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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我的南哲……对不起…… 只为换他在 ...

  •   在过去的时光里,郝南哲曾拥抱过的身躯是坚实而温暖的。但现在,他怀里的神躯却只剩下一个毫无温度的、如蝉翼一般几近透明的轮廓。

      “仙尊!求您救救他!”

      郝南哲抬起头,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里装着绝望,却也有孤注一掷的疯狂。“您能指引我带着前世的记忆踏入轮回、转世投胎,能在一瞬间让刚才那大妖灰飞烟灭,您一定也能救他!”

      感受到岑嵩岳的重量越来越虚无,好像随时会消散在这异时空浩渺的风中,郝南哲颤抖着腾出一只手,疯狂地想要抓取自己体内刚刚修复完好的“灵枢锁”。

      “我不要这个‘灵枢锁’!我把原本就属于他的魂魄都还给他!求求您,救救他……”

      然而,那闪着金光的神器,是他一个凡人之魂根本触碰不到的。

      高踞云端的苍漓仙尊看着他,也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神情漠然,语调没有一丝起伏。“他散去的是护身立命的神元之根,填补的,是你这一世的宿命之缺。天道循环,因果难逆。”

      郝南哲紧紧搂住怀里的人,“不会的!您有通天彻地的法力,怎么会救不了他呢?就和那一世一样,我愿意用我的命去换。哪怕……哪怕您救活他之后,让他变成一个平凡的普通人,求您救救他!”

      此刻,作为一个凡人本该有的、对红尘人间的牵挂和眷恋,都被郝南哲抛掷脑后。在他心中,只剩下唯一一个念头——用自己的命,去换怀里人的重生。

      然而,他到底只是个无奇的凡人……

      怀里的岑嵩岳连最后一丝说话的力气都快要耗尽了。他那近乎透明的脸紧紧贴在郝南哲温热的胸膛上,耳边清晰地传来蓬勃跳动的声音,那是借由他的神魂与生机,才重新复苏、恢复鲜活的爱人的心脏。

      在这个苍凉绝望的时刻,这沉稳的心跳声成了他四百年来听过的最动听的声音。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跨越了三世漫长岁月的苦苦找寻,历经了百转千回的宿命折磨,他们的重逢竟然如此短暂,生死永诀的苦果竟然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岑嵩岳费力地抬起眼睫,深深地看了郝南哲一眼。在对方那双哭得红肿、写满了对自己倾心爱意的眼眸里,他终于看到了盼了将近四百年的全部深情。

      这就够了……

      在自己消散之前,他们之间不再有隔阂与误解。郝南哲找回了完整的记忆,而他,找回了完整的爱人,他知足了。

      但是,就在意识涣散前的最后这一瞬,他心底突然翻涌起滔天的悔意。

      他后悔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自作主张,把所有的记忆统统塞回给对方?这一世,他分明是想护所爱之人周全、给他幸福的,可到头来,自己撒手人寰,还是把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了人间。

      “我的南哲……对不起……”

      看着眼前因为自己而深陷痛苦的爱人,岑嵩岳泪光闪烁,眼中满是眷恋和心疼。

      然而,残破的神魂已然撑到了极限。他的轮廓和那最后一句未尽的呢喃,终究还是在虚空之中,不受控制地寸寸消散。

      郝南哲惊恐万状地收紧双臂,想要留住怀里那个身形突然变得更加轻薄、更加浅淡的爱人。他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绝望至极的呜咽:

      “岳哥……求你……求你……”

      可是,纵然有万般不舍,那仅存的最后一点灵魂之力,也终究会彻底燃尽。

      岑嵩岳的身影化作了无数点晶莹的流光,从郝南哲剧烈颤抖的指缝间无声地倾泻而下。

      郝南哲猛地瞪大眼睛,慌乱地合拢双手,拼命想要攥住哪怕一星半点的碎光。可那些流光,就像越想抓就越会失去的细沙,就像人间最微弱的萤火。它们绕着他不舍地飞舞了一圈之后,化作一缕轻盈的风,极度依恋地、轻轻拂过他泪痕斑驳的脸,最终还是舍下了所有的羁绊,彻底融进了浩瀚的虚空。

      郝南哲的怀里空了,手里也空了。

      他曾经拥抱过自己穷极两世也没能拥有的温热。可是现在,都空了……

      那个跨越了四百年漫长岁月,在山中枯坐孤守、只为和他再次相见的人,消失了……

      那个让他痴缠了两世,在这一世也曾跨越生死,终于让他如愿以偿,把全部的深情捧到自己面前的人,就这样彻底消失了……

      在这浩瀚广袤、冰冷无垠的异时空里,只剩下郝南哲一个渺小无力的凡人。他双膝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脊背佝偻着,眼泪汹涌而出。泪水模糊着视线,他无法看清眼前的时空,怀里更是轻得连一丝重量也感受不到。那剧烈起伏的胸腔里,积压了蚀骨的寒冷、绝望与痛楚。

      良久之后,沉闷的呼吸声响在喉间,他浑身颤抖着,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化作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回荡在空寂的天地之间。

      然而,人世间最痛的哭喊,在冷眼旁观众生的神明耳中,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爱别离”本就是红尘常态,高高在上的仙尊早已看惯了生死无常和悲欢离合,自然无动于衷。站在一旁的漓江神女,也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底没有怜悯,也没有波澜,只是像看着芸芸众生中再寻常不过的两个过客。

      虚空之上,苍漓仙尊神色淡然,甚至连眼珠都没有再动一下。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抬手挥了一下衣袖,继而潇洒转身。

      刹那间,狂风卷过,这片残留着神力激荡和悲凉宿命的战场废墟,连同那些斑驳的创伤痕迹和遗憾叹息,都被一并抹除。

      天地间开始响起沉闷的轰鸣,时空之门层层开启。

      苍漓仙尊冷然淡漠的声音自九霄云外传来,清晰地响在郝南哲的耳畔。“尘归尘,土归土。回去吧。回到属于你的世界去。他用自己的一缕神魂为你铺路,你们这结局,已然是最好的了。”

      话音刚落,一道耀眼刺目的白光骤然亮起,将郝南哲单薄的身影彻底吞没………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五月灿烂而温暖的阳光正透过浅灰色的窗帘,细碎地洒在他的枕边。

      他回来了,这里是他的世界。一切如常,没有神明、没有妖物、没有战场,也没有那条流淌了几千年的冰冷暗河。仿佛延续了三世的情感纠葛和那撕心裂肺的诀别,都只是一场荒诞而虚无的梦。

      可是,脸上的眼泪还没有干。当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按向胸口时,感受到的,也不再是平和安稳的心跳,而是一股异常强大,甚至带着滚烫温度的力量。伴随着这股力量一同到来的,是直抵灵魂深处的、无法言说的悲痛。

      这锥心之痛提醒着他:

      一切都是真的。确实有一位神明,苦苦等了他几百年。

      就在刚刚,为了救他,甘愿献祭自己的神元。

      就在刚刚,那个爱了他三世的人,彻底消散在时空中,只为换他在人间的一世安稳、余生无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我的南哲……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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