍吧。”

      系主任的话好像一点也没有唤回郝南哲的神智,他木然地配合着周盎然的力道站了起来,但起身后却摇摇欲坠。系主任看着他那样子,终究还是不放心。在两人离开前,他又隔着过道补了一句:“不行就先去校医院看看。”

      一路上,周盎然搀扶着郝南哲的胳膊,看着他一副失魂落魄、好像随时会碎掉的样子,忍不住偏过头,低声开口:

      “系主任都看出来你不对劲了,南哲……你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你和岑老师到底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他怎么连课都不来上了?没打声招呼就走了?”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去,悉数淹没在五月的风声里。

      周盎然以为自己不会得到答案了,因为旁边的人一直低着头,一路沉默。可就在他们快要走到宿舍楼下时,身旁突然传来很轻、很沙哑的一声:

      “他……走了……”

      那声音像是经历了不懈努力之后终于从破碎的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让人心惊的绝望。

      周盎然愣了一下,脚步顿住,皱眉追问:“走了?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一次,郝南哲没有再回答。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连一丝光亮也找不到了。他没有力气应付好兄弟的追问,也没有力气再去编织谎言。在窒息感涌上来的瞬间,他只是本能地、主动地死死攥住了周盎然的胳膊。但是,他已经连站直身子的力气都没有了,最后,整个人还是顺着周盎然的身体无力地滑了下去……

      120的出车费到底还是花出去了。

      又一次看着郝南哲在自己面前失去意识,有了前两次的被吓经历垫底,周盎然这次处理得还算沉着镇定。然而,当救护车的车门关上、刺耳的笛声炸开,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开始害怕。

      那些碎片式的科普信息自动整合之后出现在他的脑子里:人如果伤心过度,负面情绪会让身体大量释放应激激素,诱发应激性心肌病,严重的,甚至会导致心衰、猝死……

      郝南哲本来心脏就不好,要是真的有个三长两短……他攥紧手机,不得不在心里提前做好通知家属的准备。

      幸好,随车医生检查之后告诉他。初步判断,病人只是低血糖,加上突然受了精神打击才会晕倒,心脏和其他脏器暂时没有发现异常。

      自己只是问了一句“岑老师什么时候回来”就突然打击到他啦?!

      一张嘴就把好兄弟送进了医院,周盎然之后再也没敢贸然行动。不过,虽然在郝南哲嘴里没能撬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但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位气质出尘的岑老师的表姐,竟然主动在微信上联系了子自己。

      他们约在学校附近的星巴克见面。刚一落座,甚至没等周盎然开口发问,漓姐就端起咖啡杯,开门见山地打破沉默,给出了答案:“你们岑老师,不会回来了。”

      听到这话,周盎然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却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事实上,早在那天看见郝南哲万念俱灰的模样时,他在心里就已经隐约猜到了。

      “不必问原因,”漓姐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事已至此,结果已经是这个结果了,再追问为什么,既没有必要,也没有意义。”

      周盎然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我今天约你出来,第一是想跟你道个别。”毕竟,这是她成神之后近千年来再一次回到人间遇到的人,毕竟,这人的脑中曾落下过神明的印记。

      漓姐顿了顿,看向周盎然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和上次不一样,这一次,我们大概不会再见了。”

      周盎然猛地对上漓姐的视线,脸上满是错愕:“怎么突然……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漓姐摇摇头。“缘来缘去,终归是要散的”,她淡淡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透着看穿世事的苍凉。

      放下咖啡杯,漓姐的语气转为郑重:“另外,我还有些放心不下南哲。他现在的状态你也看见了。我知道,以你们俩从小到大的关系,不用我说,你也会尽心尽力地帮他。但我和他,毕竟也相识一场,这次的打击对他来说……非同寻常。”

      漓姐的身体微微前倾,语重心长地嘱咐道:“所以,我想提醒你一句,以后尽量少在他面前提起岑嵩岳的名字。只有这样,他才能尽快从现在这种状态中走出来。”

      看着周盎然脸上掩饰不住的担忧与失望,漓姐轻轻叹了口气,补充道:“你别瞎想,岑嵩岳绝对不是什么负心汉,他们俩也不是不欢而散,只是……缘分尽了……也正是因为这样,南哲可能需要比一般人更长的时间才能真正放下他。所以,以后还得你多费心了。”

      面对周盎然依旧郁结的眉头,漓姐放柔了语气:“你们以后都要好好照顾自己,你,还有索然,你们也一样,都要好好的。不必觉得难过,人生本来就是一场接一场的‘迎来送往’。”

      这话听上去通透,却并没能给周盎然沉重的心情带来多少安慰。

      “对了,”走之前,漓姐忽然记起了什么,“那只小黑猫,假期之前他们托我照顾的。我看南哲现在这个样子,也根本没有精力再管它了,就先留在我这里吧。他以后如果想要回去……”

      话刚说到一半,漓姐叹了口气:“算了,我看他哪怕将来真的恢复了精神,大概也不想再睹物思人了。”

      日落本身就是一场盛大的告别。咖啡店门口,夕阳的余晖映在玻璃上。也许有些人,有些事,也像这夕阳一样,终究是要沉落的。

      挥手作别时,周盎然心里只觉得说不出的酸涩和伤感。不说这位宛如画中仙子般的姐姐只见了几面就让他觉得格外投缘,对他们几个也是真心实意的关照,哪怕只是一个关系一般的熟人,听到“不会再见”这样的话,心里也难免悲凉。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按下了静音键,只留下周盎然默默站在原地,望着漓姐渐行渐远的背影,久久无法回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迎来送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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