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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一起买鸭胗 有财老师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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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谈会的气氛不太友好,有财还在为晚上杜江玩失踪不高兴,虽不明说,但句句都有火星子。
杜江没搭理这二货,开着台灯给胡麒麟写信,嘉义也没心思插话,夜谈会变成文俊和有财的粤语夜聊,偶有笑声,但不关杜江和嘉义的事。
过了一会儿,杜江把写好的信折好,放进信封,锁上抽屉,关灯上床。
“情书写完了?”有财调侃。
“睡了。”杜江那床传来干巴巴俩字,有财没再说话,牙缝里挤出一个‘操’字。
安静了几秒,文俊的声音冒出来:“阿江,你不是说要我们教你俩粤语吗?”
“是啊,”杜江的声音,“你们啥时候教?”
“今晚就开始呗,反正现在又不困,”文俊说,“财哥,随便教他们一句恩城话。”
“好嘞,”有财来劲了,“你俩可听好了,粤语里面最常见打招呼的话——屌你老母。来,跟我讲。”
“妈的你正经点,”嘉义开口,虽然是浙江人,但这四个字什么意思他还是知道的。
“少废话,跟我讲——屌你老母。”
“屌你老母。”杜江先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嘉义愣了一下。
“那是骂人话。”嘉义纠正杜江。
“我知道啊,不都是从骂人开始学吗?”杜江反而觉得无所谓。
嘉义无语。
“屌你老母。”于是,嘉义也跟着说了起来。
黑灯瞎火的,418屋里一句句'屌你老母'此起彼伏,文俊笑得床板吱嘎响,有财难得当一次老师,一遍遍纠正他们。
毕竟,骂人这种事,要学就学点好的。
走廊上有路过的同学敲敲门问你们屋发什么颠呢,有财扯着嗓子回了一句'屌你老母'现场演示,跟着是嘉义和杜江的问候声。
门外骂了一句神经病,走了。
笑声混在微风里,好像把夜的黑暂时冲淡了一点。
隔了个周末,大学课程正式开始。
杜江对大学课堂曾有过谜之幻想,这得益于杜林峰的道听途说,他爸跟他有模有样地描述过阶梯教室、上大课、著名教授,图书馆里的书香味儿……
今天,当少年第一次坐进阶梯教室,发现闻到的只有吊扇下同学们身上的臭汗味。
讲台上的老师操着一口塑料质感的普通话,声音从老旧的话筒里传出来。
桌上刻满了学长们的暖心笔记:有骂教授的,有写暗恋的,有抱怨女生少的,有写思乡诗的,还有画画的。
杜江盯着自己和左右桌那些字迹看了一会儿,心想大学生原来就这么幼稚吗?
他觉得这种事只有有财能干得出来,但转念一想,有财这种奇葩他宿舍就有一个,那么从概率分布上看,幼稚男大的数量也许真的不少。
高数课是个中年男讲师,普通话很标准,第一节课翻了翻花名册,说杜江高考数学成绩最高,让他当高数课代表,帮我收发作业吧。
回宿舍,班长找上门来,想让杜江当学习委员。
杜江拒绝了,说怕时间和精力顾不上。
大家闲聊的时候问起高考分数,知道杜江数学和物理特别高,刮目相看。
有财嚷嚷着说以后抄作业就全靠你了,杜江说你想都别想,嘉义问他这个分干嘛不去离海城更近的京城念书。
“我们那边报京城的人太多了,我那个分到京城也去不了喜欢的学校,南城远,北方学生报的少,反而沾光。”
这哥们儿还挺精的。
这几天,嘉义有点郁闷。
前些天班会上有人跟他唱反调,班里传他是靠女人才当的班长。
后来他打听到说法是,这事儿最先是从女生那传出来的,而且人家也没乱说——第一次选班委之前,萧然确实没少忙活,到处给大家送零食、拉票,明着说投票给嘉义,在女生里还拉帮结派地搞小团体。
嘉义知道以后去找萧然,他觉得自己这个班长当得很不光彩,就算萧然不帮忙,辅导员之前说过,他也是班长,但不知情的萧然这一番折腾,反而让嘉义在同学面前有点尴尬。
食堂门口,萧然被嘉义拉到一边:“点心好吃不啦?”萧然娇滴滴地问。
嘉义没心情评价点心:“我问你个事,竞选班长你在女生里到处给我拉票了?”
