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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制图考试 不会是题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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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高数的那天早晨,雨停了,路面还湿着。
天阴沉沉的。
考场在3号楼,杜江坐在中间靠左,有财在他斜后方,坐下后杜江回头冲有财比了下胜利手势,有财朝他晃了晃草稿纸。
杜江看了一眼卷子,觉得不难,高数老师是个老实人,出的题跟划的重点一样,最后一道证明题稍绕一点,但也不难。
杜江埋头答题,笔尖在卷面上沙沙地走,每道题似乎都不用思考就可以解。
有财那边有点郁闷,一会儿抓头发,一会儿咬笔帽,草稿纸上画得乱七八糟,还压着嗓子骂街……
老师走过去咳了一声,这货安静了十分钟。
答完题,杜江检查了一遍,提前二十分钟交卷走人。
有财抬头瞅着他的背影,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卷子还剩下半页空着。
杜江也没回头看有财,回头也没卵用。
考后几个同学找杜江对了下答案,杜江估摸着高数大概能拿满分,但心里并没放松。
“高数完了。”回到418,有财把包往桌上一搁,垂头丧气。
“哪部分完了。”杜江觉得奇怪,卷子明明不难。
“哪里都完了,最后一道不会,江哥,我是不是要挂?”有财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彻底蔫了。
“前面的呢,会吗?”杜江皱着眉头问。
“大概……会吧?”有财自己也不不知道。
“那也能过。”杜江拍了拍有财肩膀,“求菩萨保佑吧。”
“吊你啊。”有财苦着脸,心情复杂。
两天后考制图。
制图是杜江最头疼的,剖视图他总画不顺溜。
反倒有财画得又快又好——这事让杜江想不明白,有时也问有财该怎么画,有财讲得挺轻松,但画起来是另一回事。
金融班里很快传开了嘉义手撕邓志豪的事,同学们对嘉义这个班长明显多了几分尊重。
萧然还特意夸嘉义:“班长你好棒。”
政治经济学不难,按平时的状态做题就行,嘉义考完试掏出手机看,上一个信息后,没再收到杜江的信息。
这些天,他几乎每天都在想杜江,北方冬天有暖气,南城没有,他受得了这种又冷又潮湿的气候吗?期末复习会不会熬夜,会不会引起发病?晚上睡得怎么样?英语复习得怎么样?平时抱怨的绘图,复习得怎么样?
早晨八点,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制图考试开考了。
一小时前。杜江起床时,桌上已经放着文俊买回来的早餐,他只吃了两口面,就觉得浑身不对劲,那种熟悉得让他害怕的感觉又来了,筷子放下,多吃了半片药,回床上眯了二十分钟。
“你不会又要发大招吧?”有财察觉到他有点萎靡,路上有点担心。
“没有。”
“脸色这么难看。”有财停了停,但他也不能劝杜江回去休息,毕竟要考试。
“是困的吧。”
文俊看回头瞅了眼:“走吧。”
坐到斜桌前,他依次摆好丁字尺、圆规、铅笔、橡皮和稿纸。
窗外还在下着小雨,天阴得厉害,室内的空气发闷,总感觉光线也不够亮。
刚开考,就觉得有点心慌,杜江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察觉到额上有点冷汗。
好闷啊,干脆脱下外套。
今天,你不准出事,至少考试的时候不能!
他对自己的身体下了命令,尽管他也知道这是自欺欺人。
打开卷子,开画。
第一题,补视图,拿着尺子把线找齐,还算简单。
第二题,剖视图,稍微难点,琢磨了一会儿,在草稿纸上边画边想,空间一点点拼出来,虽然慢,但也画出来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杜江抬头看了眼讲台,中年女老师端坐在椅子上看书,他的视线有点发花,低下头,找到刚才标好的线,继续画。
汗越来越多,手心也变潮了,是不是穿的太多了?在衣服上蹭了蹭手掌,继续按着尺子画。
一滴汗落在手背上,杜江按着尺子的手松了一下,尺子跟着滑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文俊迅速回头看,见杜江俯在图板前,没有出声。
一个小时扛过去了,大部分题做完了,有一两个同学起身交卷走人,杜江心理估摸着过关是没问题的,犹豫是交卷回去休息,还是把最后一题做完。
再一次在心里对自己说:杜江,你做得很好,很棒,咬咬牙,再坚持一下。
他感谢大脑和身体没有让自己在考试中发作,根据他以往的经验,如果放在平时,可能半小时都撑不住。
今天靠的是意志。
十来分钟,也还算顺利,现在就只剩剖面线和参数栏,他拿起铅笔,想趁还看得清楚,赶紧补完。
一小时十五分钟了。
杜江在草稿纸上算,慢慢皱起了眉,不对,有两个残差数值对不上。
靠,是不是刚才哪儿算错了?
