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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嘉义的信 “一种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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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418,文俊已经打道回府,有财问杜江哪天滚回老家。
“这周末干完兼职就走。”杜江利利索索,打算明天就去买票。
有财要等文大的老乡放假一起回,表示这几天可以委屈一下自己陪杜江逛逛街。
当晚两人连线战斗到两点,第二天睡到自然醒,上午,天气也难得放晴。
阳光从窗边照进来,冬日的南城难得暖和,走廊上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说高数发成绩了,杜江爬起来迫不及待打开电脑,邮箱里躺着高数老师群发的成绩。
他先找陈有财的名字。
64。
“操!陈有财!”他喊出声。
床上的财哥弹起来:“吊你喊什么?!”
“吊你老母,”杜江指了指屏幕,“你高数过了!”
有财趴在床上,眯着眼盯着杜江看,看了三秒,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在地上蹦了两下,凑到杜江桌子上看屏幕,眼里还带着不敢相信,嘴已经咧到耳根。
“真过啦?我吊,江哥我爱你——啊哈哈哈哈哈,要不要亲你一口?”有财问得离谱。
“滚开。”杜江头都没回。
脖子上猛地贴来一阵热气,湿湿的感觉紧跟着有点疼,“哈哈哈哈哈,我高数过啦!”有财拉着嗓门跑到走廊宣布重大消息。
“陈有财,你找死是不是?!”杜江反应过来的时候,有财正站在门口走廊向空气宣布自己高数过关的喜报。
过了一会儿,制图成绩也发来,杜江最惦记制图,点开,72,他盯着看了会,没出声,这成绩怪丢人的。
有财看自己的:制图89,他吹了声口哨,套上拖鞋,“我去问问412那个雷锋多少分。”
两分钟后回来,脸上挂着幸灾乐祸。
“不及格,两个全挂,老师还是清醒的,开学得重新考咯~”
杜江高数98,他说那两分肯定是老师哪儿看错了。
“走,”有财把外套一披,“别让阿文等急了。”
俩人憋着一肚子饿,出了校门,坐巴士一路晃到明珠区,下车过个天桥就是十四草堂,街坊里弥漫着各种各样的美食气味,上汤,豉油,牛杂,红茶,每道味都勾着食欲。
拐了四个弯,进到南华居的院子,里面排队的人足足有三圈,“这他妈等排上队,还吃个毛线啊?”杜江感慨。
站在门口的文俊带他俩去二楼,早晨文俊一早就来占了位置,文俊身旁坐着个穿米色毛衣的女生,头发梳得干净利落,笑起来带着浅浅的梨涡。
“小芸,”文俊介绍,“我女朋友,这是我们宿舍阿江,财哥。”
“哇,久闻两位大侠大名啦,”小芸的普通话里带着点本地软音,“听阿文讲你俩功夫好厉害。”
“财哥厉害,我不行的。”杜江尬着说。
“来来,餐具烫好了,你俩都饿了吧?”说着,小云抬头,目光停在自己脖子上。
跟着扭头跟文俊小声嘀咕了几句,文俊也看向杜江的脖子,又看了看有财。
看到文俊的奇怪反应,杜江懵逼。
“怎么了?”杜江懒得猜,直接张嘴问。
文俊清了清嗓子,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脖子怎么了?”杜江继续问,让文俊更是尴尬到不行。
有财瞅了瞅,“哎呀,青春期的男孩子,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真是少见多怪。”
杜江似乎想到了什么,马上起身去卫生间照镜子。
“为什么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有财自言自语,突然“啊”的一声,脖子被杜江两只手从后面牢牢掐住。
“吊你他妈干的好事!”杜江站在有财身后攥着他的脖子使劲摇有财的大脑袋。
“杀人啦。”有财惊呼,文俊和小芸坐在旁边不停地笑。
“原来你俩喜欢搞这个,好fashion呢,失敬啦。”小芸一边帮大家烫餐具一边漫不经心地对文俊说,“早知道你们宿舍这么多……“
小芸瞥了一眼还没缓过来的有财和满脸尬的杜江,”喊卷仔过来一起吃咯。”
“没有,没有,阿芸别误会,早晨他高数过了,开心过头就偷袭我……”杜江发泄完,坐了下来,一板一眼解释起来。
“哎呀,猜到财哥是整蛊你啦,”小芸笑杜江太认真,有财在一旁揉脖子,被他掐得有点酸疼。
早茶点心一笼接一笼端上桌,虾饺、干蒸烧卖、叉烧包、流沙包……有财带着恩城的美食优越感发表看法,这个咸了,那个不够糯,杜江觉得这厮简直是不可理喻,“你哪来那么多废话,不好吃的都给我吃!”
