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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三人合照 嘉义出院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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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第三天就可以出院了,但嘉义跟医生商量,多赖了两天。
五天里,萧然她们来了三次,每次都带的东西都不一样。
这个班的女同学对班长可真上心。
接嘉义回宿舍的路上,有财对金融班的女生们念念不忘,这个妹子腿长、那个戴眼镜的妹子有酒窝。
杜江和文俊一脸鄙视,也没接他话茬,嘉义走在中间,听有财乱扯一路,发现他有个特异功能——说话只要不被打断,就能一直话痨下去,张开嘴就是个永动机。
“行了行了,回头我介绍我们班女生给你认识。”嘉义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有财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你可以闭上嘴了。”
四个人回到35号楼,自动化班的同学们看他们回来,主动嘘寒问暖,说着什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废话。
推开418的门,嘉义看到崭新的床单和凉席,枕套也换了新的,干干净净。
“麻烦你们了。”嘉义说,“哦,对了,买这些东西多少钱?我给你。”
他拉开抽屉,钱包在里面,没动过。
“你不是把钱给阿江了?他已经给我了。”有财有点纳闷。
“啊?哦,这样啊,哦我都忘了。”嘉义回头,看了眼杜江。
文俊看了看嘉义和杜江,忙自己的去了。
取出200块钱递给杜江,杜江不要。
“那些东西是我做主给你扔了买新的,也没问过你同不同意,这钱不用你给。”
一个要给钱,一个不要,两个人一来一回推了两下,杜江收下了。
放钱包的时候,嘉义顺手从裤兜摸出那张字条,塞进钱包夹层。
“刚出院,”杜江把钱揣兜里,“能吃榴莲吗?”
“问过医生了,只说不让吃辣的,没说别的。”
“那好,”杜江站起来,晃了晃手上的钱,“等会陈班长请大家吃榴莲哈。”
说完他就下楼了。
嘉义赶紧站起来想跟出去,被杜江转身推了回来,“班长,你就歇着吧。”
过了20分钟,杜江提着开好的榴莲肉回来,塑料袋扎着口,但那股味压不住。
把门一关。
“抓紧吃。”
几个人动手开吃,有财一手一块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个肥胖的松鼠。
文俊吃得斯文一点,嘉义坐在自己新床单边上,捧着榴莲肉啃。
隔壁的同学很快寻着味儿就摸过来了,推门探头:“我操你们在吃榴莲!”
桌上只剩一堆果核。
四个男大一脸无辜的坐在各处,有财嘴角还挂着果肉。
“吊,算你们狠,”隔壁的哥们儿空手而归,出门的时候不忘大声补一句,“418吃独食啦,他妈的。”
嘉义这件事发生后,杜江感觉自己的状态明显轻松了不少,大家也觉得他没以前那么冷那么绷着了。
他试着像有财一样光着膀子在走廊晃来晃去,主动和其他宿舍的同学聊几句天,晚上跟着有财去其他宿舍化缘零食水果,大家嘴上骂他俩是要饭的,但杜江能感受到对自己的友善指数持续拉升。
买早餐的时候也会多带三份,开始只有杜江自己下去买,有一天文俊问他早餐一共花了多少钱,大家一起A给他,然后轮着来,起得早的那个主动下楼去买回来。
这些变化让大家都很高兴,气氛一天比一天好。
三周磨人的军训终于结束了。
最后一天晚上有汇演,各班围坐在一起演节目,自动化班在操场东侧,灯串挂在两棵树之间,一闪一闪,音响轰隆隆输出。
有财跳上去飚了一首《海阔天空》,这人平时不着调,唱歌还挺靠谱,从低音往高音推的时候,下面的同学全跟着唱,副歌部分全场都开始吼,教官也跟着嚎起来。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有财下台,一路跟同学们击着掌走回座位,跟文俊说等会叫上杜江,把嘉义也喊过来,咱418男神合影。
文俊说行,扭头看了两圈,才发现刚才还在扯着嗓子飙高音的杜江不见了。
“吊,”有财骂了一句,“这货又玩失踪!”