“怎么啦嘛?”萧然舔了一口手上的冰淇淋,“你还没说点心好不好吃啦?”
“你这样搞,”嘉义说,“我这个班长怎么当?”嘉义低着声音小声说。
“爱怎么当就怎么当呗。”萧然满不在乎,声音倒是一下子高了八度,路过的同学纷纷看过来。
“会让人家觉得咱们的关系——”
“咱俩关系怎么了?”女孩又舔了一口冰淇淋,“不是同学加老乡吗,不是挺好吗?你装什么逼哟?干嘛那么在乎那些小鱼小虾米的看法啦?他们爱怎么说,就让他们怎么说就好了啦,关你毛线事情?”
萧然的话像是机关炮,嘉义毫无招架之力。
他站在那,嘴唇动了动,红着脸,竟说不出一个字来反驳眼前这伶牙俐齿的女孩。
“我说,你别总在乎别人看法好不好嘛?”萧然看着他,“你呀,就好好当你的班长,你当班长我也开心啊,他们想什么、说什么,算个屁啊,对不啦?”
打上饭,嘉义没去金融班那边,端着菜盘走到杜江他们这桌。
正边聊边吃,嘉义的手机响了,是妈妈韩秀英打来的。
电话那边说了几句,大体意思是和陈松年的离婚手续已经办完了,大学期间的生活费以后爸妈每人给他打一半,有什么困难要告诉家里,在外要注意身体健康。
他知道爸妈早晚有这么一天,边听边‘嗯’,没有多余的字。
“知道了。”说完,挂了电话。
嘉义拿着电话愣神儿,也没心情继续吃饭了,起身走到过道拨通了陈松年的电话。
“儿子,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挺好的。”
“钱够不够用?”
“够用。”
“你打电话来,”他爸说,“是不是想问我和你妈离婚以后你怎么办?”
“不是。”
“哦,你放心,我和她在不在一起,你都是我的好儿子。放假了你回兴城老家也行,房子是你和你妈的,你要是不想回去,来上海找我也行,我跟你王阿姨说了,她——”
“什么狗屁阿姨?”嘉义的声音一下高了,“你俩不就是——”
“是什么?”电话那边的声音沉了下来。
“恶心!”嘉义攥着手机,“你对得起我妈跟了你这么多年吗?”
“我和韩秀英之间的事,你少发表评论,你来电话,我想跟你谈谈你的学习和生活费的事。”
“我的事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是吧,那行,生活费你和你妈看着办吧。”
“喂,等等——”
电话已经挂断。
嘉义站在过道,攥着手机,来来往往的同学从身边走过。
“别挡道。”
他赶紧闪开。
回宿舍路上,嘉义先开了口:“刚才你们听到了是吧?”
杜江没吭声。
文俊‘嗯’了一声。
“我爸妈离婚了。”
“哦,恭喜,上岸礼物。”文俊说。
杜江在旁边肩膀抖了一下,憋着尬笑,嘉义看了他俩一眼,嘴角也动了动。
“妈的,也算是了。”
“你做手术,”杜江忽然开口,“他们也没来看你。”
嘉义愣了一下:“嗯,他们忙他们的。”
“没事,”杜江看着前面,“有我们呢。”
路上文俊掏钱买了四杯奶茶,三个人并排走着,阳光从心湖边的叶缝里漏下来,在肩膀上晃。
学粤语这件事按部就班地推进,脏话已经学得差不多了,有财开始琢磨怎么教他们学正经话。
文俊冲完凉回来,听见杜江在大声练习:“可唔可以同我系埋一齐啊”,字正腔圆。
“你看,这时候你就要说,”有财老师一板一眼地教嘉义,“我都好想啊。来,跟我讲,我都好想啊——”
“我都好想啊。”嘉义磕磕绊绊地跟。
“对啦,就这样,重复一遍。”
文俊站在门口愣了两秒,然后捂着肚子笑蹲下去,岔了气似的。
杜江和嘉义对视一眼,两人的表情慢慢垮了下来。
“啥意思?”杜江看着文俊问。
“我不行了,好变态啊,他怎么教的?”文俊捂着肚子,话都说不囫囵。
杜江一脸认真:“是问要不要一起去买鸭胗——”
“吊你啊——”文俊笑得直接摊在椅子上,“不行了,我受不了了。”
“到底什么意思?”嘉义也问,表情严肃。
“我受不了,你们自己问他吧。”文俊指着有财。
两个人转过脸盯着有财,有财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住了门框。
“哎哎哎,我教他们追女仔的话怎么了?”