小芸如数家珍给杜江讲解美食。
“阿江好靓哦,”小芸托着下巴看他,“有没有人说你长得像外国人?鼻梁好高。”
杜江耳根有点热,想起那天英昊伸手要摸他鼻子,他知道自己鼻子是比较挺,在以前其实不明显,来南城一个学期,整个人瘦得像个南方人,虽然懒得称,但是瘦十来斤肯定是有了,肉乎乎的脸有了棱,颧骨显得高了,眼窝也凹陷下去,再配那高高的鼻梁和宽眉心,走在路上回头率蛮高。
但男生长得好看这件事在南科大其实没什么用,学校的男生的颜值折价率一直都是低于60%的——在外面能打80分的,在南科大连50分都不到,因为女生太少,男的谁会因为你帅就多看你两眼呢?
他有点不好意思,埋头喝茶干饭。
有财吃着吃着开始八卦:“所以呢,你俩谁追的谁?”
“这还用问吗?”杜江在一边小声表示无聊:“肯定阿文主动的啊。”
小芸大方得很,筷子也没停:“开始啊,是他追我呀,高一就追我啦,我当时没鸟他的,那时候阿文他可闷骚啦,梳着个中分汉奸头,带着本琼瑶课间看,后来他有想放弃,我呢,太善良,看这个书呆子没人要啊好可怜的一副样子,看不下去。刚好呢,那时候,哦,就是我刚才说的卷仔,我们是同学来的,他那时候出了点事情,阿文呢,就很义气,哇,当时就像大哥一样罩着卷仔,那我就,嗯,有些心动啦,高二我追了他那么一丢丢。嗯,然后就在一起咯。”
“哦,你怕阿文被卷仔拐走呗。”有财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哎呀,是啦。”小芸笑着说,不跟他较真。
文俊在一边傻笑,提起茶壶给大家续茶,小芸按住他的手腕,“追到本姑娘,你没吃亏吧?”
文俊抻着头笑。
“上大学以后呢?”杜江问,“你们俩读书不在一个地方,怎么办?”
文俊说:“都在一起了,现在因为学习异地,以后毕业就好了啊。”
小芸点头:“见过他爸妈啦,他爸妈一开始还担心,后来吃了一顿我煲的靓汤,就啥也不说啦。”她顿了顿,看文俊,“我们俩都说好的,异地的话,经常打电话,有事就及时讲出来,好像也没多复杂。”
杜江看着文俊给小芸夹菜的样子,那不是秀恩爱撒狗粮,而是很自然、很平常的流露,杜江看得有点羡慕。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嘉义那一脸微笑。
“咦?你们宿舍不是四个人吗?怎么,还有一个同学已经回家了?”小芸好像想起了什么,问文俊。
“哦,那个不是我们班的,学金融的,他有事情没来。”文俊编了个谎糊弄过去。
四人把账A完,摸着肚皮走出南华居,已经过了中午。
十四草堂公园那一带人挤人,骑楼底下的沿街小吃美得离谱,小芸和文俊都是很称职的地陪野导,这家牛杂味好、那家萝卜糕够味,有财边走边撸串,一路上在比对南城小吃和恩城的口味。
“喂,脆皮佬,你过来。”有财打了杜江胳膊一下。
“啥事?”
“请你喝汤,跟我来,你俩也来啊。”有财拽着杜江的胳膊往路边店铺走。
杜江也渴了,跟着有财走过去,抬头一看,牌匾三个金色大字:南一盅。
“一份天麻炖猪脑,一份乌鸡汤,一份核桃猪腰汤,一份花胶红枣鲜奶。”有财向店员叽里呱啦一通点。
“财哥,你是美食家啊?”看有财朗朗上口的样子,杜江觉得这个朝夕相处满脸中二气的舍友还蛮可爱的。
“那当然啦,天麻猪脑汤对你身体好,阿文他肯定是要补肾的嘛,小芸那个是养颜的。”
“那你的那个呢?补什么?”
