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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我们又见面了 原来……您 ...

  •   苍漓仙尊的怒喝响彻天际。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一道看似平凡至极的白光自云端落下。然而,那光束在触到蝙蝠妖的瞬间,却仿佛化作一柄锋利无比的刀。原本不可一世的千年大妖,在那白光之中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哀鸣,整个身躯就如同被烈日灼烧的残雪,从指尖到尾翼,在一种极致的纯净中迅速崩解、碎裂。

      仅在须臾之间,那妖物便轰然溃散、灰飞烟灭,连一缕残魂都不能留存,彻底消融于天地寰宇之中。

      漫天的妖气散尽,苍漓仙尊法相庄严,以震慑万物之势,显现在九霄虚空之上。他的声线清冷威严,“我命尔等镇守此方山水,何曾让你们独自承担所有劫难?遇事隐匿不报,竟敢擅作主张!”

      漓江神女心神惶然,当即屈膝跪倒在地。“仙尊恕罪……”

      虚空之上,他的目光转向那对紧紧拥在一起的恋人,那眼神中没有悲喜。一声轻叹传到岑嵩岳耳际,“‘灵枢锁’再次圆满之日,便是你神魂献祭之时。你果然还是选了这条路……”

      “仙尊?原来……您就是那位苍漓仙尊?!”

      郝南哲吃惊地看着高居在天上的神明。被岑嵩岳的魂魄再次修复的“灵枢锁”不只完整了他三世为人的记忆,更是将一段他和眼前这位仙尊的过往带回了脑中。

      看着虚空之上那位仙人的样貌,他灵魂深处尘封了三百多年的画面骤然清晰:

      冰冷的江水湍急奔流,卷着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向不知名的远方漂去。

      覃婉婉的魂魄静静地悬在半空,漠然地俯视着那具曾属于自己的皮囊。直到水中血色彻底消失在远方的黑暗里,她空洞的眼神才迟钝地变了变,心里后知后觉地生出一个念头——自己不该停在这里。

      她得回到大营去。她还要去见她的心上人,告诉他,自己不辱使命,那封关乎全营生死的密信,她已经成功送到了。

      原本,她是可以听从安排留在山下安全之地的。可她贪心地想尽自己所能,帮军中解一解那燃眉的缺水之急。更重要的是,她太想早点见到那个人了。一日不见他安好,她的心就一日不得安宁,始终悬在半空。何况,那人还有极为重要的话要对自己说。

      正因如此,她才执拗地拒绝了他人善意的劝阻,独自一人背着几个水囊,深一脚浅一脚地趁夜踏上了返程之路。

      可是……在那之后呢?

      记忆的断层处一片惨白,任凭她如何搜寻,都寻不到后面的半点踪迹。此刻,她混沌的脑子里只剩下唯一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那个人还在大营里等她,她得赶紧回去。

      抬眼望去,这座青山尽头,悠悠的火光将夜幕染成一片融融的暖色。这里距离大营已经很近了。只要再咬咬牙跑上几步,她就能掀开帐帘见到朝思暮想的人。

      离开营帐前,他要对自己说些什么呢?那没能出口的话,会不会正是她日夜期盼的心意?

      近了……只要再迈出几步,就能踏入那片熟悉的营地了。

      然而,就在距心爱之人咫尺之遥的这重夜色中,两道散发着阴森死气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凭空浮现——冥界负责押运魂灵的鬼差,手持锁魂链,冷冷地挡住了她的归途。

      “覃婉婉,我们该上路了。”

      即便不知道那两名黑衣鬼差的真实身份,覃婉婉心里还是升起了一种本能的战栗与敌意——眼前的两道黑影明显是来阻拦自己的。

      只有几步之遥!只差这最后的几步!她怎能甘心止步于此?

      那可是她在这茫茫世间,最割舍不下的牵挂,是她跨越生死也要去奔赴的归宿。

      她想起那个男人在自己离开前望过来的眼神……她还有太多的话没来得及说,但现在,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看他,哪怕只是确认他平安无虞,哪怕,这是最后一眼……

      她断然不能就此放弃!

      那股强烈到疯狂的执念,支撑着覃婉婉早已虚弱的残魂,在鬼差冰冷的“锁魂链”下剧烈挣扎。

      营帐内的火光依旧温暖,岑嵩岳正望向营外漆黑的夜色,盼望着她的归来。

      然而,天道无情。她的魂魄被“锁魂链”之力牢牢困住,在这方天地间,除了竭力从喉咙深处挤出几声嘶哑凄厉的呼唤,覃婉婉什么也做不了。

      但是,人鬼殊途。一个孤魂野鬼的悲鸣,凡人又怎么可能听得见呢?

      所以,回应她的,不是那熟悉的心上人的嗓音,而是虚空之上一股足以碾碎灵魂的沉重威压。

      “何人在本座跟前肆意喧哗?”伴随着滚滚神雷般的质问,一位须发皆白、周身隐隐闪烁青金光芒的神明,如同一座巍峨的高峰突兀地伫立在了鬼差和残魂眼前。

      那两重黑影不敢怠慢,立刻恭敬地垂首答道:“启禀山神大人,这女鬼生前执念过深,死后竟全然不顾阴阳法度,拒不肯随我等前往冥界。”

      山神负手立于云端,高高在上。他俯视着在一片混沌虚无中固守死前执念、拒绝回归冥界的那缕魂魄,语声清冷,“你曾三跪九叩拜倒在我脚下,求他心似你心,又求他一生平安。如今,你所求之事皆已应验。”

      他微微俯身,目光洞穿了脚下的魂魄:“不妨明白告诉你——你今日之死正是你自己求来的!那姻缘是你用满腔赤诚修来的,自当圆满。可‘平安’二字,非我一神之力所能左右,阎罗殿的生死簿上曾有他的名字,是我为了圆你的愿,特意换的。”

      山神语调微顿,神威如山峦倾轧:“怎么,事到如今,你是怕了?后悔了?不想死了?”