还是画错了?
突然,耳鸣。
感觉有人在挺远的地方拧螺丝,试卷上的图线开始漂移,手指也变得麻木。
他放下手里的铅笔,闭上眼,他要马上决定是不是要提前交卷,睁开眼,却又盯着那一栏参数。
“杜江?”旁边的同学喊。
他什么也听不见。
“啊——”杜江身子一斜,整个人从凳子上滑下去,太阳穴磕到画板边,闷响一声,整个人倒在了地上,打翻的画架打到前面的同学的背上,同学吓得嗷的一声叫,随着噼里啪啦的声音,卷子和制图工具散落在地上。
全班先是一阵躁动,很快恢复安静,大家继续做题,女老师从讲台冲下来,脸都吓白了。
不会是题出得太难了吧?
杜江倒在地上,牙关紧咬,唇边渗出血丝,圆规就在头部不远处,四肢僵直,一下下抽动,小腿撞击着桌腿,发出咚咚响声。
文俊第一时间跑来移开杜江的桌子,有财把卷子一合,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杜江身边蹲下,一只手利索地移开头部旁边的圆规,另一只手垫到杜江后脑勺下。
“这是太激动了吧?我操,”有财抬头冲往这边看的同学说,嘴上还在贫,“你们别看了,烦不烦啊?”
班长走过来,俯身看了一眼,跟慌了神的女老师低声解释杜江的身体情况,女老师点点头,回到讲台,叫大家移动一下桌子,把通道让开。
几个男同学手忙脚乱地把发作中的杜江抬到了讲台旁边。
杜江平躺在考场冰凉的地面上,有财看了看,脱下自己的外套,给他盖在身上。
“你们回去继续答题吧。”老师说。
“我做完了,我在这儿守着他吧。”有财下去把自己的卷子折起来,又跑到杜江的座位上拿起他的外套,卷子交到了讲台,外套跌了几下垫在杜江头下,转身盘腿坐到杜江旁边。
杜江还在抽搐,但动作幅度不算大。
有两个学渣起身,走到讲台:“老师,要不我们送他回宿舍吧,他这样不行的。”
班长有点惊讶,这俩货平时跟418连招呼都很少打,今天抢着当活雷锋?
“我交卷,等会儿我送他回去就行。”有财说。
“你一个人搞不定的,我和你一起。”其中一个同学朝杜江那边看了一眼,坚持要帮忙。
“你搞什么啊?就让阿江躺这里啊?”另一个学渣也对有财表示了谴责。
班长放下笔,走过来,看看他俩,又看看还躺着的杜江,没说话,回去继续答题。
“你们考虑清楚,离场就当是交卷了。”老师说完,来到杜江的画家前,拿起杜江的卷子翻着看。
两个学渣商量了一下,表示没问题。
两三分钟后,杜江睁开眼,额角和嘴里都疼,看到有财无所谓的表情和老师满是同情的脸,和自己躺着的地方,盖着有财的衣服,立即知道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有财坐在旁边,见他醒了,连忙起身伸手拉起杜江。
有财扶他站起来,杜江呆呆地说:“我发作了。”
“你说呢?老师都快被你吓死了。”有财扭头看了眼旁边的女老师。
“我好像还没做完。”杜江一边说,一边晃晃悠悠往台下有财的考位走。
“咦?我的卷子呢?”杜江呆在有财的考位旁,只看到画架,画架上却没有卷子。
看到杜江找不到自己考位的样子,老师走了下来。
“不对,我的卷子呢?哎哟卧槽。”杜江腿软了一下,有财赶紧从旁边扶住,没有摔倒。
“你悠着点,刚醒别乱跑行不行?”有财搀着杜江埋怨。
“杜江,先别答题了,让同学送你回去休息吧。”老师站在旁边,杜江抬头看她:“老师,我……还没答完卷子。”
“把卷子交了回去休息吧。”女老师说。
“可我……”杜江还想赖在考场,被两名同学扶着肩膀架起来,“你们俩要干嘛?”
“老师都让你回去休息了,你哪来那么多废话?”两人架着杜江就往外走,有财在后面收拾好自己和杜江的东西,也跟了出去。
四个人从教学楼出来,走了几步,杜江实在是觉得别扭,好说歹说,那两个同学松了手,有财不放心,单手挽住杜江胳膊,另外两个同学跟在旁边帮忙打伞遮雨。
“我扶他回去就行了,你俩干嘛一定要跟着?”有财看看一左一右跟来的两人,有点纳闷。
“我们就是想赚点同情分啊,不然肯定挂,阿江好不容易晕倒一次,浪费了好可惜。”
杜江:“操,人渣。”
“吊,你俩好无耻,哈哈哈。”有财咧开嘴大笑。
人走后,老师拿着杜江的卷子仔细打量,看得直摇头。
四个人在雨里走着,杜江好像反应过来什么,“对了,你答完了没?”