“我还用补吗?”有财抬起胳膊展示肱二头肌得瑟。
“要不把你那份乌鸡汤也换成猪脑汤吧?”
“你俩是你们班的整蛊王吧?”小芸在一边笑弯腰。
热腾腾的炖盅端出来,四个人围成一圈低头喝汤。
“谢财哥了啊,这么大方,等会你想吃啥,我请客。”杜江说。
“不用谢,咱俩扯平了。”
“扯平什么?”杜江有点纳闷。
“那天你让文俊拿给我的炖盅啊!你忘啦?!还不让我知道,说什么怕我知道了不喝,哥是那么小气的人吗?哈哈哈哈哈。”有财说着,自顾自的哈哈大笑。
“好,你不是,我财哥哪能小气啊。”杜江顺着说。
喝着热乎乎的猪脑汤,大家越是聊得开心,杜江越是会想起嘉义,如果他也在,就好了。
35号楼门口,时不时有回家的同学拉着行李箱走出来。
嘉义停了停,走到大厅值班室门口,从裤兜取出信封,压到桌上那叠信件的最下面,离开时又看了一眼。
那些惊讶的、喜爱的、涌动的、感动的、悲伤的、无助的、痛苦的、崩溃的、依恋的、困惑的情感,就随着这封信一起,交给杜江。
不管杜江怎么想,怎么做,怎么说,从今天起,停止伤害他,与杜江之间的关系,是校友、是同事、是认识的朋友。
是曾经的舍友,是恩人。
也许杜江根本看不到这封信。
街口的牛杂摊口有一堆人在排队,“吃不吃牛杂啊?看那边人多,应该好……吃吧?”杜江目光看过去,顿了一下。
黄一帆正站在牛杂档口排队,旁边是那晚和他一起的周衡。
两人排着队,一帆低头笑着说了句什么,周衡跟着锤了一下一帆,也笑起来,又伸手正了正一帆外套的衣领。
一帆笑着抬头,刚好看见了往这边看的杜江,先是一怔,随即笑着扬起手。
“学生会上司,我过去打个招呼,”杜江抱起炖盅一饮而尽,起身走过去,“秘书长好,你们也出来逛啊?”
话音刚落,才想到自己的脖子上的牙印,抬手捂上,但明显晚了。
“不是说私下不叫这个嘛,”一帆拍他肩膀。
周衡点头,笑得灿烂:“你好,阿江,又见面了。”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在杜江捂着脖子的手上停住。
“有啥好藏的,来,看看。”一帆指了指杜江的脖子,他刚走过来的时候,一帆就看到脖子上的印了。
杜江不好意思地低着头把手从脖子上拿开,“混蛋室友趁我不注意搞的恶作剧。”
与其被老大哥误会,还不如说出来得了。
“没事,没事,不是恶作剧也没关系的。”一帆故意这么说,“对啊,开心就行。”周衡在一边添油加醋。
“哈哈哈哈哈哈。”一帆噗嗤一声终于还是没憋住,放肆地大声笑弯了腰,周衡在一边拍他的背,也跟着笑。
没想到老大哥也有这一面,杜江心里不知道是啥滋味。
南科大的校风一直如此,从毕业生到新生,随时随地都能展示混不吝的一面。
笑完了,一帆好不容易平复了回正常状态,要了三碗牛杂,他请客,牛杂端上来,一帆先吹了吹,夹了块肥肠放到周衡碗里,自己挑瘦的吃。
周衡嫌烫,一帆又把自己的饮料递过去,“你先。”
他俩脸挨着脸,没什么避讳,但也没有想要展示亲密的意思,有人从旁边挤过,一帆伸手挡住周衡的肩膀,又若无其事地把手收回去。
有财喝完汤,晃过去拿了根签子往杜江碗里伸,“小芸说前面有家姜撞奶很正!”