“表白的话?”杜江愣了,“买鸭胗是表白的话?”
“嗯啊,你看,你俩学粤语肯定要学跟南城女仔表白对吧?我这样让你俩先练习一下,是不是很有效呢?你俩不用太感谢我哈,都是应该的。”
“我顶你个肺的——应该你妈个头!“两人同时喊道,杜江活学活用,用上了前几天刚学的,粤语骂起人来还挺顺溜。
嘉义冲过去了,有财转身就跑,拖鞋噼里啪啦敲着走廊地面,边跑边喊:“救命啊!徒弟要谋杀老师了!”
杜江没跟着追,他走到走廊中间的阳台,从窗口探出个身子往下看。
有财跑到一楼门前那块空地上才停下,仰头冲楼上喊:“两位大侠,饶了我!我保证好好教还不行吗!”
嘉义追到二楼隔着空往下看,喘着气喊:“你丫上来——你他妈给我滚上来。”
“我不上!我上去你就打我。”
杜江低头看了看脚,一不做二不休,脱了左脚拖鞋,攥在手里,瞅准了往外一扔。
拖鞋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砸在有财右肩膀上,啪的一声响。
有财‘嗷’了一嗓子,捂着肩膀蹲下去。
“贱人,”杜江从窗口探出脑袋,“爽了?”
“靠,疼死了——你——自己下来捡!”
有财蹲在地上,一抬头,几个女生走过来,领头的女生手里捏着根冰棍,正歪头看他。
“哟,这不是班长的舍友吗?你们干嘛呢?”萧然认出了有财。
有财还没张嘴,楼门口一阵脚步声,嘉义跑出来,杜江光着一只脚,跟在嘉义身后一跳一跳地蹦跶,脑门上全是汗。
嘉义看见班里的女同学,步子顿了一下。
“美女姐姐,他俩要谋杀我。”有财装着哭腔,滑稽地躲到萧然身后。
萧然看了看他俩,又看看地上的那只拖鞋,咬了口冰棍:“你们仨是幼儿园大班的吧?”
身边的女生捂着嘴笑。
“你们怎么来了?”嘉义抹了一把汗说。
“路见不平啊,怎么了?学校你家开的啊?”萧然往后退了一步,伸手像摸小猫一样摸了摸有财的大脑袋,“乖啦,姐姐护着你哈。”
这……看得杜江和嘉义目瞪口呆。
有财被嘉义和杜江一左一右,押回418。
走廊里,有财还沉浸在萧然那温柔一摸里无法自拔。
“你们说,她是不是喜欢我?”
“嗯,对你有意思。”杜江顺着财哥的话说。
“你俩去演戏合适,都是戏精,南科大头牌。”嘉义说。
下午自动化三班没课,整层楼都挺安静,微风吹过宿舍走廊,钻进每间宿舍。
伴随着轻柔的脚步声,嘉义回到418,吊扇下,三人在睡觉。
杜江那床的蚊帐是开着的,男生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弯着,两只胳膊护住心窝,均匀地呼吸。
嘉义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转身是自己的上铺的有财,正趴在床上怼着枕头打呼噜,半只毛茸茸又很结实的腿从床边伸出来,这个角度看过去,这贱人的臀部还真不小。
窗外,空中雪白的云,从棕榈树顶漫过去,远处是粉蓝色的双子塔大楼。
嘉义看了看窗外,又一次忍不住回头,往杜江的方向看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