“可能去上厕所,等会就回来了。”
金融班那边是不一样的热闹。几个女生商量好了要在跳街舞时整个互动,送个惊喜。
音响一换,节奏变重,萧然站在中间,扭腰的时候往嘉义那边看了好几眼,所有人都看到她两个胳膊指向班长。
女生们跳了一半,音乐突然中断,女孩儿们四散,每人朝一个方向跑,冲进观众堆里摇人。
男生们毫无防备地被跑过来的女生给生拽了起来,有的半推半就跟着扭起来,有的主动跳上去放开了跳,台上台下顿时闹成一片。
嘉义被萧然拽住手腕,还没搞清楚状况,整个人就被拖起来往舞台带。
跳舞他会一点,也跳得不难看,但跟女生脸对脸身体贴身体地跳,还是头一回。
萧然冲他笑了一下,凑到他耳朵边说了句什么,音乐太响听不清。
旁边闪光灯啪啪啪地亮,辅导员举着相机拍,隔壁的同学都站起来朝这边晃。
嘉义刚开始手脚有点僵,后来慢慢进了状态,动作幅度大了起来,冲台下喊:“都跳起来啊——MUSIC——UP——UP——”
班长一喊,台下其他同学全站了起来,灯光、音乐、乱七八糟的喊声搅在一起,金融班成了那晚最靓的一群人。
晚会结束,嘉义一边扇着风一边跟萧然往外走:“你们可真是行,太会活跃气氛了,给我跳的这一身汗。”
萧然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罐可乐,啪地打开,对着嘴的方向假装喝一口,然后递给嘉义。
嘉义没接。
“干嘛?喝啊。”
“你都喝过了。”
“怎么了?嫌弃啦?”
“那倒没——”
“那你就喝。”萧然强行把可乐塞到他手里。
嘉义接过来喝了一口,很冰爽,萧然走在旁边,马尾辫一晃一晃,“告诉你,人家刚才是做做样子啦,没喝过的。”
“我们的街舞策划的好吧?”萧然说。
“嗯,很燃了,你们提前也没跟大家说啊,”嘉义说,“突然就把人拉起来,不会跳多尴尬啊。”
“学啊,”萧然冲他眨了一下眼,“不会就现教对不啦。”
“你真行,我说不过你。”嘉义摇着头尬笑。
“喂,快看前面。”
“咋了?”
闪光灯亮了一下,萧然咧着嘴眯着眼,一只手比划成手枪,指着旁边一脸懵逼还没回过神来的嘉义。
宣传委员举着相机说:“这张好,这张好。”
送走萧然她们,嘉义往东边跑。
他跟自动化班的同学不怎么熟,但418的舍友是说好了晚上结束后要合影留念的。
赶到时,自动化那边已经散了,人稀稀拉拉地往回走。
嘉义找到文俊和有财的时候,两人正杵着发愣。
“阿江呢?”嘉义问。
“那傻逼,”有财翻了个白眼,“又找不着人了。”
“又不见了?”
“不知道去哪了。”文俊说,“不接电话,找了一圈没找着。”
拍照片的同学举着相机问他们照不照,有财说人不齐不照了,文俊觉得还是照一张,摆pose的时候,有财一脸的不乐意,笑得比哭还难看。
看着拍照同学的背影,有财骂了一句傻逼。
“八成是回宿舍了。”文俊说。
“那咱赶紧回去。”嘉义脑子里闪过一些不好的画面,调头就往宿舍走。
门是锁着的,杜江没回来。
“我出去找找。”嘉义说。
“学校这么大,你去哪找?”
嘉义转身出门。
先围着宿舍楼转一圈,没人。
又去食堂后面的店铺街,没找着。
绕到校园的糖水铺子,杜江有时候来喝糖水,几个女生坐那喝杨枝甘露。
再拐到校医院旁边的药房,门关着。
20分钟,跑了好几个地方,连杜江的影子都没见着。
算了,可能已经回去了。
嘉义在初心桥边坐了一会儿,缓了缓,往回走。
路过湖心岛的时候,步子慢下来。
岛上的石椅上坐着人,多是一对对的情侣,也有不要脸的单身狗独占的,吸引嘉义目光的不是那些人,而是湖边的草坪上坐着的那个身影。
那人抱着腿,仰头看天空。
路灯的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在那人身上落一点碎影子,身边的石椅上坐着一个女人。
嘉义停下来了。
虽然隔着心湖,但杜江的轮廓他很熟悉。
错不了。
他过了桥绕了半圈,上岛。
距离杜江十来米的地方,嘉义停住了。
杜江抬起手,解开自己胸前的纽扣,露出白色背心,然后往后一仰,整个人躺在了草丛里,两只胳膊摊在身体两边。
嘉义站在那没动。
他想过去,但脚钉在地上。
杜江躺在草里,眼睛看着漫天的星星,胸口一起一伏,挺平静,挺享受。
嫌吵闹,一个人来这里看星星?