“好啊,吃完就去,”杜江啃完最后一块萝卜,与一帆和周衡告别,跟在有财后面去找甜品铺。
走出几步,回头看,一帆正拿着纸巾擦拭周衡的鼻尖。
杜江想起山水豆腐花店里,嘉义小心翼翼把勺子探过来那一脸小心。
又想起Tom和Jessy那晚讲过的事:爱或许有不同的形状。
是啊,有的爱是正方形,方方正正的,规规矩矩。
有的爱是多边形,边多角也多,追过,拉扯过,最终还是能走向闭合,终点就是起点。
有的爱像圆形,没有棱角,也没有指向,一句‘他是我的朋友’好像也就够了,所有的体贴就在一个动作、一刻眼神里。
形状各不一样,可底色是一样的干净和温暖,认真着对方的认真,开心着共同的开心。
嗯,回去以后,去找嘉义好好聊聊,不打电话,也不发短信了,直接去28号楼找他去!
他在心里把这个想法放好,竟没来由地傻笑起来。
手机响起,是老爸打来的。
杜江:【爸,你好。】
杜林峰:【嗯,怎么这么吵?在外面?】
杜江:【对,昨天都考完了,和同学出来逛逛。】
杜林峰:【刚考完试就去逛街?不应该在宿舍先好好休息休息吗?】
杜江:【哦。】
杜林峰:【你呀!这么大了,做事情一点数都没,总让我和你妈操心。】
杜江:【好,爸,知道了。】
杜林峰:【你哪天回来?】
杜江:【我买的后天机票。】
杜林峰:【好,把航班号发给我,另外,什么特产乱七八糟的都不要往回买。】
杜江:【我看着随便买点。】
杜林峰:【嗯,期末成绩出来了?】
杜江:【高数98分,其他的应该也都过了,有几科还没出成绩。】
杜林峰:【只是过了可不行,对自己要求不能这么低,现在要考公务员,比以前门槛高了很多,一年比一年难,局里今年新来的都是清一色的硕士生博士生……】
杜江:【爸,我不考公务员。】
杜林峰:【什么?】
杜江:【爸,以后再说,还有好多年。】
杜林峰:【嗯,少在外面疯,安安全全回家,我明天出差,去趟日本,下周末回来,需要给你带什么,发短信给我。】
杜江:【好的,爸。】
杜江挂上了电话。
“你爸……好凶啊。”小芸小声说。
“哎,摊上这么个爹,真愁死我了。”杜江叹了口气说。
下午起了风,街上冷清了些。
天色发暗,像是要变天,小芸和文俊本来想拉他们去附近继续逛,看了看天色,还是让他俩早点回校。
杜江也有点乏,回宿舍就赖在床上不肯起来,有财去找老乡师兄,师兄要去香港玩,有财托他帮着带点东西回恩城老家。
晚上,杜江给嘉义发了个信息:【阿义,明天上午有时间吗?】他想找嘉义道歉。
【抱歉,上午有事,下午我直接去,你打车去就好。】阿义回地干脆利索,连句寒暄都没有。
OK,那就明晚再说吧。
跑到走廊给麒麟打了个电话。
杜江:【明天到家?】
麒麟:【对啊,和王宇一起回,总算放假了。】
杜江:【我后天回去。】
麒麟:【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
杜江:【回去你就知道了。】
麒麟:【行,赶紧滚回来,过几天见。】
杜江:【嗯,过几天见。】
躺在床上,心里不停的琢磨他和嘉义之间的事,反反复复回忆,突然,心里美滋滋的,他想到办法了。
走之前,他有办法和信心嘉义把关系恢复好!虽然自己还是没完全想好,但今晚想出了破局思路。
杜江觉得他和嘉义之间可以创造性地定位成“一种关系、两种理解”的关系。
具体来说,就是嘉义可以把他俩的关系理解成爱情,但在自己这里就是兄弟朋友,谁也别强迫谁,友好相处,这不就行了嘛,各自都得到了想要的,并不违和。
一句话:你眼里的红心,我眼里的哥们。
杜江对自己的创造性理论创新兴奋得不得了,恨不能发个社会学论文。
可以邀请嘉义联合署名。
网上说同性恋和直男不能和谐共存那都是狗屁!
明天就拉嘉义出来实现两人关系的正常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