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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交代实情   “对庚 ...

  •   “对庚达的申请,松松手,过了吧。”崔令和满脸笑意地对身旁的关特助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几乎藏不住的轻快,连尾音都微微上扬,“你也早点回去吧,你丈夫也在等着了。”
      “是,谢谢先生。”关特助站得笔直,朝崔令和敬了个礼。她看着崔令和转身离开的背影,脚步轻得像踩在云上,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却也跟着弯了弯。跟了崔令和这么多年,她太清楚自家先生这副模样意味着什么了------上一次见他这样,还是二十多年前初见南依小姐的时候。
      崔令和一路脚步轻快地走向灯光通明的主楼。夜风裹着花园里晚开的鲁达花香,甜丝丝地往鼻子里钻,他伸手松了松领口,只觉得今天这风也顺,灯也暖,连台阶上那片被吹落的叶子都顺眼得很。
      一进门,身旁的仆从伸手将崔令和身上的外套摘下,送进洗衣房。
      崔令和抬头,看见客厅里站着一群人。
      他脚步一顿,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就这么僵在嘴角。崔恒生坐在沙发上揉着眉心,李璞辛端着茶杯慢慢转着,崔行斋抱着胳膊靠在扶手椅边,崔清许干脆盘腿坐在地毯上,墨镜推到头顶当发箍用。再往角落里看,崔止带着几个小的缩在一盆绿植后面,几个人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花盆里。
      “爸,妈,你们怎么还没休息啊。”崔令和正了正脸色,可那声音里还带着没褪干净的雀跃,听上去反倒像是带着张扬。
      崔行斋冷哼一声,不满地说:“我们哪敢睡啊,就怕一觉睡醒,改天换地了。”
      “就是说啊,是姓南还是姓崔,就看我儿子的良心了。”李璞辛转了转手上的红翡石戒指,勾唇一笑。那戒指在灯下泛着幽幽的光,衬得她指尖格外白皙,语气却凉飕飕的。
      崔令和抿一抿嘴唇,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过:“你们跟踪我。”
      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三个小辈身,他声音沉下来,带着明显的不悦:“还有你们几个,崔止你怎么带的弟弟妹妹,做什么小人行径。”
      崔止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是崔行斋的长子,今年刚上中学,正是要面子的年纪,被大伯当着全家人的面这么一说,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吭声。身后两个小的------崔行斋的小女儿和崔清许的儿子------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当场消失。
      “赶紧去休息。”崔令和一声令下。
      得到命令,几个人如蒙大赦,一窝蜂地跑向二楼。崔止跑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两个小尾巴,脚步咚咚咚地踏在木楼梯上,挤进连廊去副楼。崔止跑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大伯还站在客厅里,背影挺得笔直,可那双手却悄悄握了握拳,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崔止缩了缩脖子,头也不回地溜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行了,上去吧,你爷爷还等着你呢。”崔恒生揉着眉头,摆一摆手,语气里满是疲惫。他今天被李璞辛拉着去清宴蹲了半天屏风,腿到现在还麻着,实在没精力再跟大儿子绕弯子。
      “嗯。”崔令和应了一声,抬脚就往楼上走。
      崔行斋和崔清许目送他上去。楼梯是旧式的木楼梯,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崔令和的脚步声不快不慢,一步一步,稳得很。等那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崔清许才把憋了半天的话吐出来。
      “大哥这么说阿止他们做什么,都是小辈的,都吓到他们了。”崔清许冲着李璞辛不满地嘟着嘴,墨镜在手指上转来转去,“阿止刚才脸都红透了,您看见没?”
      “妈!你也真是的,听你的指令去的,你也不知道说说情。”她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替几个孩子叫屈的意思。
      李璞辛抬眼看了他俩一眼,冷笑一声:“你们两个够了,也不知道管好自己的孩子,让几个小的还敢看长辈的笑话了。”
      她伸手指了指崔行斋,又指了指崔清许:“还有你们两个,我刚刚是给你们脸了,敢那么挤兑你大哥。要让你爷爷知道了,不修理你们才怪了。”
      崔清许不服的嚷嚷“反正在这个家大哥是最重要的呗,别以后我们还得看姓南的脸色行事。”
      崔行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李璞辛一个眼风扫过去,又咽了回去。他转头看了看楼上,又看了看角落里那盆绿植------崔止跑得急,把一片叶子撞歪了,还在那儿轻轻晃着。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崔行斋到底还是开了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我就是觉得阿止他们怪可怜的,跟着我们去蹲了半下午屏风,腿都蹲麻了,回来还要挨训。”
      “可怜?”李璞辛哼了一声,“你大哥小时候比他们可怜多了。你爷爷罚他跪祠堂,一跪就是一整夜,谁替他说过情?”
      这话一出,崔行斋和崔清许都闭了嘴。
      李璞辛推了崔恒生一下,语气缓了缓:“好了,恒生,他们两个也是怕令和昏了头了。”
      她转头冲两个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两人先回去。崔行斋会意,拉着崔清许往楼上走。崔清许一边走一边回头,压低声音问:“妈,那大哥那边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爷爷在呢。”李璞辛头也不抬,手指轻轻摩挲着戒指,“你爷爷要是都管不住,你操什么心。”
      崔清许还想再说什么,被崔行斋从背后拽了一把袖子,悻悻地闭了嘴。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上了楼,很快也被连廊吞没了。
      客厅里只剩下李璞辛和崔恒生。
      李璞辛这才慢慢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花园里的灯还亮着几盏,在风里轻轻晃,把树影摇得影影绰绰。她忽然想起下午在清宴屏风后面听见的那些话------崔令和说“咱们的女儿”,那声音又傻又认真,这是她从未见过的。
      “你说,”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老爷子会怎么说?”
      崔恒生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老爷子最疼令和,可也最要面子。南家那个......老爷子心里有数。”
      “有数?”李璞辛转过头看他,嘴角牵了牵,“我看未必。令和那孩子,从小主意就正,他认定的事,老爷子也未必拗得过。”
      她顿了顿,想起方才崔令和进门时那副藏都藏不住的高兴劲儿------那孩子从会走路起就喜怒不形于色,崔恒生教了他多少年“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全在今晚破了功。
      “算了。”她轻轻拍了拍肩膀,像是在给自己顺气,“好了,咱们也上三楼休息吧。”
      崔恒生应了一声,关了客厅的灯。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梯。二楼走廊尽头的书房还亮着灯,那光从门缝里渗出来,细长的一条,落在暗色的地毯上。路过书房时,李璞辛的脚步顿了顿,侧耳听了听------里面静悄悄的,什么也听不见。
      她站了两秒,终于还是没停下来,跟着崔恒生回了卧室。
      主卧在三楼东边,窗子正对着后花园。李璞辛坐在梳妆台前卸首饰,红翡石戒指从指间褪下来,搁在丝绒托盘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她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好一会儿------这是她嫁进崔家那年,崔老太太传给她的,说是崔家儿媳妇的信物,一代一代往下传。
      “恒生。”她忽然叫了一声。
      崔恒生正解领带,从镜子里看她:“嗯?”
      “你说,将来令和要是真把那个南依娶回来,我这戒指,给还是不给?”
      崔恒生解领带的手停了一下,从镜子里跟妻子对视。他想了想,说:“你当年嫁进来,老太太可没问过你愿不愿意。”
      李璞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意淡淡的,在镜子里像一层薄雾。
      “也是。”她把丝绒托盘合上,戒指被轻轻盖住,“睡吧。”
      窗外,后花园里的地灯还亮着,照出影影绰绰的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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