      这一席话,如惊雷般破开了迷障。

      覃婉婉怔在原地,记忆深处那段漫长而艰辛的朝圣之路瞬间清晰——原来,眼前的这位山神,正是她之前三跪九叩、爬过一千级石阶,跪拜乞求的神明。

      她听懂了这桩“交易”。原来,愿望成真从来不是平白无故的馈赠,而是隐秘又公平的交换。有些福分是她用真心换来的,可那沉甸甸的“平安”,却是要用她的命去填的。

      她懂了。如果她活着,那么躺在暗河里的那个人,就会是自己的心上人!

      “死有何惧?”覃婉婉迎着那足以碾碎自己魂魄的神威抬起头。她的魂力在天地之间显得单薄,却格外坚定。

      她唇角泛起一丝极淡的苦笑,“向来只有黄泉路上的死人走得轻松,活在这世上的人、留下来的人,才会日夜被回忆凌迟,才当真是生不如死。”

      苦笑淡去,“您说他如今已经心悦于我?可我的尸身早就顺着暗河漂向了不知名的远方。他等不到活生生的我,也连一具全尸都寻不见……我若不回去亲口交代一声、让他死心,他怕是这辈子都会苦苦等下去。”她的语气里满是忧虑。

      山神闻言,不由得轻笑出声,那笑声里都是对红尘俗事的不屑:“你太高看人间的情意了。沧海桑田,不过转瞬,活着的人见你不归,最初的痛苦终究会被岁月消磨、被他人抚平,迟早会忘得一干二净。”

      “他不会……”覃婉婉的目光穿透夜色,落在大营的方向,眼神里都是解不开的忧愁。

      山神眼底掠过一丝玩味:“是吗?你可能以为他情深似海,却不知男人的魂灵,向来最为薄情寡义。”

      “我不相信世人皆有情,但我也绝不信人人都无情。”覃婉婉迎上那双高傲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别人或许会变,但他不一样。”

      山神摇了摇头,“纵使他是个例外,真的对你一往情深,可那份情意给的,也不过是你那副明艳的皮囊、那具鲜活温热的躯壳罢了,绝非你如今这个魂魄,更不是真正的你。”

      覃婉婉表情疑惑,秀眉紧蹙:“这有什么区别?皮囊也好,魂灵也罢,不都是我吗?”

      山神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衣袖微扬:“空口无凭,多说无益,咱们不妨拭目以待……”

      话音未落,他指尖凝聚起耀眼的金芒,朝着覃婉婉的眉心遥遥一点。刹那间,这一世所有的记忆、不甘与执念,都被凝结成了一道流转着神光的金印,落在了她魂魄的最深处。

      “去吧,带着你的执念与这道封印,回冥界、入轮回。”山神的声音渐行渐远,带着一种看好戏的悠然,“你会再遇到他的,到那时,你自然会明白,神明从不妄言。”

      随着漫天神光散尽,覃婉婉的意识渐渐模糊……于是,红尘滚滚,百年转瞬。带着前尘未了的执念与神明的封印,覃婉婉成了第二世的郝云舒。

      自她离开之后,岑嵩岳余生的所思所想、一举一动,皆在山神的视线之内。

      最初,高高在上的神明并不相信人间会有矢志不渝的深情。为了验证自己“男人的魂灵最为薄情”的论断,他开始不遗余力地为岑嵩岳设下一重重试炼。他曾试图用功名利禄去填补岑嵩岳空寂的心,想让对方卷入权力的漩涡,以便转移注意力;他也曾幻化成绝色,以温柔乡百般诱惑;甚至搬出家族宗法、血脉亲情、传宗接代的重任来考验他。

      然而,无论世俗的诱惑多么难以抗拒,重压之下的抉择多么考验人心,岑嵩岳却如同一块历经风雨的顽石,不为名利折腰、不为美色动摇、不为压力俯首,始终守着那份近乎疯狂的执着。

      他活成了行尸走肉,骨子里却又干净得容不下半点杂质。

      日复一日,熬尽余生。

      这漫长而固执的坚守,连高高在上的山神都为之动容,甚至在冷眼旁观之余,神明的心底萌生出了一个隐秘的念头:自己即将飞升九重天之上的高阶神位。而他这一走,此处的山川便会群龙无首,正需要一个心志坚定、灵魂纯粹的守山之魂……

      于是,在岑嵩岳死后,神迹降临。

      山神直接为他提供了凡人做梦也求不来的优待——只要他愿意,便能超脱六道轮回,直接得到长生不朽的神格。

      然而,面对这能够窥探天机的造化,岑嵩岳却不为所动。他淡漠而决绝地一口回绝,甚至连一丝犹豫也没有。

      直至最后,山神才抛出那个让他无法拒绝的筹码——只要你肯守在此处,忍得了漫长的孤寂,放弃远离做人的趣味,你与那魂魄便还有再次相遇的机缘。

      正是这一句承诺,才让岑嵩岳暂时放下执念,剥离凡骨,自愿受天地契约的束缚。

      于是,红尘中那个苦苦坚守的平凡男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此地执掌山川岁月的新晋山神。

      …………
      苍漓仙尊看着时隔几百年、再一次拜在自己脚下的郝南哲不免感慨:

      “是啊!我们又见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我们又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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