“答完了啊。”有财胸有成竹。
“哦,那就行,给大家添麻烦了,对不起。”
杜江轻声道歉,几个同学听得清清楚楚。
“没事没事。”学渣同学笑着说。
雨点敲在伞面上,四个人挤在一起往宿舍方向走。
一路上杜江还是迷迷糊糊神志不清,身上使不上劲,头越发疼痛,脚步也跟不上,走了一段,索性闭着眼,听凭身边的有财扶着,自己跟着挪步子。
转到初心桥旁边那条小坡道下来,路过28号楼,碰上金融班的学生去考试,一群人撑着伞走过来。
嘉义先认出有财,随即看见靠在他身边的杜江——脑袋歪着,步子迈得乱七八糟,几乎全靠有财撑着。
嘉义手里的伞一下子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疾步朝他们走过去。
“怎么了?”
“考试的时候发作了,”有财看是嘉义,把扶着杜江的胳膊往上托了托,“你去忙你的,我们送他回去休息。”
杜江睁开半闭着的眼睛,看了看嘉义。
眼神很复杂。
“你不要紧吧?”嘉义问得很轻。
“阿,阿义……”杜江认得眼前的人,这次他没有想不起来名字,说完阿义这两个字,他竟然笑了。
这次,自己没忘记阿义的名字,杜江很开心。
“我没事,你好好考试。”杜江笑着说,眼里是不舍和温柔。
“我……”嘉义看着他张了几次口,又看见有财扶着他的样子,后半句话堵在喉咙里。
“没事,”雨从伞边漏下来,落在有财脸上,“我们搞得定,真的。”
嘉义站在雨里,斜着伞,四个人从他面前过桥,走远,伞下露出杜江的半边肩。
戴伟强和另外几个同学也看见了杜江耷拉着头的模样,停下来等嘉义。
“班长,可能要迟到了。”戴伟强看嘉义站着不动,催了一句。
嘉义紧了紧书包,回头又看了一眼,转身走开。
中午。
35号楼的走廊很安静,嘉义踩着台阶上楼,鞋底的水印一路跟到418门口。
418的门虚掩着,他在门前停住,深吸一口气,轻轻把门推开。
屋里半扇窗开着透气,雨后的光穿过窗帘缝,落在地上。
屋里只有杜江一个人,此刻正躺在床上酣睡。
他侧着头,太阳穴贴着创可贴,嘴角有没擦干净的血痕,看样子回来后只是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就躺下了。
嘉义看着那张受伤的棱角分明的脸,往床边靠近半步。
杜江呼吸浅而均匀,安静平和,他平时总是习惯性皱着那对剑眉,像在防着这个世界,现在,眉毛终于松开了。
嘉义站在床边,许久没动,抬手想抚摸杜江脸上的伤,手伸到一半,又停在半空。
这是越界,连有这样的想法都是越界。
他收回了手,可眼睛愣是不听话。
傻逼!平时一口一个“我没事”,现在这句该死的口头禅该报废了吧?
明明就是有事,明明不舒服,明明扛不住了,还总是一遍遍说这三个破字!
既然有这个毛病,你装什么不死鸟一辉啊?
真是个傻逼啊!
有财拎着盒饭和粥进来。
“哟,回来啦?咋不早说,我多打一份饭。”有财一边小声打招呼,一边把饭放在桌子上。
嘉义慌忙侧过身,望门口挪了几步,背对着有财。
有财这回没笑也没贫,他看见嘉义站在床尾,假装向门口张望的样子,原本的玩笑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文俊嘱咐过,开玩笑前要过一过脑子,有些玩笑不能乱开。
“他没事吧?”嘉义转过身来问。
有财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没事,磕破点皮而已,过会儿就睡醒了,”他声音不大,“咱们别吵他了,你没事的话,在这儿坐着等他醒,随你。”
嘉义摇摇头:“我就是过来看看,没什么事就好。”他望向自己的空床,那张床承载了太多与像家的回忆。
出了门,嘉义站了片刻,往楼梯走去。
屋里,有财把粥放到杜江桌上,看了一眼嘉义腾出来的下铺,又看了看对面熟睡的杜江。
窗外又下起小雨,杜江还在睡。
睡梦里,他梦见和嘉义沿着一条陌生的路前进,路长得没有尽头。
嘉义走在前面,自己乖乖地跟在后面。
前面的人偶尔回头看他一眼,偶尔向他微笑,路边的树影摇曳模糊。
不知道走了多久,有些累了。
但嘉义的步子却越来越快,喊他停下等等自己,却发不出声来,前面的人什么都听不到,步子自然也没停。
慢慢地,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