一只胳膊突然从身体侧方向外挥舞——动作很大。
嘉义吓了一跳。
收回胳膊。
过了几分钟,一条腿踢向半空,又重重落下。
胸部正剧烈起伏。
他想起了那晚杜江突然冲出宿舍,鼻青脸肿回来的样子,想过去看个究竟,可直觉告诉他不能过去,杜江太过敏感。
但更不能离开,他不知道杜江是否需要帮助,虽然他明白自己能做的并不多。
嘉义目不转睛地看着,大概过了十来分钟,杜江坐起来,开始系扣子。
不想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嘉义立马转身往宿舍方向走。
回到宿舍,走廊电话铃响,顺手接起来。
“你好同学,麻烦叫一下418宿舍的杜江。”电话那边是个女人声音,带点北方口音。
嘉义听出来了,是江艳红的声音。
“是……杜江妈妈吗?”
“是的,你是?”
“哦阿姨好,我是杜江宿舍的同学,我姓陈。他现在不在,我等会看见他,让他给您回电话吧。”
“好的。”那边停了一下,“ 你是陈嘉义吧?”
“是的阿姨。”他有点惊讶,报到那天跟江艳红没说几句话,她居然记住了名字。
“那个,杜江他,”电话那边语气犹豫了一下,“你们最近怎么样?军训累不累啊?”
“嗯?都挺好的啊,军训结束了,杜江状态不错。”嘉义说,“我还得谢谢他,我前些天不舒服,幸亏杜江及时送我去医院,才没耽误。”
“哦,”江艳红说,“这都是他应该做的,不用谢。你怎么了?身体没什么吧?”
“没什么,小问题。”
“那就好,杜江他——”
电话那边顿了顿,像有什么话压在舌头底下。
“阿姨,您说。”
“哦,没事了,”江艳红说,“你回头让他给我回个电话吧。谢谢小陈了。”
挂上电话,嘉义心里有点小小的触动:只见过一面的杜江的妈妈,都会这样关心别人,虽然只是出于礼貌,但让自己觉得暖暖的。
晚上十点多,杜江回来了,刚一进门,有财劈头盖脸就是一顿不乐意。
“说好了合影,你他妈的去哪了?”
“给家里打个电话。”杜江说
“去哪打?操场那边没电话?也没见你回来打!打什么电话打一个半小时?”
“哦,打完又办了点儿事。”完全可以硬怼,但杜江声音平静。
“大家被你搞得,想拍个合影都没拍成。”有财气愤里带着委屈。
杜江低了一下头:“哦,对不起大家了。”
嘉义看着他的侧脸,灯光底下,下巴线条似乎又一次绷起来了。
“阿江,”嘉义开口,“走,出来说话。”
杜江低着头跟在嘉义后面。
“你妈刚才找你,让你给她回电话。”嘉义小声说。
“好的,谢谢。”
杜江转身去打电话。江艳红还是那些话:按时吃药,按时休息,别熬夜。
杜江‘嗯嗯’地应着,他妈停了一下,问陈嘉义是什么病,回头要不要寄点补品。
杜江说不用,挂了电话在走廊又站了一会儿,才回宿舍。
屋里只剩嘉义一个人在整理上课要用的书。
另外两位被其他同学拉去喝啤酒。
“回电话了?”嘉义问。
“嗯。”
“那个——”
“什么?”
“刚才我看见你了。”嘉义没抬头,手指在书脊上划了一下,“湖心岛。”
杜江没说话。
“你一个人坐在那。”
“在听音乐。”杜江说。
“刚才干嘛骗财哥?”嘉义把书合上,转过脸看他。
杜江坐在桌前,手指搭在键盘上没动,屏幕上是一篇空白的文档,光标一闪一闪。
“阿江,”嘉义说,“一个宿舍的,能不能别这样?有什么为难的事,说出来就是了。”嘉义几乎是央求。
杜江抿抿嘴,看着屏幕,光标的闪动映在眼睛里。
“你们都挺好的,”他说,“我也没什么事瞒你们。”
“你那天晚上跑出去算怎么回事?今晚你躲在湖心岛上干嘛?你锁着个抽屉,财哥意见很大,当然锁抽屉这是你的事,我也知道我不应该说这个——”嘉义的声音有点急,“但你那天背我去医院,我真的……挺感谢的,我——”
话没说完,杜江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了一声,“我锁不锁抽屉,关陈有财屁事?!” 留下一句话,杜江走出房间。
嘉义坐在那,像块木头,半天没动。
刚才的话把杜江给点着了。
他很确定杜江有心事,很重的心事。
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杜江和大家中间,推不动、绕不开,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嘣’的一下爆雷。
好心想帮忙,结果帮了倒忙。
嘉义往椅背上一靠,盯着天花板上的吊扇看了一圈又一圈。
过了好一会儿,杜江回来。
脸上没表情,径直走到桌前坐下看书。
嘉义没再提刚才的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